《《野冬菊》》十十十十一

7、微信

　　大脑陈钝了半晌，楼道的窗户半开着，一阵风从缝隙中挤进，卷起角落堆积陈久的灰尘，白旭的意识回笼，叹了口气，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声音很轻，两长一短，“是我，白旭。”

　　良久，大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缝隙中探出一张面容祥和的脸，先是试探性朝外看了看，在见到白旭人后，脸上才出现笑意。

　　“奶奶。”

　　“小旭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人笑得慈祥，将白旭拉进屋，抢着帮自己孙子把书包拿进卧室。

　　“不用奶奶…”白旭阻拦无果后任由书包背拽了去。

　　“洗手来吃饭，”老人从卧室走出，脸上依旧挂着笑，在柜子里掏出空调遥控器，顺手调低了两度。

　　餐桌上，白旭筷子动的不多，低着头，眼神涣散，但却在耐心的回答着奶奶的每一个问题。

　　“你的外套呢?”老人注意到白旭身上蓝白色的短袖，指了指，她大概记得自家孙子出门时是穿了外套的。

　　白旭夹菜的手顿了顿，回答的声音很轻“落在同学那了。”

　　“钥匙也在外套里吧?”老人打趣道“怪不得今天敲门呢?”

　　白旭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进老人碗里。

　　“你要不要去取?顺便帮奶奶去买点东西。”老人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本来打算今天买的，结果下午忘记看点，你要是出门顺便帮我买了回来”

　　“周末有时间吧…”白旭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他现在并不是很想出门。

　　抬头看去，自己奶奶的眼神似乎并不太打算让白旭等到六日再出门。

　　吸了口气，白旭重新低下头，硬着头皮道“我问问我同学，尽量今天晚上出门买。”

　　“行。”奶奶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你出门时注意安全，我六日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

　　饭后，白旭进厨房把碗刷了按顺序放进了柜子，手机内传来了消息提示。

　　lin：?

　　lin：咋突然要羡哥微信?

　　lin：[名片]

　　lin：你俩居然没有微信?

　　李浩林又甩了几个表示震惊的表情包，白旭没理，说了声谢谢，点进了名片。

　　头像是个站在雪地里的雪人，昵称是应景的雪人emoji表情。

　　大夏天，周羡微信看着还挺凉快。白旭摸了摸耳垂，点下了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键。

　　白旭看了眼窗外，夏季的七点半正迎来它的黄昏，屋外的云紧凑密布，半遮掩盖着旭日，隐约透着黄橙色的朦胧感。

　　钥匙的事情白旭并不着急，只是想着出了门顺路把老人家吩咐自己买的东西买了。

　　更何况周羡也不一定有时间。

　　回过神，白旭刚打算熄灭手机屏幕下楼，一条信息弹出停留在了小窗口。

　　我是[雪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没想到对方通过的速度这么快，白旭挑了挑眉，点开了聊天框。

　　几行字删删改改，反复了三四遍，白旭啧了一声，自己发个信息这么别扭在干什么?把挡视线的刘海剥开，重新编辑了一遍，点下了发送。

　　白：打扰了，我的校服忘记带回来了

　　白：现在在你手里吗?

　　对方几乎秒回。

　　[雪人]：在

　　白：你现在有时间吗?

　　[雪人]：[位置]

　　白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直接发位置吗?

　　感觉有些奇怪，但他又明确说不出来，最终只简单回了句收到后便收了手机走出了厨房。

　　“奶奶，我出门买东西了，晚上回来。”白旭打了声招呼转身跑向楼下，老人家坐在沙发上，闻声叮嘱了一句，低头继续坐着手里的事。

　　“毛毛躁躁的，”看着自家孙子冲出门的背影，老人家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周羡发来的不是家庭住址，而是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网吧。

　　白旭慢慢散步回到了校门口，天色渐渐变得灰暗，此刻校园内显着冷清，白旭侧目扫过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白旭看着自己的手心，抻了抻手掌，莫名感觉到有些紧张。

　　顺着学校向前北直走，一直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右拐，就是四中附近最近的一家网咖：次元网咖，纯黑色的外观，名字招牌外围着一圈霓虹灯有规律的闪烁着，其中一个像是坏了，独自陷在角落的黑暗中。

　　深吸了一口，这有什么好紧张的?白旭松开发皱的衣角，推门走进，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提示音，网咖占地面积不大，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穿着校服的周羡。

　　周羡没有开机子，只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休息，椅子轻轻随着身体晃动，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抬头看去，恰好对上白旭的视线。

　　设想里是自己迈步走进，拿过校服之后转身离开。但此刻周羡却站起身，一直越过他走向网咖外，后又透着玻璃朝白旭招了招手。

　　白旭：……

　　虽然不太理解周羡的脑回路，但白旭依旧无奈的转身跟了出去。

　　此刻天空已经完全暗下，路灯高频闪烁了几秒后亮起，周羡正双手插兜靠在路边，整个人被暗黄色的灯光笼罩。

　　“来取外套，”白旭走上前，语气干脆。

　　周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随后摊开在白旭身前，“棒棒糖，来一根?”

　　白旭挑了挑眉，他的注意力不在周羡手上的那几根棒棒糖，而是放在了周羡身上穿的那件自己的校服外套。

　　为什么这人会从他的校服口袋里抓出一把糖?

　　“谢谢，”白旭顺手随意在周羡手里抓了一根，踹进裤子口袋，抬头继续看着周羡。

　　这人似乎并不着急，和白旭对视几秒后慢悠悠的站直了身，扯了扯校服袖子。

　　“晚自习下课你走的太急了，我不是故意……”周羡挠了挠头，将校服递给了白旭。

　　白旭伸手接过，“我知道，麻烦你了。”

　　“没什么。”周羡摸了摸鼻子。

　　两人的对话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白旭本应该跟对方说谢谢，并且转身去超市买东西回家，但在此刻的氛围下，他莫名感觉现在连说话都有些奇怪。

　　周羡别过脸，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两人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白旭皱了皱眉，呆在这种气氛下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酝酿了半天，刚准备抬头道别之后再转身离开。

　　身侧草丛发出的细微声响引起了白旭的注意。周羡似乎也有所察觉，顺着声音看去。

　　窸窣声持续了几秒，片刻后在草丛中传开一声细小猫叫，紧接着一个黄白色的脑袋从草丛里探出，看见外面有人后又急忙缩了回去，微弱的发出了一声猫叫。

　　白旭注意力被吸引，没有察觉到身后周羡的靠近。

　　“看着只有二三个月大。”

　　声音像是从耳边传开，白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半晌僵硬的点了点头，“嗯。”

　　周羡蹙眉，退后了半步，抿了抿唇，又俯下身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嘬嘬嘬”

　　草丛传出声响，但良久没见到有猫从里面窜出来的身影。

　　周羡放轻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嘬嘬嘬”

　　白旭在一边看着蹲在地上调戏草丛的周羡。

　　不忍直视。

　　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轻笑开口，“这是猫，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