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冬菊》》十十十十一

39、吻

　　周羡沉默着，搭在白旭胳膊上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嘶哑，“那时候，你多大。”

　　“12岁，”白旭声音空洞，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叙述机器。

　　“后来呢?”周羡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果酒，七八度的度数，抿了一口却有些发苦。

　　白旭将另外一瓶取出，凑近放在嘴边，“后来，我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一直到现在。”

　　白旭几乎快适应了没有父母的生活，那记忆已经快被淡忘时，又一块巨石坠落，打破了他的所有宁静。

　　赵子仪，他的初中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了解白旭过去的人。

　　白旭曾将赵子仪看的很重，是除了奶奶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他把自己的过去叙述给朋友，寻求安慰。

　　短暂的庇护后是一片荆棘。

　　自己曾经的伤害被信任的朋友转手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剑。

　　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骚动中，白旭听见了一句“同性恋”从其中传出，紧接着又一阵爆笑。

　　白旭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无措，下意识看向赵子仪，对方无所谓的表情点燃了引线，大脑哄的声炸开。

　　他逃了。

　　自此以后，白旭变得沉默寡言，即使是有人想要安慰，通通被他拒之千里。

　　初中三年，白旭始终一个人。

　　而在四中，他遇到了周羡，认识了李浩林，结识了许诺和宋语乔。

　　他不再是一个人，即使是曾经的秘密再次被人恶意传播。

　　白旭面对的不再是流言蜚语和孤立的窒息感。

　　向前走的不只是他们，还有白旭，这次他没再推开身边的人。

　　微风拂过，吹气白旭额前微长的碎发，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

　　石阶缝隙中绽放的白色雏菊随风摇曳，似乎随时彰显风的形状。

　　春菊是冬与夏的渡口。

　　江河是过去与未来的划界。

　　周羡深深吸了口气，起身矗立看着江河，附身随意从花坛里捡起一块鹅卵石扔进湖中。

　　湖面被侵扰二三，溅起涟漪。

　　“我不太会安慰人，”周羡抿了抿唇，站在路灯下，侧头看着白旭，“但对于悲痛的过去，是选择让它沉寂于岁月，还是让它一直侵扰现在与未来?”

　　是让那块鹅卵石一直在水面翻起涟漪，还是让它沉寂于河底。

　　白旭站起身，学着周羡的样子也想打个水漂，但因没有经验，石头脱手直接沉入了江河。

　　江河已经给出了答案。

　　少年站在路灯下，发丝熠熠生辉泛着金光，晚风掠过耳尖，染上红晕。距离被一点点拉进，喉结滚动间，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侵占着意识。

　　唇齿即将想触时，一阵欢闹声划过，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牵着气球从路边欢闹跑过，家长在后面笑着训斥，“慢点跑，别摔着了。”

　　气氛被打破，白旭后退半步，神情有些尴尬。

　　周羡轻咳了两声，靠在了路灯上，“今晚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今晚，”白旭顿了顿，将手里喝空的酒瓶扔进垃圾桶，“我爸联系我了。”

　　“他的新儿子要上幼儿园，我和奶奶住的房子是学区房。”

　　学区房。

　　为了让新人得到更好的一切，旧人是可以被舍弃的。

　　“他想要房子，”周羡喃喃道。

　　“是，”白旭点了点头，“他给我和奶奶准备了另一套房子，距离市中心比较远，说适合老人休息。”

　　“放屁，这”周羡蹙眉，刚想出声骂道，却被白旭制止。

　　“都过去了，”白旭抿了抿唇，看着周羡笑得勉强，“我不会同意的。”

　　愣神间，周羡感受嘴角被一片柔软划过。

　　白旭轻轻落下一吻，青涩的，试探的，轻触后又迅速离开。

　　周羡被亲的有些发懵，呆愣的看着白旭，舔了舔嘴角。

　　果味，是白旭刚喝的果酒的味道……

　　直到回家躺在床上，周羡还在回味。这是白旭第一次吻的，而且是白旭主动的，自己刚就应该直接亲回去，或者是抱抱他……

　　想到这他逐渐有些坐立难安，摸索着掏出了手机，思考半天后发去了条信息。

　　*

　　休息日的周母带着周羡进了套别墅，手里提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

　　周羡安静的跟在身后，刚进客厅，就看见了站在沙发旁和别人交谈的男人。

　　周志行，周羡的生父。

　　轻叹了口气，和迎面走上来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周羡啊，”周志行笑着走上前，“哎，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一年多之前吧?”

　　“可不嘛，”身侧的人附和道，“这次回来就好好叙叙旧了。”

　　周羡尴尬笑笑，没说话。

　　父子俩面对面，没有人开口，尴尬的气氛中周志行被人叫走了。等坐到了饭桌上，两人也没人再开口。

　　上座是过大寿的老人，两侧是虚伪寒暄的晚辈，聊来聊去话题牵扯到了周志行身上。

　　“还是周叔有出息，公司打理的好，儿子也长得帅，不用人操心，人到这个年纪能活成这样也算成功了。”是个拍马屁的晚辈。

　　上座的老人听了后干笑了两声，“小周和儿子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啊，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习惯吗？”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周志行笑着回道，“妈，您又记错了，是大哥家的孩子在国外，周羡一直在国内读书呢。”

　　“哎呦，年纪大了啊，”老人摆摆手，“瞧我这记性。”

　　饭局散去，周志行找到了周羡，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烟圈，“儿子，这几年一直要留在国内?”

　　“没有想出国的打算，”周羡回绝的干脆。

　　周志行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妈没和你说过吗?”

　　“说了，”周羡回道，“我在国内也可以…”

　　“可以什么?”周志行打断道，眉眼中多了几分戾气，“周羡，我们都可以等，也都等得起，但有人可等不了那么久了，”说话间，周志行看了看大厅内依旧闲聊的几人，“我在国外这么多年的心血，你想要我管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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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厕所锁了门，窒息感才渐渐散去，周羡终于喘了口气，打开手机，率先弹出来的是几条白旭发来的短信。

　　白:暑假有时间吗?

　　周羡笑了笑，大脑里已经想出白旭发信息的样子。

　　[雪人]:有

　　对面几乎是秒回。

　　白:一起出来玩?

　　[雪人]:好

　　收回手机，周羡蓦然，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深深吸了口气。

　　过了这个暑假，他就是高二了，转头看了看卫生间的玻璃门，听着外面虚假的欢笑声。

　　也难怪周志行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