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小柯cg

17、第 17 章

　　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一响，整个年级像是瞬间松了绑。

　　原本紧绷了好几天的教室，立刻炸开了喧闹。
　　笔尖停了，答题卡被一张张摞起，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终于解脱的松气声混在一块儿，把之前满室的沉闷与压抑一扫而空。

　　黑板角落那道刺眼的月考倒计时，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威慑力，连窗外的风都好像轻快了几分，穿过半开的窗户，拂起讲台上散落的试卷边角。

　　许木言把笔帽稳稳按回去，安静地收拾答题卡、笔袋和皱巴巴的草稿纸，动作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好像只是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自习，而非决定阶段性排名的月考。

　　他指尖干净修长，收拾东西时条理清晰，笔、橡皮、尺子一一归位，连折叠草稿纸都对齐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夏槿江长长吐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下来，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脖子，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终于考完了，再考下去，我脑子都要成浆糊了。这几天除了卷子就是笔记，闭眼都是函数图像和物理公式。”

　　许木言淡淡“嗯”了一声，把桌肚里压了好几天的错题本抽出来，轻轻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稳：“还好，正常发挥。”

　　“你当然正常发挥。”夏槿江低笑一声，语气里没半分嫉妒，只有实打实的佩服，目光扫过对方整齐的桌面，顺手帮他把散在桌边被风吹得微卷的几张草稿纸叠整齐，压在笔记本下面，“反正你永远都是稳得一批，对我们来说是渡劫，对你来说大概就是日常测验。”

　　前桌的谢伊玥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转了过来，胳膊随意撑在桌沿，挑眉看着眼前这两个全程淡定的人：“你们俩倒是真沉得住气，那边都吵成菜市场了，你们这儿还跟按了静音键一样。”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教室中央，余堇昭正整个人趴在桌上哀嚎，一把拽过旁边方行的胳膊使劲晃，头发都乱了：“结束了结束了！我再也不要看见物理公式和电路图了！方行，晚上出来玩不？网吧开黑，或者去吃烧烤，庆祝解放！”

　　方行一脸冷漠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正在整理错题本的手都没停：“不去，要回家整理错题。这次好几道题都没把握，不趁热打铁，过两天又忘干净。”

　　“你是人吗？！月考刚结束你就卷？”余堇昭瞳孔地震，一副被重创的模样，“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学渣留条活路，就不能放松一晚上？”

　　“总比某些人考完就忘形，下次考试继续垫底强。”方行头都没抬，毒舌输出稳定发挥。

　　“你——”余堇昭气结，却又反驳不了，只能气呼呼地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

　　两人又开始日常互怼，一来一回，吵吵闹闹，看得谢伊玥忍不住弯眼笑：“这俩真是，一天不吵都不舒服，有他们在，班里永远不缺热闹。”

　　夏槿江靠在椅背上，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忽然想起这几天挤在教室角落一起刷题的晚上。
　　暖黄的灯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辣条淡淡的香味、许木言清冷静谧的讲题声、余堇昭愁眉苦脸的哀嚎、方行不耐烦却依旧细致的讲解……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琐碎又真实，像秋天午后晒过太阳的被子，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下意识侧眸，又看向身边的许木言。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指尖捏着半支笔，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左眼角和右眼尾那两颗对称的痣，在教室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很淡，却格外好认，是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标记。
　　他头发微长，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显得整个人愈发清瘦安静。

　　夏槿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看了两秒，心跳莫名轻了半拍，又很快回过神，飞快转回头，假装看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叶，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许木言像是察觉到身旁的目光，抬了下头，漆黑的眼睛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怎么了？”

　　“没。”夏槿江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错开话题，声音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就是觉得，紧绷这么多天，考完突然没事干，还有点不习惯，空落落的。”

　　“可以整理错题。”许木言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议，语气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

　　夏槿江瞬间垮了脸，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伸手轻轻扶额：“许大学霸，你能不能说点让人放松的话？好不容易考完，就让我短暂逃离一下错题和试卷行不行？”

　　许木言看着他略显夸张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几乎瞬间又恢复成平日里平静淡然的模样，只是声音不自觉软了一点点，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知道了。晚上早点睡，别熬夜打游戏，也别到处乱跑，腰还没好透。”

　　夏槿江心轻轻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面上却只装作平常地点点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淡定：“知道了，你也是，别复习太晚，不用一直绷着。”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得差不多了，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椅子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原本拥挤的教室慢慢空了下来。
　　余堇昭背着书包蹦过来，手随意搭在夏槿江肩上，一脸热情：“江哥，晚上出来不？一起去吃点东西，好好庆祝解放！”

　　“我就不了。”夏槿江轻轻摇头，想起自己还在隐隐发酸的腰侧，语气带着点无奈，“腰还不太舒服，折腾不动，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也行，下次再聚！等你腰好了，咱们好好搓一顿！”余堇昭也不勉强，又转头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许木言，眼睛一亮，“言儿，你呢？一起呗，就当放松一下，别老回家学习。”

　　许木言淡淡抬眼，拒绝得干脆又平静：“我回家。”

　　“好吧，俩卷王。”余堇昭啧啧两声，一副被你们打败的样子，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身后不耐烦的方行拽着衣领拖走，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留下一句，“那你们回家注意安全啊！”

　　谢伊玥收拾好书包，拉链拉好，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两人。
　　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安静又默契。她眼底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浅淡笑意，没出声打扰，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隐约可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安静得恰到好处。

　　夏槿江拿起椅背上的书包，单肩挎上，站起身，侧身看向还在整理最后几样东西的许木言：“走吧，一起下楼？”

　　许木言“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起身自然地跟在他旁边。两人身高相近，并肩走在一起时，影子刚好挨在一起，看不出丝毫违和。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

　　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脸颊，带走考试留下的最后一丝燥热。

　　夕阳斜斜切过楼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安静相随。

　　“对了，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做的？第二问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少考虑了一种情况。”夏槿江随口聊起考题，语气自然，像是平常讨论习题一样。

　　“第二问分类讨论就行，分两种情况，定义域边界取值不一样。”许木言轻声答，语速不快，清晰明了，“不算难，就是容易漏。”

　　“我就知道我少考虑一种。”夏槿江啧了一声，有点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完了，又要白白被扣好几分，排名估计又要掉。”

　　“没事，下次注意就行，这次已经比之前进步很多。”许木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的肯定。

　　很普通的对话，很普通的脚步，不紧不慢，并肩走在一起，不远不近，不刻意，不越界，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汹涌的情绪，就是少年人之间最舒服、最自然的同桌关系，干净又澄澈。

　　一路安静走到校门口，校门口还零星散落着几个结伴离开的学生，喧闹声远了，只剩下晚风轻轻吹动树叶的声响。

　　夏槿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许木言，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那我先走这边了。”夏槿江开口，声音轻缓。

　　许木言点点头，语气平淡却认真：“嗯，路上小心，早点回家休息。”

　　夏槿江“嗯”了一声，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不自觉放慢，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停下，轻轻回头。

　　许木言还站在原地，背着黑色的书包，身影清瘦挺拔，在漫天暖橙色的夕阳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夏槿江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秒，没喊他，也没上前，只是轻轻收回目光，慢慢转身，融进渐渐变暗的天色里。

　　晚风一吹，带着落叶和草木的清浅气息，秋天的味道更浓了。

　　月考结束了，紧绷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

　　有人吵吵闹闹，有人安静独行，有人并肩而行。

　　而他们的高中日子，那些藏在习题册里、藏在夕阳下、藏在少年人心底的细碎心事，才刚刚开始，在秋风里，不急不缓，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