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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烈性难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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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迢迢一口气跑回房中,等她关紧门后,方觉双腿酸软,整个人贴着门框无力地软倒下去。
一双手及时探来将她扶住,“迢迢,你怎么才回来?”
林迢迢猛地抬起眼眸,抱琴穿着里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蘅芷院仆婢极少,琐事也少,裴韫此人又不喜奴婢近身伺候,因此抱琴今日早早下了值,去了趟崔夫人的萱草堂,交代惜画一些事情,这才耽搁些时辰,回来得晚了。
林迢迢去蘅芷院寻人时,她正好从萱草堂回来,因而两人错过,并未在路上遇见,抱琴至今不知林迢迢寻过她。
林迢迢扑到抱琴怀里哇哇地哭,“我差点以为你……以为你……”
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抱琴在不明所以间,接过了林迢迢塞来的荷包,里头有二十两银。
“之前我们约好了,要走一起走。”
林迢迢赎身的事,抱琴有所耳闻,看着手里银子,她鼻头发酸,“谢谢你,迢迢。”
她没想到,昔日随口的约定,林迢迢居然真的放在心上。
只是抱琴如今还顶着裴韫通房的名义,想要赎身,还得崔夫人松口。
之后几日,除了准备答应给郑月兰的笔记画册,林迢迢大多时间用来打探消息,为此她也求过郑月兰。
郑月兰很为难,虽说柳夫人得宠,可侯府中馈到底还握在崔夫人手里。
念在林迢迢昔日有功,郑月兰稍加提点,“你不是素来最有想法么,大少爷的生辰宴上,你好好准备一番,若能哄得夫人高兴,兴许就准你与抱琴一同离开。”
心想,走了最好。
裴桓不知出于何故,最近来看她时,都会状似不经意地搜寻林迢迢身影,而抱琴那丫头是裴韫的通房,生得又美,待在裴韫身边时日一长,承宠受孕水到渠成,届时必影响二房地位。
郑月兰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二人一同赶出府去。
林迢迢觉得郑月兰的主意有几分可行,若有所思走出房门。
经过廊下时,一丰腴丫鬟踩着急促的小碎步追上来。
“迢迢姐!”
来人模样不过十五六岁,圆脸蛋,细长眼,再平凡不过的一张脸,因为走得急了,肉嘟嘟的双颊泛起红晕。
林迢迢停下脚步回头,诧异道,“春草?”
春草就是准备接替林迢迢的丫鬟,也是郑月兰亲自选定的,性子木讷老实,与初进府时的林迢迢有些相似。
她叫住林迢迢,递了一方手帕,“这段时日多谢迢迢姐教导,这是我自个儿绣的帕子,不值几个钱,还望迢迢姐莫嫌弃。”
说话时,春草一直低着头,很是不好意思。
林迢迢虽然心里想着事儿,却也没有无视她,同为打工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她欢欢喜喜接过春草的手帕,手帕颜色素净,一角绣着几株兰草,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却颇有几分顽强生气。
“哇,这草就跟活了似的,居然是靠你这双巧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林迢迢不懂绣活,但看得出,春草花了心思,当即就将自己原来那方旧帕子去了,换上春草送给她的新帕子,末了忍不住夸道,“当真不错,料子用得也实在,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迢迢姐若喜欢,往后奴婢多给你做几条不一样的帕子。”见她收下,春草脸蛋更红了,又说自己这是不入流的伎俩,人人都会。
林迢迢偏不爱听这话,嗔她一眼,“胡说,哪里是人人都会的本事,像我就不会,你可莫要妄自菲薄。”
春草跟着笑了起来,再看林迢迢,便不似初时那般拘谨,鼓足勇气道,“那个……迢迢姐,其实我想问问您,在二少夫人身旁伺候可有什么忌讳?还有,我还想问,迢迢姐您自赎出府,要花多少银子?”
“原来你想问的就这些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迢迢多了几分耐性,同她讲明郑月兰的喜恶,以免春草将来犯了忌讳。
至于赎身,她也给了春草希望,“你在二少夫人身边尽心尽力,总少不了你的好处,多攒攒,约莫三五年也就成了。”
林迢迢还是很看好春草的,春草性子不坏,人也勤快,她也就比春草多了些现代人的知识,若彼此起点一样,她还不如春草麻利呢。
得了林迢迢这番话,春草喜出望外,又接连问了好些问题,怕记不住,还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用火烧过的小树枝圈圈画画。
林迢迢瞄了一眼,发现是因为春草不识字,但又怕忘事,便用自己的土法子在册子上圈画标记,以便记忆。
看着春草笨拙又勤勉踏实的样子,林迢迢一时心头不是滋味。
这个时代真不好,大多人连读书识字都是奢望。
春草这般年纪,搁现代就和自己一样,该是个在教室听讲的高中生呢。
林迢迢略一思忖,道,“你要做汀兰院的大丫鬟,不识字可不行,往后你得了空就来寻我,我教你。”
“真的吗?”
春草眼睛一亮,略显局促地捏着泛黄衣角,“我真的……真的可以识字?我、我会不会太晚了……”
林迢迢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晚,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离开时,春草对着她千恩万谢,一直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林迢迢一边走,一边叹气。
都要离开侯府了,她怎么又给自己多找了一桩差事?
当晚,林迢迢写了几个字,让春草跟着认,等春草离开后,她方准备沐浴歇息,又从抱琴口中得知,崔夫人是裴韫的继母兼姨母,二人关系不合,若能办好裴韫的生辰宴,让崔夫人高兴高兴,指不定真会答应她的条件。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
接下来几日,林迢迢夜间教春草认字,白天就基本待在膳房围着灶头打转。
杏儿不知抱琴也想赎身,还做着通过林迢迢巴结未来姨娘的美梦,因此给了林迢迢诸多便利,对方想要什么香料食材,但凡给了银钱,杏儿都会想方设法弄来。
而这其中最复杂的,莫过于一个名叫“鸳鸯锅”的东西,杏儿拿着图纸,跑了半个汴京才找到能工巧匠,根据图纸做出符合林迢迢预期的鸳鸯锅。
林迢迢也不负期望,在膳房试验多日,失败了无数次,总算调弄出一锅味道极其贴近现代的红油火锅,至于清汤锅,则相对容易许多。
除此之外,还有每个穿越者的基本技能——做奶茶。
裴韫的生辰宴在月底,正是入冬时节,天寒地冻,往常的各色精致菜肴,主子们都吃了个遍,早已索然无味,若能一家人围坐一桌,尝到这一口鸳鸯火锅,再以暖而清香的奶茶相佐,日子再舒坦不过。
奶茶的口味,林迢迢也竭尽所能做了好几种,如崔夫人不喜甜食,她就专调一份咸口奶茶,而郑月兰嗜甜,她便多加糖,也有爱喝酒的,就往里头添些醪糟酒酿,面上再撒些许晒干的桂花用来增香。
林迢迢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接受这些,但至少尝个新鲜,也算比往年别出心裁。
最最重要的是,如此萧索冷清的季节里,众人围坐一桌有说有笑,才更有家的味道,如此恰好拿捏崔夫人心思。
就是这火锅奶茶虽好,想要抬到裴韫的生辰宴上,得经膳房管事与崔嬷嬷掌眼,之后层层上报,得顶头主子的同意才行。
林迢迢向来人缘不错,又是出了名的机灵,说服管事与嬷嬷不费多少功夫。
消息送到蘅芷院时,裴韫目光从书卷上挪开,颇有几分玩味,“你是说,她在为我筹备生辰宴?”
刘管事最知主子想听什么,立刻点头如捣蒜,“不仅如此,林姑娘这次准备的宴席,绝对是全汴京独一份的存在!”
听完刘管事描述,裴韫轻嗤一声,“奇技淫巧罢了。”
这两年里,林迢迢在郑月兰身边做过什么,又为讨好裴桓献过何种计策,他均已知晓,故而对此并无多少惊喜。
甚至隐隐失望。
自上回他开口要林迢迢留在蘅芷院后,这小女子便做出惊吓万分的样子,对他避之不及,连着数日不曾出现,他还当林迢迢是一匹性烈难驯的小野马,欲多费些时日慢慢周旋。
不料她转头就在挖空心思地讨好他。
是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纳了她,等不及了?
果真是欲擒故纵,俗套得很,令人无趣。
他原以为,林迢迢尚有几分自尊骨气。
裴韫心下鄙薄,觉得她与那些费尽心机,攀附裴府之人无甚区别。
想来当初在春风楼,林迢迢拒绝他,不过是因为不知晓他的身份。
反倒是他,对此耿耿于怀很长时间,林迢迢却至今没能认出他。
思及此,裴韫讽笑出声。
刘管事不明白主子听了为何不悦,试探着说,“少爷若不喜,老奴这就传话下去,还是按往年规矩来筹办宴席。”
裴韫一手执卷,一手拨弄着玻璃手串,沉吟片刻道,“罢了,随她去。”
北境局势危急,他随时会离开汴京,收房生子一事耽误不得,林迢迢既开了窍,有心攀附,他索性给她一个机会。
只要她此番差事办好,从此愿本本分分侍奉在侧,他也不是不能摒弃前嫌,重新给她一个名分,赐她一场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