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我以我死定今朝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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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当我再次有了意识时，发现自己竟恢复了五感，离烈阳越来越近。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指尖，苍白透明的身躯昭告着我是一个已死之人的事实。
我扫过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无限在远处似乎被魇住了，没有动弹，哪吒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在我瞥向他的前一秒，他猛然抬头看向了我。
……能看见我？
我略去心中的诧异，俯视着如大海一般广阔的沙漠，万事万物在我眼前消解、重构、生长、毁灭。
它在几万年前是一片汪洋海洋，而后海洋沉降，这里化作绿洲，再后来成为沙漠，再后来，成为那迦的领地。
它的生命线，在这里。
我飘往大地，任由向我赶来的哪吒穿过我的身体，他的掌心只触碰到虚无。
俯身轻轻拨断这根已灰白的线，细微的鸣声响起，我能察觉到我的灵魂顿时脆弱了几分，以我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为圆心，四周突然从寂静到喧嚣，生命萌发的声音并不吵闹，而是活泼。在场的几人看着无数绿芽升起，草木鲜花在这一刻从地底翻腾而起，像青绿的苍龙不断蔓延向这片沙漠。
生命的湖泊就此诞生。
我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笑意，气喘般的笑声逐渐增大，头一次，我笑得浑身颤抖，心头的疑惑如云雾被拨开，万事万物的道法在我眼前变得无比明显。只要我轻轻拨弄那道“线”，一切事物的枯荣生死都将随之逆转。
我不偏不倚的看向哪吒，微微歪头，笑意不减半分。
原来是公平的。
原来如此。
人类弱小，相较妖精处于势弱的位置，也因此可以不断轮回，获得一次又一次的生命；而妖精只有一次性命，死了便绝无可能复活，因此即便受伤，只要不致命，就算是断臂残疾都可以修复好。
然而天道公平，却并不公正。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我要做的，便是补全这个缺口。
我、要、以、身、合、道。
没有人比我再合适不过了。
我能够隐隐感觉出即使我不拨动那根线，也能够改变什么，只是代价要更加沉重一些。
没有关系，左右不过一死。
我没有再看哪吒，而是仰头看向这无垠的天地，这公平的自然之主：“我要所有生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每吐出一个字，我的魂体都苍白几分，直到这句话说完，指尖已有几分裂痕。
世间的法则此刻为我所写，每说出一句话，真理即被书写。万事万物将这条律法纳入运转的周天之中，不敢违背。
“我要这天，不再降临灾祸。
我要这地，不再吞噬无辜生灵。”
到了最后，身体已如琉璃般遍布裂痕，我的语速也不禁加快。
“我要这人间海晏河清、我要四方百姓喜乐安宁、我要这盛世，如我所愿！”
灵魂一点点逸散。
我强撑着继续说道：“我要这人世间再无我，也足以——”
也足以——
魂体彻底碎裂。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说完啊。
余光瞄见哪吒赶来的身影，我放下心来，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抱歉啦，哪吒。
好像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明年的春天，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我啊，有点累了，要休息一下了。
再见。
……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80.
我以我死定今朝。
-81.
万里之外，西木子坐在窗边漫无目的的看着楼下的风景，他忽然轻咦了一声，接住了第一片雪花。
下雪了。
-82.
雪越下越大，逐渐埋进了池年为你准备好的茶水，池年静静地望着雪水一点一点的融化进不再冒着热气的茶水，任由雪落满头。
他就不该相信你的。池年想。
你果然又失约了。
-83.
深山老林间，李清凝转了个圈，有些惊奇的接住雪花：“怎么下雪了？这可是才九月份啊？”
阿姨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放任她欢快的向前方跑去。见她偷偷尝了尝雪才叫她回来，清凝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这雪好甜哦。姨姨你也尝一尝嘛～”
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清凝搂住她的胳膊呢喃道：“不知道那位神仙姐姐现在在哪里呢？”
她看着雪越来越密，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寒冷，像春风拂面一般柔和，落在脸颊很快就消融，连水珠都没能留下来。
-84.
行于人间所见世事千年之久，老君本再难以产生情感上的波动，但当雪落下时，他愣了愣——九月落雪？
身旁的玄离早化作原型欢快的伸出舌头接住雪花，他仔细尝了尝，惊奇道：“老君，你尝尝，这雪咋那么好吃？！”
见老君没有反应，玄离又过去推搡他，半逼迫着他尝一尝雪花，老君无奈的咽下雪，说道：“别胡闹了。这种灵力范围的降雪，是一位神明逝去了。”
说罢，他俯身朝灵力波动的方向拜了一拜，玄离懵懂的看向老君朝拜的方向，喃喃道：“那个死去的神仙人一定很好！”见老君回头不解的看他，玄离急忙解释：“你想，祂连落下的雪都那么……呃，那么——”
老君叹气，补充道：“——那么温柔。”
“对！她人一定很好！”他的声音逐渐低落，蔫蔫的看着这场雪，未曾出口的话语被雪沉沉覆盖了。
就像、就像那个收养过我的仙人一样好。
-85.
无限终于回过神，他一步步靠近你死去的地方，那片空间自从你和那迦同归于尽后就已经彻底破碎，早已进入此地的哪吒低垂着头，握着断剑没有言语。
最开始，是一滴水珠，像一滴泪珠很快划过脸颊。
下雨了？
雪落到他的眼睛里，他才意识到原来是下雪了。
他还是没能及时赶到，不管是什么时候。
九月不会飘雪，所以，这是你死去的征兆吗？
天地同悲。
他亦然。
-86.
你本不该死的。
他握紧断剑，任由血珠如线般坠落，与你的血迹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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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逐渐模糊，隐隐约约间，四周的环境变了。
周遭一片雪白，我慢慢的往前走。
师父。
不止师父。
那位无名女冠，清安，羡帝，每一个我想救又无力救下的人，每一个对她们的逝去怀有遗憾的人，她们站在远处笑着看向我。
师父先走向了我，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叫出了我多少年都没再听过的小名：“你做的很好，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了你这样的徒弟。但，师父好像给你立了一个坏榜样。如今你尘缘未尽，先别急着来这。了却一切，再来此地歇息，如何？”
我愣愣的感受着迟了百年的温柔，在感到幸福之前，眼泪就先流了出来。
“师父……”
师父将我搂进怀里，温和应声：“我在。”
眼泪润湿了他的衣服，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悲伤在此刻达到顶峰，我的哭声逐渐变大，从哽咽到模糊不清的颤音，不变的只有周围的大家温暖的怀抱和关心，心里几乎烧出一个洞来装满此刻几近满溢的情感。
“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
“你做的很好，不要难过呀！”
“谢谢你先前帮我除掉了蛇妖。”
“时隔多年，你还是来见我了。”
“师父。”
世界好像在此刻寂静无声，我错愕的回头，看见小曦在远处望着我微微的笑，雪山反射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颊上，一如当年般稚嫩鲜活。
小曦轻声说道：“谢谢师父替我报了仇。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她最后回望了我一眼，朝我挥了挥手，又继续向前走去。
“小曦，你要去哪里？”
小曦没有回应。
师父他们笑着看着我，也没有言语。
我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了师父的衣袖：“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师父摸了摸我的脑袋，温柔的没有再说什么。
我将眼泪擦干，坚定的拉住师父的手，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师父知我心意已决，没有再劝我，也没有叹气，回握住我的手如幼时般温暖。
之后的事，就麻烦哪吒了。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跟他道声谢。
在众人的簇拥下，我一步一步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来时的脚印再无痕迹。
-88.
无限元年，踏雪真人与北域之主那迦战于北域，踏雪真人略胜半招。
而后大雪三日，天、云、山色皆归于皓白。
昔三太子曾与真人冬夜吟诗赏雪，围炉煮茶，问曰：“若他日天下安定，尔欲何往？是西是东，是南是北？”
真人答：“吾当归隐不周山。”
三太子复问：“为求道法自然之境否？”
真人笑而应之：“然。”
遂独向深雪山中行去，不知其踪迹所终。
《寻梅剑录》 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我以我死定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