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变小了 管它修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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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弃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间，这才发觉不对，自己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大冬天穿着不合身的破旧的麻布衣裳，风一吹便鼓起来，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趾已经被冻红。
她进到了幻阵中，整个人变小了。
是谁设下的阵法？她怎么完全没意识到！
几乎是立刻，她转身想折返回城门口，身子重重撞上一堵肉墙，她整个人被向后弹飞，跌坐在地上。
“臭丫头，就是你多管闲事？不让你爹和我做生意？”
粗哑的喝骂声从头顶炸开，姜弃仰头望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叉腰看着她。
是王屠户！
姜弃终于明白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段和自己的木匠爹生活在一起、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攥成拳，咬紧了牙关，瞪着眼睛看王屠户。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清楚地记得，这人是贫巷的恶霸，专门欺负弱小，自己那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匠爹自然是他欺凌的头号对象。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姜弃转头望去，不远处的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正躲在门缝后悄悄瞧她。
正是她那窝囊了一辈子的木匠爹。
姜弃很难说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这人一方面答应自己要咽气的娘亲抚养自己长大，一方面又真的只负责养，每日给口饭吃，从垃圾堆里捡破衣服给她穿，主打一个能活着就行。
他自己活得窝囊，别人找他定做东西，只付了定金便可以拿走，小小的姜弃知道对方是故意占便宜，挡在门口与对方据理力争，自己的爹反倒拉着自己说和气生财，将对方放走。
姜弃与他争吵，他也只是低垂着眼像没听到般，机械地坐回凳子上，磨他手中的木料。
眼下王屠户口中说的生意，应当就是方乐天之前签的那轮回债。
姜弃透过门缝与自己的木匠爹对视，对方颤抖着嘴唇，看向她身后的王屠户，最终默默地将门关上了。
街上只剩下王屠户和不足他腰高的姜弃。
“哈哈哈！你护着这后爹有什么用！”王屠户插腰大笑，“养女为自己出头，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呸！真窝囊。”
王屠户弯腰，巨大的身影瞬间将姜弃笼罩，他定定地看着姜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崽子，我最后问你一次，签好的契约，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不交！”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蹿上来，身体已经先于思考，给出了答案。
不是因为想护着这个木匠爹，而是想将自己小时候受过的屈辱全部讨回来。。
她记得那年王屠户来收保护费，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硬是拿走了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姜弃追出去拽他的裤腿，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腰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留下个碗大的疤。
对方从她身上径直跨过，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没爹娘的东西，再挡路把你扔河里喂鱼。”
那年冬天没了粮食，她饿得发昏，看见王屠户的肉铺中有许多要扔的下水，对方要她跪下磕头，才肯给一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桩桩件件，理智逐渐褪去，姜弃已经忘却自己中了幻境，愤怒代替了思考。
她虽然变成小孩模样，但体内那些灵气还在，对付一个王屠户绰绰有余。
王屠户的耐心此刻也已经耗尽，巨大的巴掌带着凌厉的掌风落下，姜弃目光一凌，将灵气汇聚于手中，对着他打去！
金光一闪，王屠户却并没像姜弃预想的那般飞出去，他稳稳地钉在地上，撤下防御在胸前的双臂。
怎么回事？对方的架势像是练家子，难道说王屠户竟是修道之人？
姜弃看着自己的手，缓慢握紧成拳，对着街边的桌子挥手！
咔嚓——
桌子轰然倒塌，木屑飞溅，掉入厚厚的雪中，不见踪影。
姜弃微微弓起身子，仰头盯着眼前的大汉，淡淡一笑。
很好，看来自己的实力并未因年龄的变化而减弱。
管他修不修道的，干就完了！
她要把自己小时候受过的屈辱都还回来！
金光乍现，姜弃将灵气凝聚于掌心，对着对方心口又是一拍！
王屠户匆忙凝结出护盾抵挡，姜弃的手掌撞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气浪自二人撞击的地方散开，吹开地上的白雪，露出冷硬的青石板，映着淡淡的月光。
酥麻的痛感从指尖一路蹿到肩膀。
姜弃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向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眼前蓦地一暗。
王屠户怒目圆睁，巨石般的身体整个压了过来，抡起拳头便要砸向她的脑袋。
姜弃猛地蹬地，在雪地里滚过一圈，拳头擦着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她几乎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明明是冬天，身上也只穿着蔽体的单衣，在听到拳头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后，姜弃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冰凉的雪花落在姜弃额头，冰得她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劲，这一世大家的修炼水平不是已经倒退一百倍了吗？为何王屠户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刚刚起身，王屠户又向她扑来，拳拳狠厉，似带着滔天的恨意，雨点般向姜弃砸来。
新的小身体用着尚不习惯，姜弃偶有被攻击到，嘴角渗出鲜血。
好在王屠户虽然力气大，但不比姜弃灵活，几个回合下来便受了伤，半跪在雪地里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臂哆嗦着，最终支撑不住，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姜弃眯着眼睛看着跪坐在地的王屠户，此人身材高大，腱子肉发达，看着看着，她竟然觉出一丝熟悉来。
“女.....女儿，快、快杀了他。”
带着颤音的话从身后传来，木匠爹不知何时又将破草屋的木门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外。
与姜弃对视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神色里多了几分哀求：“爹害怕他报复，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姜弃眉头缓缓蹙起。
自己的爹只会息事宁人，何时变得如此有魄力了？
不待她细想，王屠户已挣扎着起身，晃晃悠悠地再次向姜弃攻来，姜弃面色一凌，汇聚灵气于掌心。
细微的狗叫传来，姜弃抬手的动作顿住。
这一声带着丝焦急，也有些熟悉，好像还夹杂着谁的呼喊，断断续续。
“姑奶奶……别打……醒醒……”
背后木匠爹的催促声更加清晰：“快杀了他报仇。”
王屠户的拳头恰在此时向她头部挥来！
姜弃向后弯腰闪避，掌心汇聚出浓烈的金光，眼睛锁定某个方向，迅速推出！
轰——
十成十的灵气打在身后的茅草屋上，让摇摇欲坠的房子瞬间倒塌。
姜弃勾唇一笑，立刻上前，在废墟里拎住木匠爹的后脖颈，用力将他从废墟中提出。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蹬腿想脱离钳制，连连摆手：“女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装的一点都不像。”姜弃嗤笑，对着他的心脏就是一掌。
木匠爹浑身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艰难地抬头，似乎想唤醒姜弃的最后一丝理智：“我是你父亲啊……”
姜弃头脑无比清明，将人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旁断裂的木棍，啧了一声。
“演技真差。”
握紧，抬手，挥下，带着尖刺的木棍一举贯穿对方胸膛！
并没有鲜红的血液喷溅出，反而从伤口处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木匠爹在她眼前消散了。
眼前的幻境寸寸瓦解，露出这座城原本的面貌：依旧是厚厚的积雪，空荡的街道，不一样的是，角落里方乐天抱着旺财，担忧地盯着她。
“谢天谢地，我的姑奶奶呦，您可终于醒了！”
姜弃转头，方乐天正抱着她的猫，小跑着向她靠近，嘴上叭叭个不停。
“我们三个本来在这里调查的好好的，突然他俩就发了狂，季长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林皎皎突然疯了似的向城门口跑去。
我转头一看，你回来了，还以为她是来迎接你的，没想到下一秒你俩就打起来了。”
方乐天说着，不免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天菩萨耶，你俩打的难舍难分如胶似漆如虎添翼，可把人吓坏了！”
姜弃：“……不要乱用词。”
雪被踩扁压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姜弃警惕地回头望去。
林皎皎双眼无神，浑身肌肉紧绷，青筋凸起，颤悠悠地再次向她冲来。
她还没从幻境中走出来！
方乐天迅速将丹药塞进姜弃手中，烫嘴似的一连串说了许多：“这丹药能让她恢复神志，你想办法给她服下即可。”
他不顾旺财的抗议，连滚带爬地抱着玄猫跑开。
“姑奶奶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话音未落，林皎皎已冲至姜弃面前，一张圆脸紧绷着，目眦欲裂，似乎在看着什么仇人。
姜弃灵巧地从她身侧闪过，林皎皎扑了个空，转身又向她袭来！
一连扑空了几次，林皎皎感觉自己被戏耍，愤怒地张嘴大吼。
声音刚发出一半，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猛地停住。
姜弃拍了拍手，确认那丹药已经趁着机会扔进林皎皎喉咙中。
林皎皎的目光逐渐恢复神采，她眨了眨眼睛，收了进攻的手势，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视线落在姜弃身上。
“姑奶奶，你的脸怎么肿起来了！”
还能怎么，被你打的。
姜弃心中腹诽，看她往前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嘶——好痛，谁打我？”
姜弃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你中了幻境，才醒。”
姜弃打量着周遭，并不见季长真的影子，这人去哪了？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林皎皎解释道：“喔！这里实在太冷，我和大师兄本来想买条围巾，结果脑袋一晕，眼前白光一闪，我好像就进入了某个空间。
不过好奇怪，大师兄去哪了？不会也和我一样失去神志了吧？”
“不好说，但估计应该暂时没行动。”方乐天凑上来，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然以他的符箓，早就把这座城炸了。”
姜弃点头，沉吟片刻，转而对林皎皎道：“皎皎，你们最后一次有意识是在哪？”
“就前面那个巷子！”
许是刚刚的对打太过强悍，城民们心有余悸，三人所过之处皆留出一大片空地。
姜弃转入巷口，脚步骤然顿住。
林皎皎反应比她还大，闪电般冲了上去，扶起栽倒在地上的人，哀嚎贯穿小巷。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
“没死呢没死呢，能救。”
方乐天揉了揉震得发痛的耳朵，截断了林皎皎的哭嚎。
他将丹药塞进季长真口中，低头检查起来。
“没有外伤，只是他双手双脚都脱臼了，接回来就行。”
四声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方乐天迅速接好了骨头。
季长真与此同时也恢复神志，与站在巷口的姜弃四目相对。
宽大的身躯突然将二人的视线截断，林皎皎焦急道：“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咳，我无事。”季长真缓慢地扶着墙起身，“我预感到有人拉我入幻境，担心我做出什么不利行为，就先卸了我的手腕脚腕。”
一直没出声的姜弃开口：“你不怕有人趁机杀你？”
“不会，”季长真淡淡一笑，“我在失去意识之前，感知到了你的灵气。”
他看向姜弃的目光愈发坚定：“我相信你能救我们。”
姜弃的心漏跳了一拍，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低头看向他刚接好的手腕，那里已经看不出脱臼的痕迹，筋骨归位，皮肉如初。
人的关系也可以这样恢复吗？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季长真屠尽仙道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他从未对她拔过剑，甚至主动逸散魔道功法，仿佛要将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剜去。
现如今，他竟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她，她若是再沉溺于前世的恩怨，对这一世的季长真来说太过残忍。
“喂喂喂！别在这讲这些肉麻话了。”方乐天毫不留情地打断，指向角落，“先考虑解决一下那些玩意儿吧！”
暗处，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次第亮起，窥视着他们。
残阳落尽，最后一丝光辉也消散，与此同时，所有躲在暗处的灵烬倾巢而出！
众人一路上清缴灵烬，已经配合得无比默契，不需对视已知道该怎么配合。
林皎皎向前摆开架势，将体内灵气附着于外表，高声道：“我来！”
灵烬嘶吼着冲来，林皎皎扎开马步，将自己稳稳地钉在地上，伸手抓向冲在最前面的灵烬。
然而，这些灵烬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把身子一扭，从她的身边划过。
无数灵烬裹挟着热浪，从林皎皎身旁呼啸而过。
她从未遇见过自己当诱饵失灵的情况，脑子一片空白，转头望去。
所有灵烬全部有目的似的，完全不顾季长真灵符的干扰，一股脑地冲向姜弃！
旺财立刻跳出，化作巨猫挡在姜弃面前，热浪炙烤皮肉的声音响起，焦糊的味道蔓延。
这是什么情况？
姜弃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凤凰木剑飞出，飞速地穿过一个个烬心。
其他人也瞬间转变了应对方式，将姜弃围在中间。
林皎皎将第十个扑向姜弃的灵烬徒手捏爆后，忍不住询问：“姑奶奶，它们为什么都冲着你来啊？”
“我不知道。”姜弃皱眉，凝神操纵着木剑，斩杀扑来的灵烬。
恶战持续良久，众人的脸上都渗出了汗珠，从面颊滑落滴在雪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最后一只灵烬被斩杀，众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方乐天立刻跑上来，递给众人恢复的丹药，手刚伸出，地面猛地一震。
巨响从城内某处炸开，气浪势头逼人，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巷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声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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