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蓬莱小唐

5、桃林幻境 吴

　　吴铮觉得眼前的景象突然像一阵烟雾般散去。等眼前事物渐渐又清晰起来，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许清竹的书房。看房屋布置，并非现今，而是从前。屋里还有一人，竟是自己。
　　吴铮正有些出神，忽听得屋外有人喊他，听声音正是许清竹。眼前的“吴铮”应声走出屋外，吴铮也跟了上去，看见身着白衣的许师尊正在屋前笑盈盈地站着。吴铮又开始恍惚，他不过离开了三年之久，但好像已经忘了师尊的这幅壁人模样。
　　他的师尊，永远那样温柔和气，眉眼间尽是关切。自那年他不嫌弃自己天资普通收入门下，就一直悉心教导、爱护有加。后为方便教导，甚至允许他搬到峰顶与他一同居住。俩人师慈徒孝，相处融洽。吴铮常常夜里坐在屋前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自己的师尊就如同那一轮月亮，明亮、洁白，照亮黑夜，指引着他。
　　眼前的许清竹又开口了：“我们该下山去了。”
　　是那一日。彼时，许清竹还不是门主，而是宗门长老之一，带着门下弟子出门游猎。本计划在外待上数日，但他们到达目的地的第一日就遇见了极为厉害的精怪。那精怪似一团飘动的雾气，把人捉住后困在雾中，吸食人的修为和精气，吸食得越多，幻化能力就越强，能够变换成不同形象。许清竹也没想到，这次遇见的竟是一只十分狡猾的老精怪，能够掩藏妖气伪装成小精怪让大家轻了敌。
　　等许清竹回过神来，吴铮刚被雾气卷走，此时雾中已经困了好几名弟子。许清竹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吴铮的回应，情急之下散出自身修为吸引精怪。
　　嗅到精纯修为的精怪转而向许清竹袭来，吐出几名弟子，但没有放下吴铮。好一番缠斗，花费诸多修为，许清竹才压制住精怪。精怪雾气离散，吴铮跌落在地，不省人事。
　　自此，吴铮就没有了清晰的记忆，依稀只记得些碎片影像，自己仿佛被困在某地，以及冷漠拂袖而去的师尊。
　　吴铮站在局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地上的自己。转而看向急切的许清竹，只见他眉头紧锁，嘴唇发白，伏下身体把吴铮扶坐起来查看伤情。这个姿势保持了许久，许清竹似在思考着什么，最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回去。”
　　返回许清竹居所。师兄弟们把“吴铮”放在榻上，就被许清竹遣走。吴铮站在一旁，心想：既然已经回到宗门，自己又怎么会出了意外？
　　正想着，只见许清竹横抱起榻上的“吴铮”，有些脚步不稳地走到屋子中间把他放下，又走向厅中烛台，右手两指并拢，口中默念着什么，向烛台缓缓注入灵力。只感觉屋子轻微震颤起来，整个向□□倒，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屋里完全变了一副景象。以地面为轴，屋子转埋入地下，而另一空间则从地下翻转上来。
　　很暗，这是一个洞穴，顶不高，悬着几盏烛火，当中一口小池，池水是血红色的，池中心养着一株形状奇特的植物，枝条如怪物般张牙舞爪地伸张，枝头缀着几朵闪着幽幽紫色暗光的花，那花是半透明的。诡异的景象，吴铮心里一紧：这是……
　　许清竹毫不犹豫地施法，将池边的“吴铮”投向那株植物，植物仿佛活了一样，伸出枝条将人缠住。接着这些枝条开始从“吴铮”身上抽取灵力，本来毫无知觉的“吴铮”渐渐露出痛苦神色，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地轻微挣扎起来，却根本无法摆脱。
　　这景象实在太过惊悚，旁观的吴铮感觉自己竟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他想马上逃离这里，又想伸出手去把“自己”解救出来，腿上却如同被浇筑在地上无法移动。他在心里默念：这是幻境，幻境，幻境。
　　“吴铮”逐渐不再挣扎，脑袋垂向一侧，意识渐渐微弱。那株植物吸取完灵力后，仿佛焕发生机，花朵发出艳丽的紫红色光晕，这光晕比之前明亮许多。
　　池边的许清竹伸出双手，植物所焕发的光晕汇集成光流流向许清竹，缠上他的双手、双臂，逐渐围绕他全身，许久后一瞬间炸散只余点点星辉。许清竹稍作调息，露出满意神色。这时，屋外有人喊：许长老！许长老！宗主出事了，请您快去！”
　　许清竹看了一眼池中的“吴铮”，沉声道：“这就来。”随即拂袖而去。
　　是了，就是这一眼，吴铮梦中所见的一眼，没有一丝关切，没有一丝怜悯。
　　许清竹快步从吴铮身边走过，袖子几乎要拂到他的手臂。吴铮忍不住侧身躲开。许清竹看不见他，迅速推门离去。
　　吴铮回过神来，冲向池中想救“自己”，他企图扶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叫醒。但双手穿过“自己”的身体，落了个空。这只是幻影，自己并不是真的在这里。他正心里焦急，突然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莫非是师尊回来了？门被大力推开，吴铮转头，看到有人疯了一样冲进来，又被眼前景象惊吓到迅速刹住了脚步，眼中满是惊惧和不解。
　　吴铮心里喊：双寒师兄！却无法真的发出声音。他站起身，正欲往双寒走去，眼前突然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再次睁眼，吴铮发现，暗室的景象已经消散，他身处原先的竹楼之中，对面站了一个人。那人眼中的惊惧和不解与幻境中相差无几，正是双寒。
　　吴铮稳了稳心神，出声喊他：“双寒师兄。”对方没有应答。吴铮想伸出去碰他的肩膀，对方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吴铮又喊：“师兄”。这时，双寒终于有反应了，但只说了一个字：“你……”。
　　突然，俩人中间出现一只雪白小手晃了晃，腕上所戴镯子珠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少女的声音说：“你们怎么了？”双寒没说话，吴铮微摇了摇头。
　　少女说：“也不知这回是怎么回事，送进来两个。你们是一起的？”
　　双寒声音有点闷：“是。”
　　少女问吴铮：“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吴铮自己还在震惊当中，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踟蹰不答，过了一会说：“只看到了宗门景象，没有什么特殊的。”
　　少女说：“那也正常，一般来说，你看到的一般是你和木雕一同经历的，你没看到，可能只是你和它并没有什么时空上的交集。回到宗门，大概也只是因为你们同处宗门之中，但你并没有和这木雕共处一室。”
　　吴铮说：“应当是这样。我在幻境中并没有见到这枚木雕。”
　　少女点头，又说：“不过也无事。我自然有办法追溯，不过需要一些时日，作为交换，需要你们替我办一件事。”
　　双寒终于说话：“什么事。”
　　少女说：“我有一件心爱的玩具丢了，似乎是流落到了归尘墟，可以帮我找回来吗。”
　　双寒眉头微皱：“归尘墟？靠近魔界的归尘墟？”
　　少女说：“不错。就是因为离魔界太近，普通人要去那里恐怕十分困难，之前进来许愿的都是些凡夫俗子，我也没法让他们去跑这一趟。今天可算碰上能指望的了，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我都画好了，你们照着画找就是了。”说着小手一挥，一张帕子在吴铮和双寒之间落下。
　　吴铮赶紧伸手去接，摊开在手心，只见帕子上潦草地画了一只娃娃，看着十分普通，但少了一条腿，胸口上刻着“平安”二字。
　　吴铮抬眼与双寒对视一眼，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自当尽力，也劳烦姑娘费心帮忙探查我们所托之事。”
　　少女说：“好说。那我们就约十日后相见。无需等到特殊时间，只需要把东西放在树下，我就召你们进来。”
　　双寒点头：“那就一言为定，十日后见。”

　　俩人出来时，顾灵正一脸焦急地在等待。她凑上前来，急切地问：“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吴铮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有希望。现下，我们得先去办一件事。”
　　顾灵问：“桃仙的条件？”双寒“嗯”了一声，声音还是闷闷的。
　　顾灵又问：“什么事啊，难办吗？”
　　吴铮说：“说不好，说好办也好办，就是跟我们一样需要找件东西。说难办也难办，只说了东西在归尘墟，不知道怎么个找法。”
　　双寒说：“先去看看再说吧。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三人于是回到镇上，发现仅有一家客栈开着门。掌柜正坐着嗑瓜子，见有客人就迎上来：“住店吗客官。”
　　双寒说：“是，给我们三间客房。”掌柜回答：“哟，今天客人不少，只剩下两间了。我看不如姑娘住一间，你们二人挤挤？”
　　双寒和吴铮同时回答。双寒说的是“不可”，而吴铮说的是“可以”。吴铮狐疑地看了双寒一眼，心想有什么不行的，自己这师兄果然讲究，从前就听说他和谁也不大亲近，看来的确如此。
　　这时顾灵对双寒说：“师兄，这会挺晚了，我看镇上也没有别家能住，不如就将就一晚？”
　　吴铮看着双寒，顺势说：“我可以睡地板，给我床褥子就行。”
　　双寒沉默片刻，说：“不用。”然后给老板递了银子：“那就给我们两间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