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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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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要跳就跳啊!哥们儿支持你!”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跳啊,往前跳,莫回呀头!”
潮水般的笑闹声和起哄声冲上楼顶,郑月最后一丝自怜随着这呼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越积越多的人群像可怕的怪兽,它们疯狂地唱着不成调的死亡之歌,舞动着手爪怂恿她更快地结束生命。
是啊,活着,活着有什么意思?带着这个一生下来就注定背负不洁罪名的孩子,她能做什么?
“对不起。”郑月抚摸着肚子,轻轻摇了摇头。“这辈子我做不了你的妈妈了,不是我不想,是他们、他们,他们所有的人!这些没有同情心,没有感情的野兽!他们不是人!他们不配!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要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
强烈的恨意代替了郑月心中的悲愤,她恨王学志,恨那些视她若瘟疫的老师,更恨眼前这些冷漠无情的人们!
蔚蓝色的天空中开放了一朵洁白的百合,它飞舞着动人的花瓣,悠然飘过生命中最后的一程。
“砰!”
人们很自然地分开一处空地,郑月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殷红的鲜血慢慢侵蚀了周边的地面,引来一阵惊呼。
“哎呀,怎么这么快呀,死了吗?”
“长什么样啊?别挤,让我看看。”
“还真跳啊,这下清扫的又有事干了。”
“哟,你看,还真是大肚子啊,啧啧。”
“长这么漂亮,可惜了哟。”
……
地上的尸体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动弹,人们一窝蜂地围了上去,连迟来的警察都费了好大力才通过人群。
一切都结束了。
“哎哎哎,同志们,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啊!”王严刚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口,便扯着嗓子叫喊开来。
“哟,‘王大记者’又有什么新闻啊,不会是哪个倒霉鬼又让你给逮着了吧?”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碰巧了不是,我只是跟着看个热闹。”
“看着什么了,快说吧。”
王严得意地清了清喉咙,口沫横飞地进述起昨天早上的所见所闻,说到最后,故意顿了下,扫视了下几个同事瞪大的眼睛,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她摔到地上以后是怎么样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那血呀一点一点地从她身底下流出来,她躺在那不停地抽啊抽地,半张脸都露出骨头来了,哎呀,幸好你们没在现场呐,那个惨呐,就不用说了。”
“真没想到,这大学生还能出这事。哎,老杜,你那闺女不是正上大二呢嘛,可得叫她小心着点啊。”
“哼,瞎说!我闺女正派着呢!”老杜一撇嘴,气哼哼地道。
“就是,张扬,你那张破嘴快闭上吧啊。小心老杜气急了抡你两拳,让你吃不了啊,兜着走!哈哈哈……”
“切,说着说着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真是!”老杜皱了皱眉,拿着一打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唉,说实在的,那女的还真够可怜的,小小年纪,长得又漂亮,学人家跳什么楼啊,真是的,太可怜了呀。”
“得了,王严,你不会又要说她活该吧?积点口德吧啊,人死都死了,你还不放过,缺德不缺德啊。”
“刘梅,可别这么说呀,我这是就事论事。怎么啦,本来就是嘛,那她不勾引那教授,人家能那么对她?指不定是提了什么要求,结果人家没答应 ,一气之下她就把人给告了,这有什么准啊,现在是有了孩子了,学校要她退学她着急了,许是想做给人看,结果真掉下来了呢。”
“我说王叔,你别再瞎说了啊,这女孩已经够惨的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太不道德了。”门口进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王严眉飞色舞的样子,一脸的不快。
“咱们的研究生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呀。得得得,你们都是大善人,就我一小人成了吧,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王严悻悻地回到座位,不高兴地瞥了女孩一眼。
“小秦,你就让他说呗,当个乐子不就行了嘛。”
“刘姐,没事,你忙吧。这些不高兴的事,说它干嘛呀。”秦雨凡微微一笑,径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几个人互看一眼,不再答话,只有王严嘴唇嚅动了几下,也埋头整理起文件来。
“咱老百姓呐……今儿……高兴!咱那老百姓……今儿高……兴……”
昏黄的街灯映照着一张醉意蒙胧的脸,一个喝得烂醉的中年男子步履蹒跚地走在高楼的露台上,他就像个杂技演员一般毫不畏惧,大声唱着不成调的歌,摇晃着肥胖的身躯。
“哎!干什么呢嘿!多危险呐!”
路人的话音未落,巨大的身形已经从空中飞了下来,落在离他不远处的空地。
“妈呀!救命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划破了深沉的夜空,街灯下的尸体静静地趴着,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染红了他颈上的黄色丝巾。
“哎,号外号外!女鬼索命,河滨路又添新冤魂啊!号外!”张扬刚走进办公室就举着手中的报纸喊开了,瞄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王严,快步走到他身边。“哎,王哥,这回你不会又是目击者吧?第十三起了啊,前无古人呐,这才叫爆炸性呢。”
“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又不是公安局的,还能天天跟着拿第一手资料啊。”王严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唉,可惜呀,没有新闻听喽。”张扬耸耸肩,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顺手把报纸放在了王严的桌子上。
“啊……”王严无意间撇了眼报纸,差点把魂都吓掉了,报纸上登的照片太熟悉了,那张遗像,竟然是他!“啊!啊!啊……”
“王哥?王哥!你怎么了?啊?王哥!”张扬听到声响,一抬头就看到了王严后着胸口大张着嘴,一脸惊恐地蹲在椅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