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为君舞》欲一目

7、黑风峪之战 团队合作歼

　　黑风峪的雨是横着下的。

　　狂风卷着雨滴砸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无数石子齐射。谷内能见度不足十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魔气正从峡谷深处涌来，浓稠、冰冷，带着尸体腐败的甜腥味。

　　“秦烈组，左翼建立防线！林风侦查组右翼高地！其余人守住中路！”

　　卫幽兰的声音穿透雨幕。她御剑悬在峡谷入口上方，水青色剑袍在狂风中翻飞，手中长剑泛着温润的翠绿光芒——那是木系剑气特有的生机感，在这片死寂的魔域中格外醒目。

　　八队三十七人迅速散开。

　　秦烈带着罗一和其他五名队员移动到左侧乱石区。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谷内大半区域，但也意味着要承受第一波冲击。

　　“跟紧我。”秦烈重剑杵地，溅起一片泥水，“影狼速度快，专挑防线薄弱处。冰蛛会喷丝结网。待会儿打起来，你看我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别自作主张。”

　　罗一握紧剑身，用力点头。手心全是汗，剑柄被雨水浸得湿滑。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火灵气在暴雨中艰难运行，像在泥沼里跋涉。

　　第一声魔啸传来时，谷内的雨突然停了半息。

　　不是真的停，是数十头影狼同时窜出的风压，将雨幕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它们通体漆黑，四肢细长如竹，眼眶处幽绿的光点连成一片飘忽的鬼火，速度快得在雨中拉出残影。

　　“阵起！”卫幽兰下令。

　　中路八名队员同时结印，青色剑网凌空罩下，瞬间绞杀七八头影狼。但更多的影狼从两侧绕开，直扑两翼。

　　“来了！”秦烈重剑抡起，土黄色剑罡如扇形扫出。

　　三头影狼被拦腰斩断，黑血喷溅。但第四头从死角扑来，利爪直取秦烈肋下。

　　罗一下意识想挥剑，手腕却被秦烈按住。

　　“看赵青！”

　　赵青的双剑已到，一绞一剪，精准斩断狼爪。赵白随即补位，护住兄长侧翼。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显然已并肩作战多年。

　　“战场不是单打独斗。”秦烈一剑拍碎另一头影狼，“记住你的位置——补漏，不是主攻。”

　　罗一脸色发白，点头。刚才那一瞬，她确实慌了。

　　战斗持续一刻钟时，峡谷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震颤。

　　冰魄魔猿庞大的蓝白色身影从雨幕中走出，体表覆盖的冰晶在幽暗天光下泛着寒光。更可怕的是它肩头坐着的人形魔物——驱魔者。

　　那魔物穿着破烂黑袍，露出一张苍白如尸的脸，双眼浑浊灰白。它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三颗不同颜色的魔核。

　　骨杖一挥。

　　原本散乱的影狼、冰蛛突然开始有序移动——影狼在前佯攻吸引注意，冰蛛在后喷丝限制行动，竟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它在指挥战阵！”卫幽兰脸色骤变，“秦烈组后撤！退到第二防线！”

　　“撤！”

　　左翼开始有序后撤。但魔物在驱魔者指挥下紧追不舍。冰魄魔猿低吼一声，双拳捶地，冰刺如荆棘暴起，封堵退路。

　　混乱中，罗一脚下一块岩石被冰刺顶起，整个人失衡倒地。更要命的是，一头炎魔发现了她火灵根的气息，竟脱离阵型直扑而来。

　　“罗一！”秦烈想回身，却被冰刺阻隔。

　　炎魔张口，赤红火柱喷出，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火柱已到面前——

　　一道水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卫幽兰落在罗一身前，背对火柱，左手结印。地面裂开，无数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青色护盾。

　　火柱撞上护盾，发出“嗤嗤”灼烧声。藤蔓迅速焦黑，但挡住了这一击。

　　“退到我身后。”卫幽兰的声音很稳。

　　罗一踉跄爬起，躲到她身后。近距离下，她看见卫幽兰握剑的手背青筋微现——显然刚才那一下并不轻松。

　　炎魔被激怒了。它大踏步冲来，每一步都熔化石块。

　　卫幽兰深吸气，长剑平举。剑身翠绿如玉，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不是强攻型剑修，木系剑气主生发与束缚，面对火焰本就被克制。

　　但她必须挡住。

　　因为身后是罗一。

　　炎魔挥拳砸来。卫幽兰侧身滑步，剑尖轻点炎魔手腕。一点青翠剑光没入，炎魔手臂突然一僵——皮肤下，绿色脉络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火焰熄灭。

　　这是她的剑意“枯荣”。

　　但炎魔很快发现，那些绿脉只蔓延三寸就停了。它的火焰再次燃起，将绿脉灼烧殆尽。

　　“修为差距太大……”卫幽兰喃喃。

　　她只是金丹初期，这头炎魔至少相当于金丹中期。

　　炎魔开始喷吐火球，远程消耗。一颗颗赤红火球砸来，卫幽兰挥剑斩破，但每破一颗，剑气就消耗一分。

　　更糟的是，另一头炎魔也来了。

　　两颗火球从不同方向袭来。卫幽兰疲于应对，一颗火球擦过她左肩，衣料焦黑，皮肤传来灼痛。

　　罗一眼睛红了。

　　她看着卫幽兰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那道水青色的、已经开始破损的剑袍。

　　不能这样。

　　她踏步上前，与卫幽兰并肩。

　　“你——”

　　“卫姐姐，”罗一打断她，“火与冰并非只能对抗。那火与木呢？”

　　不等回答，罗一已举起剑。她不再强行催动火灵气抵抗寒气，反而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木灵气引入体内——那是卫幽兰剑气残留的气息。

　　两股灵气在经脉中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牙忍住，将这股混乱力量导向剑身。

　　罗一手中的剑剧烈震颤，剑身红绿交织。

　　一头炎魔喷来火球。

　　罗一没有躲，她双手握剑，全力劈向地面。

　　剑尖触地瞬间，红绿交织的剑气钻入地下。下一秒，炎魔脚下地面轰然炸开——不是火焰爆炸，而是无数裹挟火星的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缠住炎魔双腿，表面火星如附骨之疽，顺着藤蔓往炎魔体内钻。炎魔发出凄厉哀嚎。

　　木助火势，火借木生。

　　但这一剑耗尽了罗一的灵力。她腿一软，单膝跪地，剑杵地面才没倒下。

　　卫幽兰立刻补位，长剑刺向另一头炎魔。这一次，她的剑光带着决绝的锐利。

　　剑光如春雨，细密无声却无处不在。每一剑都点在炎魔关节、窍穴，木系剑气钻入体内扰乱火灵运行。炎魔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卫幽兰抓住破绽，剑尖刺入炎魔心口。

　　青翠剑光爆发，从内而外将炎魔撕碎。

　　她收剑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罗一。探脉之下，脸色骤变——经脉多处受损，灵力透支严重。

　　“胡闹……”她声音发颤，眼眶却红了。

　　峡谷另一端，颜拂陵与冰魄魔猿的战斗陷入僵局。

　　魔猿的冰甲能吸收冰系剑气强化自身，颜拂陵的每一剑都像在给它喂食。她试过变招，但寒毒未愈，其他属性的剑法威力不足。

　　又一次被魔猿拳风逼退后，颜拂陵以剑拄地，咳出一口血。血迹在雨中迅速淡化，但丹田处的刺痛告诉她——寒毒被引动了。

　　驱魔者似乎察觉到这是机会，骨杖高举。三颗魔核同时亮起，灰黑光柱冲天而起，在云端炸开成巨大的骷髅印记。

　　它在召唤更多魔物。

　　也就在此时，三道剑光自三个方向射来。

　　一道金色，细如针，直刺驱魔者后心。

　　一道赤红，炽如火，斩向骨杖。

　　一道紫幽，幻如梦，笼罩驱魔者头颅。

　　驱魔者被迫中断召唤，骨杖横扫击散剑光，但黑袍已被烧焦一片。

　　三道身影落在战场上。

　　暗金劲装的青年面容冷峻：“三队副队长，凌寒。”

　　红衣女子眉眼明艳：“七队队长，赤霞。”

　　紫衣女子折扇轻摇：“五队队长，花想容。”

　　颜拂陵缓缓直起身：“总门派你们来的？”

　　“总门监测到黑风峪魔气异常。”凌寒言简意赅，“五队控场，七队灭火，三队刺杀——总队长的安排。”

　　花想容轻笑：“颜师姐，需要帮忙吗？”

　　颜拂陵看向裂缝方向。那里的魔气越来越浓。

　　“裂缝里的东西，我来处理。驱魔者交给你们。”

　　裂缝扩大到三丈宽时，第一只爪子探了出来。

　　漆黑，覆盖鳞片，每片鳞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爪子扣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狰狞头颅探出一头生独角，眼如灯笼，猩红竖瞳。

　　深渊魔蛟。

　　这东西本该栖息在极深的魔渊。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驱魔者用特殊方法打通了临时通道。

　　魔蛟完全爬出裂缝时，体长超过十丈，盘踞在峡谷中像一座黑色小山。它张口喷出漆黑吐息，雨水冻结成黑色冰晶，岩石腐蚀成粉末。

　　颜拂陵没有退。

　　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地，念诵古老剑诀。

　　“冰魄·千山雪。”

　　天空中的雨停了。

　　亿万雨滴停滞、冻结、化作冰针。冰针旋转汇聚，在她身后形成冰山虚影。虚影崩塌，化作漫天冰剑，如雪崩砸向魔蛟。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动用大规模剑诀。

　　丹田处传来撕裂剧痛——寒毒在疯狂反噬。

　　魔蛟甩尾扫碎大片冰剑，但身上也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漆黑血液滴落，腐蚀出深坑。

　　它被激怒了。猩红竖瞳锁定颜拂陵，独角亮起幽暗光芒——深渊凝视，能直接攻击神魂。

　　颜拂陵想躲，双腿却像灌了铅。寒毒已蔓延到下半身。

　　她看着幽暗光芒射来，准备燃烧最后的本源，搏命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身影跌跌撞撞冲进了战场中央。

　　黑衣湿透贴在身上，黑发凌乱粘在脸颊，手里提着一柄黝黑木剑。在庞大的魔蛟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

　　是颜夕。

　　颜拂陵瞳孔骤缩：“回去！”

　　颜夕好像没听见。她停在魔蛟与颜拂陵之间，抬头看着那头庞然大物，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茫然。

　　她体内的“空”在疯狂震颤。

　　从踏入黑风峪开始，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像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她能“看见”魔气的流动轨迹，能“感觉”到每一道剑气的强弱变化，甚至能“触摸”到脚下冰脉的微弱脉动。

　　而当她看见师父即将被那道幽暗光芒击中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举起手中的“初尘”，剑尖指向魔蛟。

　　不是攻击的姿势，而是……承接的姿势。

　　魔蛟的深渊凝视射来。

　　幽暗光芒触及“初尘”剑尖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以颜夕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魔蛟的吐息突然偏离方向，擦着颜夕身侧掠过，将后方一片山壁腐蚀成蜂窝状。而颜夕手中的“初尘”，剑身亮起了幽蓝的光芒。

　　不是反射光，是剑本身在发光。

　　剑格处那个“初”字，第一次清晰显现，旋转着化作一个复杂的光印。

　　颜夕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又抬头看向魔蛟。她的瞳孔深处，隐约有幽蓝光芒流转。

　　“原来……”她喃喃自语，‘空之体’是这样用的。”

　　她将剑尖刺入地面。

　　不是刺入岩石，而是刺入裂缝边缘——刺入涌出的魔气之中。

　　下一秒，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裂缝中涌出的魔气，开始疯狂涌向“初尘”。黝黑的木剑像无底深渊，贪婪吞噬着魔气、寒气，甚至魔蛟刚刚喷出的漆黑吐息。

　　光束触及剑身，无声无息消失。

　　魔蛟猩红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困惑。

　　颜夕握着剑柄，感觉到体内的“空”正在被填满——被某种冰冷、暴戾、充满破坏欲的力量填满。但那力量进入她体内后，却温顺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

　　她能“看见”更多了。

　　看见魔蛟体内的魔核位置，看见驱魔者骨杖上三颗魔核的能量连线，看见师父体内肆虐的寒毒，看见远处正在苦战的队友们身上灵气的明灭。

　　原来这就是“空”。

　　不是虚无，而是容器。

　　能容纳一切的容器。

　　她抬起头，看向驱魔者。瞳孔深处的幽蓝光芒流转。

　　“你，”诡异的声音在寂静峡谷中异常清晰，“吵到我了。”

　　驱魔者灰白的眼睛瞪大，骨杖颤抖。

　　颜夕将“初尘”从地面拔出，朝驱魔者和冰魄魔猿方向一斩。

　　没有剑罡，没有剑气，甚至没有破风声。

　　但驱魔者手中的骨杖，齐根断裂。冰魄魔猿同时倒下。

　　三颗魔核滚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

　　全场死寂。

　　只有雨声，和魔蛟困惑的低吼。

　　颜夕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初尘”脱手，插入泥水中。刚才那一斩，抽空了她吸纳的所有力量，也抽空了她自己的体力。

　　但她做到了。

　　驱魔者失去了骨杖，召唤术中断。裂缝开始收缩，魔蛟发出不甘嘶吼，却不得不退回深渊。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

　　失去指挥的魔物被三支队伍联手清剿。代价是惨重的——八队三人重伤，七队两人轻伤，五队一人中了魔毒。

　　最麻烦的是颜夕。

　　她在颜拂陵怀里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体温忽高忽低，皮肤下隐约有幽蓝光芒流转。

　　冰筑楼内，苏雨蝉检查后脸色凝重：“她在吸收冰魄魔猿的核心精华……但这不可能，那是至阴至寒之物，常人触之即伤。”

　　“她不是常人。”颜拂陵坐在床边，握着颜夕冰凉的手，“她是‘空’之体质。”

　　窗外雨已停，乌云散开，漏下一缕惨白月光。

　　颜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幽蓝光芒转瞬即逝。

　　“师父……”声音嘶哑。

　　“别说话。”颜拂陵按住她。

　　颜夕马上乖乖的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