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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爱 他送出一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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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珩醒来时,日头已高悬中天。
他揉了揉眼睛,在被窝里又滚了两圈,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头白发睡得乱飞,被子和枕头上都残留着极淡的山茶花香。他眯着眼在枕头边摸了半天发带没摸到,嘟囔了一句“又跑哪儿去了”,干脆先把头发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打了个哈欠。
昨晚的任务本可以独自轻松解决。区区十个低阶魔物,还不够他热身的。但临行前父君和母上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不可轻易暴露强大。”他思前想后琢磨半天,最终还是拉上了最信任的学长江屿。一来江屿稳重可靠,二来…他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在下层区那种地方待着。
任务本身没费多大力气。变故出在江屿遇险的那一瞬间。眼看攻击将至,林珩本能地调动灵力具现出丝线,猛地把江屿拽到身后。又趁扶起对方时把烙印打进江屿手腕。
灵力反噬与吸收魔气带来的双重不适随即涌上来。他在江屿面前强忍翻涌的呕吐感和心悸,竭力维持平静。一直忍到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才一头扎进洗手台前剧烈干呕起来,视线模糊了好长时间才重新聚焦,吐完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睛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憋了回去。最后拖着被掏空的身体栽进被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现在人是醒了,但反噬的后遗症还在,浑身酸软像被人抽走了半副骨头。
林珩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白发乱糟糟散着,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晕。他盯了镜子里的那张脸两秒,呼了口气,三两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抓起从不离身的双剑,拎起那个不起眼的黑布包袱出了门。
跟钟离霄约在训练场的对练还剩5分钟。
走出宿舍楼,钟离霄已经在拐角树下等着了,偏长的碎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刘海刚好垂到眉毛上方,肩宽背厚,双臂抱胸时整个人像一堵墙。他看见林珩的瞬间眼睛亮了,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林珩小跑过去,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早啊阿霄!”林珩的头顶堪堪够到钟离霄的下巴,整个人被钟离霄衬得格外纤细。钟离霄低头能看清林珩的睫毛。
钟离霄脸上飞快掠过一抹红,把一直捂在怀里的面包递过去,温柔地看着林珩双手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啃。
“慢点吃。”钟离霄伸手,指腹轻轻擦去林珩嘴角沾着的面包屑,指尖在他脸颊上多停了几秒才地收回去。林珩只顾着啃面包,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在他脸上赖着不走。
“怎么来这么早?”林珩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问。
“想早点见到你,就先过来了。”
钟离霄说得太理所当然,林珩噎了一下,低头猛啃面包假装没听见。
钟离霄的目光几乎没有从林珩身上移开。自从林珩用剑鞘替他赶走霸凌者的那一刻起,“林珩”这个名字就在他心底扎了根。
训练场里无人,阳光斜斜打下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钟离霄开始热身。林珩走到角落,解开那个黑布包袱,里面是一杆长枪。
“阿霄。”
钟离霄回头,看见林珩双手握着枪身朝他掂了掂。那杆枪通体漆黑,枪身布满星月暗纹,枪尖寒光内敛。怎么看都不是凡品。
“你前两天不是嫌学院发的武器太轻不趁手吗,”林珩随意地说着,“我从外面淘了杆长枪,没花几个钱。试试合不合手。”
他伸手将长枪递过去,钟离霄微微弯腰接过。入手微沉,质感好得惊人。他随手舞了几个架势,长枪破风猎猎作响。这杆枪像是天生就该握在他手里。他在下层区摸过的长柄家伙多了去了,铲子、撬棍、钢管,没一把能跟这杆枪比。
“太贵重了…”钟离霄握枪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推回去。
林珩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别过脸,耳尖泛红:“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特意给你打的,就是顺手…”
“捡的。”钟离霄替他把话补完。
“…知道还问。”
钟离霄低低笑了一声,他看着林珩泛红的耳尖和别过去的侧脸,听着他别扭的语调,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燃了。
“好。”钟离霄不再推辞,将长枪握得更紧,“我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让我用这个揍谁,我就揍谁。”
“…我是让你多杀点魔物,没让你揍人。”林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过来,“好了,过来,教你两招。”
钟离霄握着枪走近。林珩贴上来,手把手地调整他的握枪姿势,把每根手指都掰到正确位置。两人挨得太近了。对方发间那股极淡的山茶花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钟离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林珩又转到身后,双手从肩胛两侧扶正他的上身。山茶花香缠了上来。
钟离霄喉结滚了一下,大脑彻底死机,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觉得林珩肯定能听见。
林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枪尖压低半寸,转腰发力,对,就是这样…”
声音戛然而止。钟离霄左手小臂内侧猛地窜起一阵尖锐的灼痛。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阿霄?”林珩立刻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他,“你刚才走神了,我掐了你一下。很痛吗?”
钟离霄张了张嘴。
他很确定那不是掐。那种痛感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皮肤上,绝不是什么手劲大能解释的。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左臂内侧,一小片深蓝色的蛛网印正在慢慢消退,闪了两下后就彻底消失。
询问的话刚到嘴边,他抬头对上林珩那张担忧又无辜的脸。
“…没什么。”钟离霄把所有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是我想多了。”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林珩身上藏着秘密。蛛网印记、灼痛,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都在告诉他这件事。
但他不打算追问。他愿意等,等林珩自己开口。在那之前,他要变强。强到有资格站在他旁边。
钟离霄握紧手中的长枪,调整好站姿:“继续教我吧。”林珩眨眨眼,似乎松了口气,笑了笑:“好。”
上午的训练结束。林珩草草解决了午餐,反噬的后劲还在,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几闷棍一样,他只想赶紧回宿舍补觉。
刚走到寝室楼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
应泽星靠在墙边,一头剪成狼尾的红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鬓角剃得极短,耳廓完全露出来,格外扎眼。右耳一枚黑色耳钉在光下闪了闪。见到林珩后眼睛一亮,扬着张扬的笑,伸手就要去揉他的头顶。“哟,小兔子。”
林珩偏头躲开,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有事说事。”应泽星也不恼,双手插兜往前一凑:“听说你给老钟淘了杆好枪?啧啧啧。”他故意把“好枪”两个字拖得很长,“小兔子这么偏心可不行啊。”
“那就是捡的!捡的!”林珩气鼓鼓地反呛,伸手推他的脸,“还有,你怎么知道的?”
应泽星被他推着脸也不躲,从林珩指缝里嗤笑一声,俯身凑到林珩耳边,压低嗓音:“老钟那傻大个,从训练场回来就抱着那杆枪当宝,别人碰都不让碰。问他他就只会傻乐,要么就盯着自己胳膊发呆,跟中了邪似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后还是云深看不下去,连哄带骗才套出来是你给的。”
应泽星直起身,抱起双臂,红瞳眯起来:“我说小兔子,学院配发的武器在我手里跟纸糊的一样,几下就烧化了。你也给我捡一把?”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要帅的,比老钟那杆更帅。”
林珩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他,不客气地怼回去:“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正经事。武器可以想办法,但你先把那点小火苗控住,别到时候又把我费力捡来的东西烧成废铁。”说完作势就要走,“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别走啊!”应泽星眼疾手快地攥住林珩的手腕,“明晚有个任务,帮个忙呗?包晚饭,外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心心念念的可丽饼。还有一大瓶特调甜水。”
林珩听到“可丽饼”和“甜水”后瞬间就不困了,他假装思考了片刻,矜持地点头:“行吧。不过我很忙,得再加一瓶甜水。”
“…你刚才不是还说困吗?”应泽星挑眉。
“现在不困了。”林珩面不改色。
“行行行,三份就三份。”应泽星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右耳的黑色耳钉跟着晃了一下,“成交。”
“成交。
交易谈完,应泽星终于得逞,在林珩头上飞快地揉了一把,手感好得他心满意足。
“明晚等你!”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林珩目送他消失在拐角后才收起脸上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他靠上墙壁,仰头看天,缓缓吐了口长气。
给钟离霄的烙印打得太草率了。原以为阿霄大大咧咧,不会多想那两秒钟的灼痛。谁知道他竟然会盯着胳膊发呆。应泽星那句话让林珩心里一紧。好在应泽星似乎只当是个笑话,没深究。
回到寝室,他烦躁地扯开发带,白发散了一肩,手指插进头发里胡乱抓了两把。
明天还要给应泽星种烙印。那家伙比钟离霄敏锐得多,必须格外小心,绝不能让他当场察觉到异样。以他那个脾气,当场就能嚷嚷得整个学院都听见。
还有云深和吴越。
这两位心思更细,眼更毒。一个擅长察言观色,一个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用刚才那种级别的谎话根本糊弄不过去。得找个更自然的机会。
“麻烦死了…”林珩低声嘟囔着,手还插在头发里,“我为什么要管他们。”
抱怨归抱怨,人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上午连教带打烙印,体力早见底了。他顺手捞过床头的毛绒兔子抱进怀里。
林珩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想起出发前父君站在千星宫门口那句叮嘱:“不许在外面乱捡人回来。”
母上在旁边微笑着补了一句:“捡了也别被我们发现。”
…他大概是没听进去。
意识开始下沉。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又缓慢地包裹住他。恍惚间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的空地上,远处什么都没有,头顶也什么都没有,四下空荡荡的。他心里开始发毛,想跑却迈不动腿。
睡梦里的林珩皱了皱眉。
…有种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