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处，云起时》一见故谣

6、潜伏

　　妖界，小鹿村。
　　男人将一把灵石扔在地下，拉过绳子，转身离开。
　　女孩被粗鲁地拉拽着往前走，她转头看着这个生活了五百年的家。
　　她看到父亲迅速去捡地下的灵石，嘴边还不停的道谢；她看到母亲背对而立，一言不发；她看到姊妹们相拥于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仿佛在看未来的自己。
　　碎发被风吹的凌乱，泪水早已浸透衣衫。
　　到了村口，男人将女孩与一旁的几个小妖捆在一处。
　　“一、二、三...九、十，数够了，回吧。”同伴叼着根野草，优哉游哉地朝男人说道。
　　秋日的风有些刺骨，吹的人阵阵发寒。
　　“走快点！”咻...啪，一道鞭子应声而落。
　　山路崎岖，从被买走到不停歇的赶路早已让小妖们身心疲惫，快不得半分。
　　小鹿妖扑倒在地，嘴唇发白，努力了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男人看的不耐烦了，欲抬手再打，可鞭子还未落下，一双手便已经紧紧抓住了它。
　　“大哥，别打了，她死了您也不好交代不是。”楚宁迎面对着他的目光，恳求道。
　　她生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如今服下了鹿灵妖丹，双眼更是平添了几分小鹿般的灵气，任谁与之相望，都难免心口撩拨。
　　男人微微愣了愣，也便不再计较，只仍是催促着他们快些赶路。
　　日暮黄昏时分，终于到了洞口。
　　山洞里纵横交错，七拐八弯下，才走到牢房，男人将新买来了妖统一关到了一处，就离开了。
　　“姐姐，谢谢你刚刚帮我。”小鹿妖轻轻拽起楚宁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说着。
　　“小事。”楚宁正回想着来时的路、还分神留意着对面牢房有无族内之人，猛的被她打断，只草草应付了句。
　　可小姑娘一天经历了太多，见有人肯理她，便止不住心头的郁结，想与她多亲近亲近:“你也是我们小鹿村的吗？”
　　“嗯。”楚宁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住在哪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不累吗？”
　　歇会儿吧，往后有你受的呢。
　　小姑娘听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默默地低着头，安静的蜷缩在一旁。
　　她莫名觉得委屈，紧紧的拥着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
　　楚宁本以为她是累了在休息，结果余光一扫...人哭了。
　　她眼睛蓦地睁大了，惊讶的看着她，难道刚刚话说的太重？
　　她连忙靠了过去，劝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呀，我叫楚宁，你叫什么？”
　　岂料说完后，小姑娘哭的更凶了。
　　“我没有名字，我...我爹说女孩都是...都是赔钱货，不配有名字。”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断断续续的说:“我才刚...化形不久，他们就...就把我给卖了...呜呜呜。”
　　楚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同时还小声嘀咕着:没名字问我名字干什么？
　　周围的小妖们见此情景，回忆起自己的经历，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天...”
　　这可如何是好？
　　看守听见动静走了过来，隔空甩了一鞭子，喊道:“他娘的哭个屁！再哭把你们舌头都割了！”
　　啧，这下好了。
　　小妖们被吓了个半死，瞬间止住了哭声。
　　入夜，楚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到一阵脚步声自甬道袭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这么耐不住性子，倒是高看他了。
　　白日里的男人打开牢笼，粗暴了将她拽了起来。小鹿妖见状想要阻拦，却被后面的随从一脚踹开了。
　　楚宁连看她的时间都没有，就已被男人拽出了二里地。
　　不久，男人带她来到了一处石门前。
　　石门内很大，右侧是一整个巨大的通铺，左侧摆放着一应日用物事。
　　最里面立了屏风，隔出了一个小间。屏风后放着一张床，和一个小塌几。
　　楚宁被毫不客气地撂到床上，胳膊肘直直撞上那硬床，疼得她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着才没发出声。
　　嘿，等着！
　　她暗骂一声，里面本就没什么活动空间，双手还被缚着，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异常艰难的翻了个身，调整好情绪，端着满脸的惊恐和委屈、我见犹怜的说:“你，你要干嘛...”
　　男人一边解开衣服，一边朝她扑来，内心的贪欲尽显于前，嘴角溢出贪婪的唾液：“小贱人，装什么？白日里不是还勾引我吗？”
　　就在将要碰到她时，楚宁一改方才的柔弱，眼露狠厉之色。
　　凝神聚气，施展出了移魂术。
　　二人对视不过一瞬，男人便僵在了原处，眼白散去，瞳孔一片漆黑。
　　嘁！
　　说废物都是在夸你。
　　就这还想碰我！
　　而后还很不解气，对着他的□□，将人踹下了床，连带着屏风也倒了下去。
　　楚宁轻松地挣开了绳索，抓起一旁的草枕，竖放在墙壁，靠了上去。
　　“起来，把屏风扶好，再给我倒杯水。”
　　男人立刻起身，扶好屏风，转向塌几从茶壶中倒了些水递给楚宁。
　　楚宁看着茶杯里那略显浑浊的水，到底是战胜了顽强的自己，嫌弃的连水带杯扔到地上。
　　“现下几时了？”楚宁摆弄着裙摆，漫不经心地问。
　　男人目光呆滞，语调平平地回：“子时过半。”
　　“你们一共多少人，怎么轮防？”
　　“五十人，分五队，白日两队巡，夜间三队巡，巳时，子时换防。”
　　“里面目前关着多少人？”
　　“三十一个。”
　　“多久送走一批人，什么时候？”
　　“每月中旬。”
　　还和从前一样，那便好办多了。
　　楚宁想了想，没什么要问的了，拿起旁边的绳子，丢到那废物身上，命令到。
　　“现在，把我捆起来，送回去。至于今晚...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
　　...
　　“那便...抓紧部署吧。”陈舟盯着桌上云落阁送来的舆图和信，心口隐隐有些蛟龙失水的意味来。
　　信上说的十分客气，委婉的表达了虚心求教的态度以及不容置疑的决定。
　　洛展恒迟疑的问：“不用再探查一番吗？”
　　也不怪他由此发问，实在是这位阁主太过“雷厉风行”。
　　日前只是商讨了一番，可她次日就二话不说的进了贼窝。
　　如今也才隔了不过五日，就已将详细的舆图、看守的作息、营救的方式罗列于前了。
　　甚至还详细的说明了所有失踪之人的境况与去向。
　　给人一种恒山的黑心买卖就是她开的的感觉。
　　见陈舟没有答话，洛展恒接着说道:“若是配合着抓，出了意外...便是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啊？”
　　万一这阁主是那边的人，前包后抄下把他们一锅端了咋办！
　　“有理。”陈舟也有些拿不准，族长原是让他多留意些这位阁主的动作，可人家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啊。
　　他这几天带着一堆人去恒山蹲守，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都没觉察出里面的任何动静。
　　结果不知何时，这阁主竟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消息传了出来。他拿到消息时愣了整整一刻钟，才如梦初醒似的回了神儿。
　　配合吧，底下人都压不住；不配合吧，两方合作最忌猜疑，若冤枉了人家，他这个长老也就做到头了。
　　“信上让后日子时动手，可换防时人手多且集中，这时候去救人，不是自投罗网吗？”洛展恒再度开口。
　　“这样，白日巡防弱，我们同云筝姑娘商量一下，原先的计划不变，但是要提早几个时辰动手，倘若她不愿，便多调些人手来，补上云落阁的空缺。这样总不会坏事，也不至于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
　　“不行！”
　　“云筝姑娘，先别激动。”陈舟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
　　赔笑着道:“实在是太晚了，不方便调人过来，况且这二半夜的去干活，大伙也没精神啊。”他之前还把人家关到牢里过，这会儿同人说话总是莫名的心虚。
　　“是不方便...还是不愿意啊？”云筝把茶推开，意味不明地看着陈舟。
　　感情刚说了那么多好话，都是给现在做铺垫呢。
　　还说特地来找她商讨，这意思摆明了是在通知她，哪里愿意和她商讨！
　　陈舟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只是早了两个时辰，想来也误不了什么事，姑娘不防再考虑考虑？”
　　“阁主既说了准确时辰，自然也有她的诸多考量...长老这般不信任，岂非寒了我们的心。”云筝言辞恳切的说着。
　　双方面面相觑，沉默不言。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吧。”陈舟喝了口茶，开口说道。面上还一脸怅然若失，不紧不慢地望向窗外的远方。
　　唉...这姑娘的眼神看得他直发毛。
　　这就说动了？云筝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最终也没再说些什么，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