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处，云起时》一见故谣

20、醉生梦死 成魔

　　成魔殿终年不见天光，烛火照映不歇，却处处透露出昏暗与死寂。
　　萧暮浔穿过长长的走廊，向上方之人作揖行礼，恭声道:“叔父。”
　　宝座上的男人起身赶去扶他:“快起快起。身体养得如何了？”
　　萧暮浔面带笑意地说“好多了，谢叔父挂念。”
　　魔尊：“那便好！几位藩王对你有怨，叔父罚你也是逼不得已，你可莫要记恨叔父才是。”
　　萧暮浔双手合抱，低头欠身:“自然不会。叔父养我长大，待我恩重如山，我岂会忘恩负义。”
　　“哈哈哈哈。”魔尊开怀大笑:“好！你能这么想，叔父便放心了。
　　我看你修养的也差不多了，不如帮叔父办件事情，也省的你成日无所事事，眠花宿柳。”
　　“叔父请讲。”
　　魔尊万分痛惜地说:“前些日子，有个小魔偷了走历家主拿来制作醉生梦死的配方，我派出魔卫找了大半个月依然毫无踪迹。
　　那可是我们魔界最好的酒，一本万利的买卖若是被这个畜生传了出去，于我们而言，可是极为惨重的损失啊。”
　　萧暮浔了然:“叔父放心，我定抓那贼人回来谢罪。”
　　“好好好！”魔尊安下心来:“暮浔，叔父也只放心交给你了。”
　　而后，萧暮浔借口告退。
　　方才转身，他脸上的笑便全然消退，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与恨意。
　　...
　　“星辰，来吃饭了。”余星河扶着门框唤道。
　　余星辰一整日都抱着小白兔不撒手，闻言从院儿里走进屋，在食案旁坐下。
　　父亲未下值，母亲重病卧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用饭。
　　余星河弯腰对她说:“星辰，我们先把兔子放下，吃完饭再玩儿好不好？”
　　余星辰很听话，乖乖将小白兔放下去吃饭。
　　小白兔终于得了自由，在房里窜个没完，跑累了，又回到食案旁停下。
　　余星辰看到小白兔不乱跑了，才放下心吃饭。
　　她动筷去夹远处的菜，袖口较短，露出手腕内侧，隐约能看见一道细长的白痕。
　　余星河帮她把菜夹进碗里，又将菜盘朝她那边挪近。
　　与此同时，下属走了进来，凑到他耳边说:“少主，约到了。”
　　“出去说。”余星河回，之后又转头对余星辰说:“哥哥去谈点事情，你坐下好好吃饭，吃完了再去玩儿。”
　　余星辰点头应下，扒拉碗里的饭送入口中。
　　小白兔悄无声息地跟在余星河后面，在两个人进入书房之后，挣扎着想从门缝挤进去。
　　刚碰到门，便被一道金光打了出去。
　　另一边——楚宁吃痛，揉了好一会儿额头。
　　大户人家怎么那么爱用法阵！
　　寄灵符只能用一次，没成想这么快就失了效。
　　...
　　夜深，余星河进了神医族的黑市。不多时，楚宁和萧暮浔也出现在了黑市入口。
　　两侧崖壁内挤压出一道极细的裂隙，石壁潮湿阴暗，透露着一股死寂之感。
　　穿过深不可测的一线天，便是真正进入了黑市。
　　黑市灯火通明，摊贩小店错落有致的排列其中。叫卖嘶喊声不绝于耳，倘若忽略街上随处可见的尸体，也能称得上‘热闹’二字。
　　“啧。”楚宁刚避开一滩秽物又踩上血坑。
　　黑市每日卯时开始清理，如今刚过寅时，正是最脏的时候。
　　萧暮浔用术法为她擦净裙摆的血渍，又铺出一条银河小路通向较为干净的主街。
　　二人踩着星辰流光而行，惹得周围一阵瞩目。
　　“你要找的人有消息吗？”楚宁拍拍衣袖上的浮灰，问他。
　　“没有，先和你一起去阴阳堂。”
　　“行。”
　　阴阳堂未设牌匾，而是摆放了一张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接引带他们到了大堂，无数画轴浮现于他们面前，记载着各式秘法宝物。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楚宁环顾一圈，说:“你们这儿什么也没有啊。”
　　接引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恭敬地说:“姑娘想要些什么？我们可以代为推荐。”
　　“我妹妹近些时日心情欠佳，干什么都没有兴趣，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供她消遣的痛拿来放心，钱不是问题。”
　　说罢，萧暮浔掏出满满一袋灵石抛到他怀里。
　　接引接过灵石，仍然很平静，他召来一副画轴介绍到:“本店新得一壶美酒，名为醉生梦死。饮下可忘却一切烦忧，登极乐之堂，享无边喜乐。”
　　只见卷轴上，墨玉酒壶斜立其中，壶身用金箔粉勾勒出昙花花纹，美酒倾泻而出如丝绸般柔顺醉人。
　　“来十壶。”萧暮浔说道。
　　接引:“抱歉客官，这酒工序繁杂，每日限买一壶，且若是要买还需提前订约。”
　　萧暮浔略显烦躁:“那把你们堂主叫来，我们同他谈。”
　　“我们老板不见客。”
　　萧暮浔不耐烦道:“你只管递话。”
　　他盯着接引，语气极为强硬。
　　接引难得慌乱:“公子，求您莫要为难小人。”
　　楚宁方才一直闲散地靠在圆柱上，闻言说道:“这便算为难了？”
　　接引躬身道:“小人实在做不得主。”
　　萧暮浔轻笑，疾速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接引喉间。接引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狠狠摁在石柱上，萧暮浔道:“能递吗？”眼神是说不出的狠厉。
　　接引彻底乱了神，连忙说:“能能能，我这这这就...去。”
　　萧暮浔慢慢悠悠地收回匕首，理了理衣衫，望着接引连滚带爬地跑走。
　　...
　　“废物。”堂主踹得接引呕出一口血来，而后径直走向大堂，低声暗讽:“哪儿来的蠢货，十壶也不怕喝死...”
　　堂主向二人拱手施礼，做出个“请”的手势:“贵客，里面请。”
　　楚宁和萧暮浔随他进了雅间，三人一同落座。
　　“二位看着像生面孔...第一次来？”
　　萧暮浔:“我与妹妹来神医族走商，今日得闲游乐，遇着喜欢的东西，便想着多买些回去。还望堂主割爱，价格好商量。”
　　堂主叹道:“非是我不愿卖，而是实在没有货，这酒属实难得，便是一日限买一壶，都时常有缺...
　　这样，我拿酒来先让二位尝尝鲜，尝过了，再决定买不买也不迟。”
　　话落，仆人便将酒端来，为他们斟满。
　　二人相视一笑，纷纷饮下。
　　醉生梦死极易成瘾，难以戒断。久服伤及大脑、五脏乃至暴毙而亡。
　　这酒绝对碰不得，好在他们经历过不少这类场面，很轻松便应对了下来。
　　二人俱是装作一副异常兴奋、自命不凡的样子，随后又渐趋无力，四肢麻木地瘫倒在靠椅上。
　　仆人在旁道:“堂主，查过了，近日却有一行商队自瀛洲而来，为首二人也的确是兄妹。”
　　“嗯。”作势便要离开。
　　“那我们要...派人服侍吗？”仆人小心翼翼地问。
　　堂主瞪了他一眼:“都成这样了，还服侍个屁！等药效过了再来。”
　　房内安静下来，二人缓缓睁眼起身。
　　萧暮浔问:“他在里面吗？”
　　楚宁:“追踪符显示在...阿浔，是魔界的那个醉生梦死吗？”
　　“是。我要找的人，只怕也在这儿。”
　　楚宁问:“分头找？”
　　萧暮浔想了一会儿道:“一起吧，安全些。”
　　“行。”楚宁开门向外望去，打晕了两个途径的小厮。
　　萧暮浔扒了他们的衣服，将他们绑好扔到了隔壁空出的雅间衣柜里，之后和楚宁一起换好衣服出门。
　　阴阳堂不大，没过多久，他们便转了个遍，终于在第二次经过大堂时，遇见了正要出去的余星河。
　　二人随手打开一间空房入内。
　　“那个戴面具的就是余星河，他的剑很平常，但剑穗我见过，绣的有点丑，绝对不是买的。”楚宁进门说。
　　萧暮浔:“他手里拎着的是醉生梦死？”
　　楚宁点头:“好像是，可他要这个干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酒不是好东西。”
　　二人一齐陷入沉思。
　　“你要抓的人，什么来头？”楚宁问。
　　萧暮浔:“叫金明海，偷走醉生梦死的配方，而后逃出了魔界。”
　　“黑市交易难以制止，只能共和。但我舅舅十分抵制这种成瘾性药物流通，他们敢做这个生意，背后一定有人。
　　莫非...就是余家？”
　　萧暮浔反问:“缉捕令已下，金明海在魔界就是一个弃子，余家为何要与他合作？”
　　楚宁:“金明海和历家有渊源吗？”
　　“有，醉生梦死是历家提供的，魔尊当时就是让他与之对接的。
　　倘若牵扯历家，那确实能说得通。”萧暮浔回道。
　　楚宁:“是说得通。可有一点:余家与历家当时闹得很凶，若只是做戏，余夫人也不必那么快悔婚嫁入容家啊。”
　　萧暮浔:“或许就是移情别恋了呢？”
　　楚宁立刻反驳:“不，我见过余夫人，她不是个多情的人。”
　　“那便是余家主有意与历家结盟，可余夫人不愿，这才想早些脱离出去。只是亲情使然，这些年才未断了来往。”
　　楚宁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也不能仅凭今日所见就认定了余家，眼下还是要搞清楚余星河拿走醉生梦死，究竟是作何用途。”
　　“有理。”萧暮浔朝门外张望了一下，说:“阿怜，时辰不早了，不如趁着现下没人快些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