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7、“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我。” 品牌晚宴设

　　品牌晚宴设在外滩茂悦。尹迦宁到得早，墨绿色丝绒西装真空上阵，领口开到胸骨以下，长发梳成高马尾，颈间一颗鸽血红宝石。她端着香槟，目光每隔几分钟就飘向入口。

　　九点四十，蓝芝妤还没出现。

　　经纪人林炜凑过来：“你在等人？”

　　“嗯。”

　　“等谁？”

　　“女朋友。”

　　林炜那口香槟差点喷出来。他瞪着尹迦宁，试图找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没有。她在笑，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是带着期待、甚至有点紧张的笑。跟了她五年，从没见过这种表情。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

　　九点五十二分，门被推开。蓝芝妤走进来的那一刻，尹迦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黑色丝绒长裙，领口斜裁，露出左侧锁骨。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没戴任何夸张首饰，但颈间那条项链——鸽血红坠子明明白白露在锁骨中央，灯光下折出温润的暗红。那条本来是尹迦宁的项链。之前每次见面她都戴着，但今晚，是第一次让它明明白白地亮在外面。

　　尹迦宁深吸一口气，搁下香槟，走过去。

　　“你迟到了。”

　　“加班。”蓝芝妤目光从她脸上迅速移开，“路上堵。”

　　尹迦宁没戳破。从蓝海到外滩茂悦，地铁三站，打车不超一刻钟。真正的堵不在路上，在心里。

　　“来了就好。”她没有伸手挽她，没有做任何亲密动作，只是侧身引路，“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Lemaire亚太区的市场总监也在。”

　　蓝芝妤点点头，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从容。只有离她最近的尹迦宁能看到，她的耳尖在灯下泛着极淡的粉色。

　　晚宴很顺。尹迦宁上台致辞，三分钟场面话，言辞得体。台下掌声响起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黑色长裙的女人身上。蓝芝妤端着几乎没喝过的红酒，正看着她。四目相对的一瞬，蓝芝妤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很轻，但尹迦宁看见了。心跳漏了半拍。

　　散场时分，蓝芝妤独自在露台透气。江风吹动裙摆和碎发，姿态松下来不少。摘掉会场里绷紧的社交面具，此刻她更像滨江码头那晚的蓝芝妤——真实的，柔软的。

　　身后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

　　“累吗？”尹迦宁递来一杯温水。她知道蓝芝妤不喝酒，那杯红酒端了一整晚。

　　蓝芝妤接过，握在手里：“有一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人太多。”

　　“你今晚表现得很好。Lemaire市场总监对你印象不错，回头把你微信推给他。”

　　“好。谢谢。”蓝芝妤喝了口水，“你什么时候走？”

　　“走？”

　　“米兰时装周下周开幕。你经纪人说过你有三场大秀，加上拍摄采访，少说要待一个月。”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尹迦宁沉默了半秒：“你查过我的行程？”

　　“林炜在朋友圈发的。”蓝芝妤面不改色。

　　尹迦宁笑了。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拉过蓝芝妤的手放在她掌心——一枚银色U盘，带着体温。

　　“顾景舟事件的完整资料，包括他在新加坡的新动向。你留着，以后用得着。”

　　蓝芝妤低头看着掌心的U盘，手指慢慢收拢。尹迦宁的手指还停在她手腕边缘，指腹薄薄覆着她的脉搏。没有用力，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静放着，像蝴蝶暂时栖息在花朵上。

　　“尹迦宁。”蓝芝妤声音忽然低了。

　　“嗯？”

　　“那天你在办公室说的话……我想过了。你说我不会一边说喜欢一边躲着不见。你说得对。所以今晚我来了。”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了往常的疏离和防备，只有被逼到尽头却不再挣扎的释然，“但我还是不习惯。不习惯被人等，被人惦记，不习惯在公共场合戴你的项链——虽然我戴了。我在办公室对着镜子戴了五分钟，摘了又戴，戴了又摘。最后出门想，算了，就戴一次吧。”

　　尹迦宁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来晚宴，我来了。你让我见Lemaire的人，我见了。你让我别躲你——”蓝芝妤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没有躲。所以，你现在可以吻我了。”

　　尹迦宁怔在原地。眼前这个女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矛盾——清冷又柔软，克制又勇敢，连索吻都说得像签合同。可眼底有光，是清醒的、笃定的、愿意把心掏出来的坦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托住蓝芝妤的下颌，拇指在唇角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上去。

　　不是酒吧走廊里带着酒意的冲撞，是笃定的，温柔的，缓慢的。唇瓣贴上的那一刻，蓝芝妤闭上眼睛。身体僵了几秒，随后在尹迦宁指尖抚过她后颈的瞬间，慢慢松了下来。她抬手攥住尹迦宁西装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呼吸都不稳。

　　蓝芝妤的脸又红了，比办公室那天更明显，从耳根到脖子漫成一片绯色。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尹迦宁锁骨上，声音闷闷的：“完了。”

　　“什么完了？”

　　“明天又要被八卦媒体写了。”

　　“写什么？”尹迦宁低笑，“蓝海集团女总裁深夜与超模密会，疑似热恋？”

　　蓝芝妤抬起头瞪她一眼，眼眶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嗔怪：“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对你，正经不起来。”

　　蓝芝妤推开她，转身望向江面，试图用江风把脸上的热度吹散。黄浦江水在夜色里无声地流，对岸灯火璀璨如星河。

　　“你要去一个月。”

　　“嗯。”

　　“米兰和这里有时差。六个小时。我查过了。”

　　尹迦宁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一个月很快的。而且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发到你嫌烦为止。”

　　蓝芝妤没有挣开。她安静站着，让江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缠在一起。

　　“我可能不会每条都回。”

　　“没关系。”

　　“加班太忙的话，可能好几天才回一次。”

　　“我知道。”

　　“你不生气？”

　　尹迦宁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而坚定：“蓝总，你今晚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每一句都让我更确定一件事。”

　　“什么？”

　　“你比我想的，还要喜欢我。”

　　蓝芝妤没说话。但耳尖在月光下又红了一度。

　　远处宴会厅传来散场的轻音乐，宾客开始退场，大堂方向隐隐飘来道别寒暄的声音。而露台上，两个女人并肩站着，衣袂在夜风里轻轻交叠。头顶是永不熄灯的城市和亘古不变的星空。

　　这场始于错误的纠葛，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心甘情愿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