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12、相爱相守，直到永远。 蓝芝妤的车

　　蓝芝妤的车停在老洋房门口时，尹迦宁正靠在院墙边，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满地梧桐叶在脚边打旋。

　　蓝芝妤推开车门走下来。她还穿着白天那身烟灰色西装，头发有些散。走到尹迦宁面前，抬手把风衣领子往下翻了翻。路灯底下，左脸颊两道红印清晰可见，微微肿了起来。蓝芝妤的目光定在那里，手指停在半空，想碰又收回去。

　　"上车。"

　　车厢里很安静，街灯一盏盏掠过去。

　　"疼吗。"蓝芝妤开口。

　　"不疼。"

　　蓝芝妤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尹迦宁的下颌线，就在红肿边缘。轻得像在碰薄瓷。

　　"你撒谎的时候，泪痣会动。"

　　尹迦宁抬手摸了摸眼角，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诈她。转头看过去——蓝芝妤侧脸在光影里依然清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蓝总，你变狡猾了。"

　　"跟你学的。"

　　车子拐进公寓地库。蓝芝妤熄了火，侧过身借着顶灯仔细看尹迦宁的脸。那道红印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骨相上格外刺眼。

　　"我爸打我的时候，"尹迦宁开口，语气很轻，"我其实想过还手。他手举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鬓角的白头发。以前没有的。我突然还不了手了，站在那里让他打。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妈如果在，她会不会拦。"

　　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蓝芝妤伸手把人轻轻拉过来，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锁骨上，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不说"别难过"，不说"都会好的"，只是安静地抱着。

　　过了很久，尹迦宁闷闷地开口："你衣服上有咖啡味。"

　　"下午开会洒的。"

　　"挺好闻的。"

　　蓝芝妤低低应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蓝芝妤从冰箱拿了冻豌豆用毛巾裹好递给她。尹迦宁敷在脸上，冻得龇牙。蓝芝妤在茶几边上蹲下来，挤了点消肿药膏在指尖。

　　"手拿开。"

　　她凑近，指尖沾着药膏点在她脸颊红肿处，极轻极慢地抹开。尹迦宁看着她垂下的睫毛，闻到淡淡的酒精味和薄荷气息。

　　"蓝芝妤，你睫毛好长。"

　　蓝芝妤手指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继续抹，力道忽然重了一点。

　　"嘶——"

　　"自找的。"但动作又放轻了。

　　涂完药起身去洗手。回来时发现尹迦宁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冻豌豆滚落在地毯上。蓝芝妤站了一会儿，从卧室拿来毯子轻轻盖好，自己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城市微光安静看着。

　　凌晨两点，尹迦宁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枕在蓝芝妤腿上。蓝芝妤靠在沙发扶手上也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尹迦宁没有动，重新闭上眼，听着头顶均匀的呼吸声，放任自己重新滑入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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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签完，结果比预期好。

　　蓝芝妤从会议室出来，直到电梯门合上，嘴角才压不住扬起来。给尹迦宁发消息，秒回：我就知道，蓝总出手稳赢。今晚庆祝？

　　好，酒店见。

　　北京国贸顶层套房是她出差常住的地方。脱了正装换上家居服，倒了两杯红酒。落地窗外CBD夜景绵延成海。她看了眼时间，等尹迦宁来。

　　门铃响了。蓝芝妤笑着去开门，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尹迦宁。栗色长发披肩，深紫长裙外罩驼色大衣，摘下墨镜，目光从蓝芝妤的居家服一路扫到拖鞋，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是蓝芝妤？"

　　"你是？"

　　"沈薇薇，迦宁的朋友。准确说，前女友。"

　　蓝芝妤没有握她伸出的手。方才松弛的劲头全收了回去，周身覆上一层冷冽的戒备："有事？"

　　"听说迦宁在北京，顺路过来看看。"沈薇薇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房间，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两杯红酒，"房间不错。迦宁的品味一直没变。"

　　蓝芝妤合上门："迦宁还没到。你可以直接联系她。"

　　"我知道她不在。"沈薇薇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蓝芝妤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别这么生分。我们爱过同一个人，也算有缘。尹迦宁她妈去世、她爸再婚那年，她一个人在巴黎，语言不通，谁都不认识。经纪公司压榨她，同行排挤她，阁楼冬天暖气坏了，整夜冻得发抖。这些，你见过吗？"

　　蓝芝妤呼吸顿了一瞬，但依旧端端正正坐着。

　　"是我陪着她，帮她弄到第一场大秀的试镜名额，陪她熬到第一次上VOGUE封面。庆功宴上她喝多了，抱着我说，没有我就没有当时的尹迦宁。"

　　"沈小姐，她跟你的过往，她会自己告诉我。不需要你来转述。"

　　沈薇薇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我只是尊重她的过去。也尊重我们的现在。"

　　沈薇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我当初跟她分开，是因为我要嫁给一个法国商人。她很通透，没闹。蓝小姐，你背着蓝海几百号员工的生计，背着你爸半辈子的心血，还有那份对赌协议。你能给尹迦宁什么？一段躲在暗处不能见光的感情？尹迦宁天生自由，跟风一样，你抓不住的。"

　　蓝芝妤站起来："我们的感情，轮不到外人插嘴。请你离开。"

　　沈薇薇走近，几乎贴着她，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提醒你——风没有定处，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蓝芝妤手指猛地攥紧。正要开口——

　　房门被推开。

　　尹迦宁站在门口，大衣上还带着寒气，一眼看到屋里的人，脸上的温柔瞬间冻住。她快步走过去挡在蓝芝妤身前。

　　"沈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迦宁，好久不见。我来北京办事，听说你也在——"

　　"谁给你的地址？"

　　沈薇薇伸手想碰她手臂，尹迦宁退了一步："我跟你不熟。现在就走。"

　　沈薇薇手僵在半空。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早就不是当年巴黎阁楼里那个会掉眼泪、会迁就她的小姑娘了。她收起姿态拿起包，经过蓝芝妤身边时停了一下："尹迦宁，选错了路，可没有回头的余地。"

　　房门合上。一室死寂。

　　尹迦宁立刻转过身："芝妤，你听我说，我跟她早就——"

　　一声极轻的响。蓝芝妤抬起手，掌心落在她脸上。力道轻得几乎没有，算不上打，更像无力的触碰。可尹迦宁整个人僵住了——她清清楚楚感觉到，那只贴在她脸颊上的手在发抖。

　　蓝芝妤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满眼错愕。

　　短暂的死寂之后，尹迦宁忽然低低笑了。她抬手握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翻过来，低头在微凉的掌心里印了一个吻。

　　"打得这么轻。是舍不得？"

　　一句话，把蓝芝妤强撑了半天的冷静全击碎了。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声音哽着："她说你们在一起很久。说你最难的日子是她陪的。她说你是风，我抓不住你。你知道她所有过去，你最苦的样子，我全都不知道。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站在你的过往外面，什么都够不着。"

　　尹迦宁没有打断，安静听她说完，然后伸手把人紧紧收进怀里。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在巴黎最绝望的那段日子，是我自己熬过来的。她确实陪过我一阵，但在我最需要人依靠的时候，她选了前途嫁人了。我不恨她，早就不爱了。"

　　蓝芝妤埋在她怀里，攥紧她大衣的前襟，声音闷闷的："可她说你是风。"

　　"那是她看错了。我从来不是什么风。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根，到处走。遇见你之后，我只想停在你这儿。风会走，树不会。"

　　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攥着衣襟的手指松开，转而环住了她的腰。

　　"我刚才很生气。她说话那个样子，好像在你那里比我更有资格。我嫉妒，也心慌。"

　　"她不懂我。"尹迦宁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她抬手擦掉蓝芝妤眼角残留的泪痕，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尾。

　　"你的过去，你愿意说的，我都听。不愿意说的，我绝不多问。但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动摇了。尹迦宁，你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尹迦宁望着她泛红却坚定的眉眼，额头抵着额头："蓝总这句话，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我还有很多话，慢慢说给你听。"

　　"好。一辈子很长，我们慢慢说。"

　　落地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