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光映淮年》敔淞

2、帆布包

　　燕知淮抱着画板往美术馆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初秋的阳光不烈，透过路边的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心情很好，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曲...，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走到美术馆门口，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肩上的帆布包，想掏出入场券——昨天闭馆前混进来时，保安大叔看他可怜，给了他一张第二天的免费券，塞在包侧袋里了。可手指刚碰到帆布包的布料，他就顿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帆布包还是他上个月自己画的。原本是个 plain white（纯白）的基础款，被他用丙烯颜料涂得花里胡哨：正面画了一只歪着脑袋的兔子，耳朵耷拉着，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胡萝卜叶子上还停了只小瓢虫；背面是他临摹的《雾中灯塔》缩小版，虽然比原作粗糙了十倍，但那抹穿透浓雾的暖黄却画得格外鲜亮，像真的能从布上透出光来；包带内侧被他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燕知淮的专属包，偷包的是小狗！”

　　他当时画完还跟姐姐燕沐炫耀，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结果被燕沐笑了半天，说他画的兔子像“被门夹了脑袋，咋这么扁”。燕知淮不服气，天天背着这包出门，不管是去美术馆写生还是去超市买零食，都跟护着宝贝似的，连脏了一点都要立刻用湿纸巾擦干净。

　　“哟，小燕今天来得挺早啊！”门口的保安大叔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昨晚没睡美术馆门口吧？”

　　燕知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叔，我哪能啊！昨晚……昨晚找地方凑活了一夜。”他没好意思说自己睡了公交站台，怕大叔笑话。

　　“那就好。”保安大叔摆摆手，指了指展厅方向，“你昨天蹲的那幅画还在，快去画吧，今天人估计要多了。”

　　“谢谢叔！”燕知淮赶紧鞠了个躬，抱着画板跑进了美术馆。

　　他熟门熟路地直奔三楼展厅，他找了个昨天蹲过的角落，把画板架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画笔和颜料盒——颜料盒是姐姐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里面的颜色很全。

　　刚挤好颜料，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燕知淮以为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掏出来一看，却是微信提示——是“弦亦澄”发来的。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虽然犹豫了，但最后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他点进对话框，看到弦亦澄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画板都在吗？”

　　燕知淮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惜字如金，跟挤牙膏似的。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句：“知道啦！谢谢你啊！我今天早上拿到了，东西都没少～”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回帆布包，专心写生。

　　在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时间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展厅里的人多了起来，不少人站在《雾中灯塔》前拍照，还有几个小朋友围着他的画板看，叽叽喳喳地问他：“哥哥，你画得好好看！这只灯塔会亮吗？”

　　燕知淮被问得有点脸红，赶紧收拾东西：“哥哥画的不会亮，但原作里的灯塔，在画家心里是亮着的哦。”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家长拉走了。燕知淮把画笔和颜料盒塞进帆布包，刚要背上，就看到包侧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还是弦亦澄发来的，十分钟前：“嗯，那就行”

　　燕知淮：“……”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跟我没缘，他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刚想把手机塞回去，就感觉很饿。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面除了画笔和颜料，什么吃的都没有。他想起美术馆一楼有个咖啡厅，就背着包往楼下走。

　　路过走廊时，他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关于“城市文创设计”的展览海报，上面写着“征集原创帆布包设计作品，优胜者可获得万元奖金及作品展机会”。

　　燕知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帆布包——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虽然姐姐说他画的兔子像被门夹了脑袋，但他觉得，这兔子的“蠢萌”正是它的特色！说不定评委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设计呢？

　　他赶紧掏出手机，对着海报拍了张照，又翻出自己的帆布包，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他打开微信，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姐姐燕沐，但燕沐现在应该在上班，肯定没时间看手机；他的朋友们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兼职，好像也没人能立刻回复他。

　　手指在微信列表里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了“弦亦澄”的头像上。

　　燕知淮犹豫了一下。他和弦亦澄才认识不到一天，连面都只见过一次，分享这种事好像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唯一知道他昨晚“悲惨经历”的人，而且……他有点好奇，看到这样的帆布包，会是什么反应。“管他呢！这缘分不就来了吗”

　　他咬了咬牙，把拍好的帆布包照片发了过去，还附了一句：“你看我画的帆布包！是不是很好看？我打算用它去参加那个文创设计比赛！”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了——万一对方觉得他很无聊，不回复他怎么办？或者还是只回复一个“？”

　　“我想撤回怎么办……”

　　微信提示“超过两分钟不可撤回”

　　“…………”

　　他抱着手机，慢悠悠地走到一楼咖啡厅，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咬了一口三明治，手机就震动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以为是弦亦澄回复了，结果却是姐姐燕沐发来的微信：“淮儿，昨晚没回家是不是没带钥匙？我今早上班路过你家门口，看到你没在，给你留了把钥匙在物业，你记得去拿。对了，你那个帆布包别天天背着了，我上次给你买的新包呢？你画的那兔子太丑了，别出去丢人现眼。”

　　燕知淮：“……”

　　是亲姐无疑。

　　他对着手机叹了口气，回复燕沐：“知道了姐！我那兔子才不丑！我还要用它去参加比赛拿奖金呢！”

　　燕沐很快回复：“哦？那我等着看你拿‘最丑设计奖’？。”

　　燕知淮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他刚想反驳，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终于是弦亦澄发来的消息。

　　燕知淮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赶紧点开对话框——弦亦澄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白色的帆布包，款式很简单，看起来是某个品牌的基础款。但包的正面，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只简笔画兔子，线条流畅利落，兔子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是两个小小的黑点，看起来很精神，一点都不像他画的“被门夹了脑袋”的样子。包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签的名很好看。

　　燕知淮愣住了。

　　他没想到，弦亦澄竟然会给他回一张照片，还是一只画着兔子的帆布包。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只兔子，分明就是照着他帆布包上的兔子画的，只是线条更简洁，神态更灵动，像是把他画的“蠢萌兔子”进化成了“聪明兔子”。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发了一句：“这是你画的？！你也有帆布包？你画的兔子比我的好看唉！”

　　这次，弦亦澄回复得很快：“之前买的，没怎么用。看到你的，随手画了。”

　　燕知淮看着“随手画了”四个字，心里有点复杂。他画那只兔子花了整整一下午，还涂涂改改了好几次。

　　“装货”

　　他有点不服气，又发了一句：“那我的兔子.......多可爱呀！对吧？”

　　但这次，弦亦澄的回复出乎他的意料：“嗯，有灵魂。”

　　燕知淮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帆布包。

　　“这人能处。”

　　他几口吃完三明治，喝掉热牛奶，背上帆布包，打算去物业拿钥匙。走出美术馆时，阳光正好，他看到路边有个小朋友指着他的帆布包，对妈妈说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的包上有只小兔子，好可爱！”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咱还有事儿呢”

　　他看了看那对母女，没说什么，就掏出手机，给弦亦澄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去拿钥匙啦！等我比赛获奖了，请你吃饭！”

　　他把手机塞回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小区走去。燕知淮没看到，手机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一条新消息，还是弦亦澄发来的：“好，等你好消息”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弦亦澄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看着手机里燕知淮发来的消息

　　“怎么感觉他有点不服气呢？是错觉吧？”

　　他拿起桌上的白色帆布包——就是他刚才拍照发给燕知淮的那只。这是他去年买的，一直放在衣柜里没怎么用。刚才看到燕知淮发来的照片，他鬼使神差地找出了这只包，拿起马克笔，照着照片上的兔子画了起来。

　　他的画技很好，无论是画画还是设计，对他来说都很简单。但他故意把线条画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跟他的画风完全不同。

　　画完后，他看着这只兔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男生站在地铁口，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帆布包又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了微信聊天背景。然后，他打开和燕知淮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