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玊澈

46、没有隐情 “您的潜力

　　“协会的新提案。”承影打开电子文件，摆在Drawn面前。
　　她头也不抬：“总结给我听。”
　　他只好把文件窗关闭：“协会已经知道战争在即，请求试验部研究出新的开源体，以防万一。”
　　“现在不可能。”这就是她的答案，“以后这类文件拒收。”
　　“好……”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我能问为什么吗？”
　　“不能。”干脆利落。
　　可他还是没挪动步子。
　　Drawn:“还有事？”
　　承影：“嗯，朴良久请了一个长假，他母亲去世了。”
　　她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从她来试验部至今，她只收过一个学生，就是朴良久。原因有很多，比如他是协会会长的私生子，比如他是阈城名媛的亲生子，比如他学业优秀但偏要来试验部……但最主要的是，她第一面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直觉告诉她，留他有用。

　　而她的直觉，百分之四十七有退化高智体加成。
　　而其中百分之四十四的意识贡祭，是她研究出开源体的代价。

　　不论那个孩子平时看上去再怎么自以为是、不近人情，她都能看出来，他屏着一口气，不与协会的真面目同流合污。而那口气，就来自他母亲不多、但有的亲情。

　　Drawn：“因为什么？”
　　承影：“正东城区仓库意外失火。”
　　Drawn：“仓库归谁管？”
　　承影：“暗里归协会。”
　　Drawn：“他母亲为什么会去正东城区？”
　　承影：“朴信民说是旅行。”
　　她冷笑一声，这个协会会长撒谎的功夫，简直就是照猫画虎。

　　“给朴良久批假。”她说。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敌已灭亲，朴良久那口气，该散了。

　　阴森森的室内，政客酒红色的肥脸和黑白色的祭奠基调完全违和。
　　朴良久抱着母亲遗像，跪坐在棺材前，面向众人。
　　仓库爆炸把尸骨炸了个干净。明明棺材之内空无一人，明明前来吊唁之人心怀鬼胎，他还是要接受他们走个形式的慰藉，然后道明感谢。

　　同父异母的弟弟朴智英年龄很小，根本不在乎谁生谁死，只是感觉阴沉沉的环境不好玩。

　　协会会长的正妻——雅洙只是平静得招呼客人，喝茶、客套。朴良久母亲的葬礼不是她打理的第一场葬礼，当然也不一定是最后一场。
　　也许这就是父亲选择她的原因，会打扮、会演戏、没情绪，和自己的母亲比起来，雅洙是一具更为精致、操纵线更结实的木偶。

　　他想逃。
　　但逃错了地方。

　　后院鲜有人至，隔间里有两人在互诉衷肠。
　　“会长大人节哀啊。”
　　透过门缝，朴良久隐隐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正在和父亲交谈。
　　朴信民：“这是哪里话，以后还要多合作，相信东南和东北城区禁烟花炮竹的法案马上就废除了。”
　　“那我可就生意兴隆啦！先谢过会长您，滴水之恩自然涌泉相报！”
　　朴信民端酒杯的手指闲出一根，指着商人，一副怪对方太见外的样子，道：“你呀你，这不就是太客气了？”
　　商人赶紧弯了弯腰：“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就先祝您多子多福喽！”
　　朴信民拍了拍商人肥厚的肩膀：“我是哪场婚席没请你，搁这内涵我哈哈哈……”

　　一种可怕的想法浮现在朴良久脑中，正不可置信之间，一只手忽然从身后袭来，捂着他的嘴巴将他整个人抱走。

　　“二少爷。”在朴良久即将窒息之际，那人将终于将他松开。
　　他定睛一看，方认出此人是管家。

　　母亲意外离世，客人当他是遗像的摆件，父亲当他不存在，没人共情他就算了，现在随便一个人就能不由分说摆弄他。当时也是，如果不是管家拦着他不让他去正东城区，如果他能早点到母亲身边，也行母亲就根本不会死……憋屈的情绪一时涌上来，一个巴掌“啪”的一声从他手上甩出，管家脸上登时显现出一个红印。

　　“少爷息怒。”管家回味着那个火辣辣的巴掌，表情仍然波澜不惊，“您刚才处境危险，如果被发现，先生不会手下留情，您母亲的仇也就无人能报了。”
　　朴良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您母亲她不是旅游。是被强制送到精神病院。”管家陈述道，“先生没想一开始就置她于死地，但您去了就可能会露馅，所以先生和那个商人设计了这个意外。”

　　“……我凭什么信你说的？”其实说出这句话时，他就知道自己并无质疑的资本。
　　管家只是保持冷静地回答：“您母亲终究不是这类人，她承受不住道德的负罪感，联系了文\化部的人揭穿先生这些年的罪行。
　　“——但文\化部里也有协会的人。”

　　“只是因为这个……？”
　　“不是‘只是’。您母亲家族沦落，”管家拿出一方手绢，拭去朴良久眼角流出的泪水，“‘没有价值’四个字就足够。”
　　“也就是说……”泪水在朴良久眼眶里愈发汹涌，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呜……我当时没非要去……正东城区，妈妈她就不会……”

　　泪珠坠落在管家的手套上，化入织物中，湿湿的，温温凉。和她的一样。管家想。
　　“并不是，这不怪您，”管家望着那双和她别样相似的眉眼，声音不知何时都温柔了起来，“大少爷的母亲，最后不也‘病死’了么。”

　　朴良久用力抹了抹眼泪，转身就要走。
　　“您去哪儿？”管家拉住他。
　　泪水随猛然回首甩落：“我要去揭穿他！我要把隐情公之于众！”
　　“这样没有用，少爷。”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难道就让真相被隐瞒吗？！”既然告诉他，又为何让他闭口不言。
　　“没有隐情，”如果他能将这四个告诉她，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他们都知道。能受益，就参与；不能，就旁观。
　　“没有人会引火上身。”

　　所以，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孩子，都需要他。管家说：
　　“对抗权力的方式只有拥有更高的权力。
　　“我会帮您。”

　　朴良久：“因为什么？”
　　四少爷是父亲正妻之子；三少爷的母亲家族盘踞阈城商业军火生意；大少爷虽然也没有母亲，但比他成熟会来事。管家辅助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欠她的。
　　可管家没打算这样说，而是换了套也算合理的说辞：
　　“您的潜力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