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恒梦[ABO]》露子星

83、第 83 章 他有过一个

　　入夜，安景珩牵着安愿，两人穿梭在超商货架之间，安愿伸长了细细的脖子往高处看，手扒在货架上不放手：“这个，安平叔叔，喜欢的。”

　　安景珩看了一眼：“他不喜欢这个，这个太甜了。”

　　安愿不情不愿松开手，又走了几步，又仰起头来：“这个，叔叔，喜欢。”

　　安景珩堪称冷漠：“他不喜欢。”

　　安景珩自己不做饭，很少逛超市，但只要逛超市就会带上安愿，安愿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超市，看什么都喜欢，看什么都新鲜，在超市里说的话能比在外面说的一星期还多。

　　今晚是来给安平买点零食，他这段时间休息，调整心态，正好也能抽空去看看安平。

　　逛了一大圈，安景珩给安平拿了一包果汁棒棒糖，两大袋他爱吃的进口奶酪棒。

　　顾锋弈虽然只在五年前短暂的进入他的生活，但却把安平的最养得很刁，不管什么样的糖果零食，原材料如果不好，口感不够醇厚，不够丝滑细腻，他就瘪嘴垮着个小脸，倒也不抱怨，只是味蕾挑剔。

　　但小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是藏不住的，安景珩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怎么了，问也不肯说，多问了几次安平才说：“哥哥，这个零食，没有以前的好吃。”

　　安景珩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不直接说。”

　　安平抱着他的腰：“哥哥，好吃的糖很贵吗，倪哥哥说我得听话，要懂事才行，倪哥哥说你没有钱，让我不要总叫你要东西。”

　　安景珩把安平抱了起来：“哥的钱就是你的钱，哥会给你买。”

　　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想说不用又实在说不出口，于是扭捏又愉快的歪头靠在他肩上：“哥哥真好。”

　　小孩也有金钱观，强弱观，不追求虚荣，但追求物质享受，这种生物本能在安平身上像原始数据一样。

　　他和安平享受过另一个alpha的特殊待遇，这件事在很短时间内就改变了两人的习惯和生活。

　　翌日，安景珩带着安愿出发，一直到抵达疗养院，安愿还活蹦乱跳的。

　　安愿背着一个小背包，斜挎着一小壶水，进疗养院前还在门口的花丛里偷掐了一朵花，戴着一顶防风的薄毛绒帽子，乐呵得像出来秋游的。

　　进了疗养院，安景珩在前台登记了一下，随即上楼直接到了安平的房间。

　　敲门后一个omega开的门，门缝里就传来安平的叫声：“是不是我哥！”

　　安景珩牵着安愿走进去，安平已经扑了上来，使劲抱住安景珩不放手，安景珩让他抱着，过了一会安平便松开了手，又一把将安愿抱了起来。

　　安愿立马紧紧抓住安平的衣领，咧开嘴咯咯咯的笑。

　　安平如今已经是少年模样，青春期的孩子长得很快，一年一个新模样，房间里的儿童床已经换成了单人床，床单和玩偶还是他小时候喜欢的样式，原本空白的后颈也贴上了信息素阻隔贴。

　　之前照顾安平的护工也由omega和beta轮换改成了特定的omega，omega叫林立，身形有些削瘦，但人踏实，看他们相聚就站在一旁微笑看着。

　　没一会安平抱不动安愿了，把安愿放在了床上：“小宝宝睡觉吧。”

　　安愿睁着圆溜溜大眼睛躺在床上，左看看右看看。

　　安景珩将一大袋零食放在小桌上，林立提起往零食箱走去，一边整理放入一边道：“安平现在零食根本吃不完，之前你的朋友来看他，也买了很多他爱吃的的东西来。”

　　“我朋友？”安景珩目光看向他。

　　林立道：“对啊，姓顾的，安平也认识他的，和他很亲的，他来看过安平三次，就这个月和上个月的事，你放心，我们不可能放无关人等进来的，他来的时候前台也记得他，说是好多年前都对他有几面的印象，所以才带他见的安平，安先生，你朋友来没和你说吗。”

　　“没什么。”安景珩答非所问，跳过了这个话题，林立也不追问，只是看安愿从床上跳了下来，上前护住他防止他跌倒，将安愿抱在怀里哄着。

　　“安先生来得很少，是工作太辛苦了吗，平时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孩子，的确太忙了。”林立说着剥了个奶酪棒递在安愿手里。

　　他是专业的，自然很会哄孩子，温柔得挑不出毛病。

　　“安先生急着走吗。”林立问道。

　　“今天没什么事，下午再走。”

　　林立微垂下眼帘，笑着：“那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了，厨房有小灶，安先生喜欢吃什么，我做几个菜，餐食和搭配都是固定的，让厨房配送的话可能不方便，我厨艺一般，你随便吃吃。”

　　安景珩道：“那麻烦了。”

　　“不麻烦。”

　　中午林立做了三菜一汤送上来，吃过了安景珩将碗碟收拾好送回后厨，林立一路都在说他来做就好。

　　“安先生，我来洗就好，你就不要沾手了。”林立抢着拿了洗碗布：“你那么辛苦，就不要做这些了。”

　　安景珩略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升值了，从青春期开始进出这家疗养院，负责安平的护工前面四五年都很正常，以他考上大学为转折点，安平的护工开始过分的关心安平，教导安平要为哥哥省钱，不可以问哥哥要东西，要知道哥哥因为他过得很辛苦。

　　顾锋弈当时申请了换护工，新换的大概过了两年，开始借着安平有东西想要带给他的理由，想要和他私下联系。

　　到他开始工作，护工更是到了半年一换的程度。

　　安景珩能理解，但很厌烦，因为他们是在照顾安平的人，如果拒绝的力度把握不好也担心会影响安平在疗养院的生活。

　　安景珩有些烦躁的停步在房檐阴影下，吃完饭的两个小孩从房间里出来了，在外面大片草地上打闹，安景珩远远看着他俩，他俩伸长了手朝他挥挥手。

　　“哥哥！”

　　“父亲！”

　　安景珩点点头，两个小孩也不知道看没看，抱作一团，自顾自的又玩去了。

　　中午略微出了点太阳，不少小孩少年都出来晒太阳，在草地上占据一小块地盘打闹，或者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地上晒太阳。

　　alpha的盛年期太长了，尤其是S级alpha，他的人生说是才开始都不为过。

　　他的人生总要继续往下走下去，他要在这些随着他水涨船高的身家越来越喜欢他的人中选一个人去过这一生吗。

　　或者他就这样活着，再也不建立任何关系，哪怕十年后二十年后，一辈子，就像是一直没忘掉顾锋弈一样，一直没放下顾锋弈一样。

　　安景珩目光微动，看向主题大楼墙面一脚，两旁的树木葱郁，入秋后应该还没修剪，他向前一旁走了两步，挪动视角，才看见在树木掩映中的休息长椅。

　　安景珩走了过去，脚步比思维先动，站在陈旧的旁，他默默坐下，占据长椅的一端，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让树木遮挡后残余的太阳落在脸上。

　　他有过一个，在他什么都不是，谁都不愿沾上时，就选择了他的人。

　　可惜了。

　　父亲和爸爸不会喜欢他。

　　如果那时候他没出国，或许他们没分开过，这个选择就没那么难做。

　　他们分开的五年，他的自尊和痛苦反复作祟，一遍遍的像加筑高塔，提醒自己不可以再放下尊严，以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他半夜惊醒，呕吐，因为他梦到了顾锋弈。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误会，但安景珩心里很清楚，他对顾锋弈的感情在这五年的折磨中已经变质了。

　　不需要问责的对象，没有人需要对过往负责，只是他再也没有当初那么纯粹的爱意了，他想到他就会想到那些日日夜夜，想起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而痛苦到如此程度，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清晰这一点后他更不敢靠近。

　　安景珩站起身，不想继续坐在这个椅子上。

　　林立虽然殷勤但还没有越界，等他有了要越界的意思再考虑把他换掉，理由也更充分。

　　安愿安平玩了一下午，两人玩得浑身汗津津的，安景珩走过去时他俩正在草坪上一蹦一蹦的，手张开得老大的比划。

　　靠近了安景珩听见安愿那小结巴的声音，话都说不顺畅，调子却拔得高亢：“爸爸！他！那么！那么！高！”

　　安愿一只手向下伸，一只手向上比划，仰起头往天上看。

　　安平长了岁数，疗养院多年的训练也让他长了一点脑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少年的模样，只是神色非常的单纯，他撇了撇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顾哥哥比哥哥高一点点而已，没有那么高。”

　　安景珩听见他俩在聊什么，抬手捏了捏山根，安平大概是想炫耀自己有爸爸了，连说带比划的展示。

　　安平好像也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只一味的表示自己早就见过顾锋弈，两人都各吹各的，一个在炫耀自己有爸爸，一个在炫耀自己哥哥的对象给自己买过糖。

　　“好了。”安景珩打断他俩，实在不想让生活中充斥顾锋弈三个字。

　　两人立马噤声，安景珩道：“一身汗，上楼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安景珩往回走，两人就老实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两人在他身后小声的嘀咕，说着说着安平突然轻哼一声：“顾哥哥可威风了，他来看我，孙叔叔他们全都来了。”

　　安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孙主任？”

　　安平点点头。

　　“他来做什么？”这所私人疗养院福利待遇非常好，在这里能做到主治医师的都是高精尖那一小撮，孙主任是国内儿童行为干预，智力训练方面的顶级专家，这个级别几乎只制定方案和评估儿童状况，对来探视的家长是从不接待露面的，那么多年安景珩也只见过他一面，还是在草坪上偶尔撞见，看见他的名牌后问候了一声。

　　安平一板一眼答：“来看我。”

　　安景珩带他俩回房间先用干净毛巾擦一下汗，尤其是安愿没有换洗衣服，从他小包里取了条汗巾出来，给他后背重新垫上。

　　安平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这个沙发现在有些小了，安平小时候能窝着整个躺在上面，现在只是坐在上面。

　　安景珩在他旁边半蹲下：“安平，顾锋弈来看你的时候，和孙叔叔说什么了。”

　　安平手撑着下颌想了一会：“他说，我就是来看一下安平，以后我来不用管我，你们正常工作就行。”

　　安景珩已经工作这么几年了，不用分辨就能听出这话是上下级的关系，他心底疑窦丛生，顾锋弈似乎和这家疗养院有更深的关系。

　　这个话题也不适合安平安愿，安景珩不再提起。

　　到了分别的时刻，安平牵着他俩不松手，依依不舍：“哥哥，你什么时候买大房子，也把安平接去住吧，安平想和你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安景珩摸摸他的脸：“快了，再等等。”

　　买房子的钱，装修的钱，请两个看护保姆的钱，算下来是很大一笔花销，安景珩对安平有种畏惧，他忘不了小时候他带安平的时候，安平才一两岁，满地乱爬，特别不聪明，一眼没看住就被烫到了，被磕到了，三四岁的时候稍微大一点，总想着跑出去玩，摔跤滚楼梯。

　　放在邻居家，邻居一眼没看住就不见了，他们找了大半天他才睡眼惺忪的从衣柜里爬出来。

　　安景珩面对他始终很紧张，也很痛苦，害怕自己养不活他，小学放学的每一天，回到家看到他前都是提着一口气的，看见他今天好好的才松下来。

　　脑袋笨，手脚却越来越伶俐，到处乱跑没人盯着，怕他被偷走，怕他跑丢，怕他被欺负，送到儿童疗养院后他才感觉自己喘气顺畅了些。

　　离开儿童疗养院，安景珩得花很多钱把他看住，不然他没办法生活。

　　回到家，安景珩心里还盘桓着顾锋弈和疗养院之间的事情，翻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响了半天才接通，传来一个睡得半死不活的声音。

　　“喂，干嘛。”

　　“帮我查一个信息，我把内容发给你，是一家私人儿童疗养院，差一些近两年股权的变动。”

　　“啊？”电话那边的声音像是当机了，过了一会才恍恍惚惚的抱怨：“我加班了一整晚啊，我得睡觉，你知道不知道我对象还约了我今晚约会，再不睡我就没脸见他了。”

　　安景珩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一了，你这个时间也得起床了，洗澡，吹头发，你打算从床上一爬起来就去见他吗。”

　　对面登时就没脾气了，半死不活的道：“你说得对。”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是脚步声，他应当是起身穿好衣服下床了。

　　安景珩语气平淡：“出门去药店买一支微量元素补充剂，配着红参，少剂量的□□剂一起吃，不然今晚你泵血功能跟不上，心脏受不了。”

　　“多谢提醒哈，你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S级alpha泵血功能肯定很好吧。”

　　“不用谢。”安景珩在酒吧待过，熬通宵还要强撑的人他见得多了，这部分人群甚至摸索出了专门的药物和补剂特殊搭配用法，他虽然用不上，但对蓝色腰肌来说应该能救急。

　　“行了平安，我洗澡去了，待会在车上给你查。”

　　安景珩挂断了电话，蓝色腰肌毕业后进入了一个机构，专门做背调工作，两人偶尔联系，现实中来往得不多，互相之间都还叫彼此的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