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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终局 · ...

  •   第十六章终局 ·日月同辉

      晏疏影走向叛军的脚步,很稳。

      她没跑,没躲,甚至没加快速度。就那么一步一步,迎着刀光剑影,迎着三皇子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

      广场上的官员们吓傻了,有人喊“那女子疯了!”,有人往殿内躲。谢无咎要冲过来拉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三皇子勒住战马,长剑指向她:“你是何人?!”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晏疏影在距他十步处停下,抬眼看着马背上金甲耀眼的皇子,平静开口:“民女晏疏影,晏怀山之女。”

      六个字。

      三皇子瞳孔骤缩。

      晏怀山——这个名字,是扎在他心头五年的刺。

      “你……”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来送死?”

      “不。”晏疏影摇头,“来谈一笔交易。”

      “交易?”三皇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本王率军入宫,清君侧,正朝纲!你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跟本王谈交易?!”

      “凭这个。”

      晏疏影从袖中取出一物,不是玉佩,不是账本,而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圣旨。

      三皇子脸色骤变:“你怎么会有……”

      “圣上给的。”晏疏影展开帛书,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子赵珩,私结盐枭,谋害朝臣,今又举兵逼宫,罪无可赦。着,夺其爵位,废为庶人——钦此!”

      念完,她抬眼:“三殿下,不,赵珩——圣旨在此,你还要反吗?”

      赵珩死死盯着那卷圣旨,忽然狂笑:“假的!父皇若真要废我,何须让你一个女子传旨?!这必是伪造!”

      “是真的。”晏疏影将圣旨翻过来,露出底部鲜红的玉玺印,“您认得这个印吧?”

      玉玺。

      九五之尊,方能用之。

      赵珩浑身一颤,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他身后的叛军也开始骚动——若圣旨是真,他们就是谋逆,要诛九族的!

      “殿下,”晏疏影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他二人能听见,“圣上念父子之情,给您留了最后一条路。”

      “什么路?”

      “放下兵器,自缚请罪。圣上允您……圈禁终老。”

      圈禁,虽失自由,但能活命。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被疯狂淹没:“不!本王没有错!错的是父皇!他偏袒老二,打压本王!错的是楼家,是晏怀山!是你们——”

      他举剑嘶吼:“杀了她!杀了这妖女!”

      叛军应声前冲!

      刀锋已至面门。

      晏疏影没躲。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一柄长枪横空架住刀锋,持枪的人银甲白马,从宫门处疾驰而入,身后铁骑如潮——是二皇子,赵璟。

      “三弟,收手吧。”赵璟声音沉厚,“父皇给你的,已是仁慈。”

      赵珩赤红着眼:“二哥……你也来拦我?!”

      “不是拦你,是救你。”赵璟挥手,身后骑兵散开,将叛军半围,“你看看宫墙。”

      赵珩抬头。

      只见四面宫墙上,不知何时已站满弓箭手,箭镞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御林军从各门涌入,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千。

      中计了。

      从始至终,这就是个局。皇帝在等他造反,二皇子在等他入宫,所有人都在等他跳进这个坑。

      “你们……算计我……”赵珩声音发抖。

      “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赵璟下马,走到晏疏影身旁,对她点头,“晏姑娘,辛苦了。”

      晏疏影欠身:“民女只是传旨。”

      赵璟看向赵珩:“三弟,现在放下兵器,还来得及。”

      赵珩看看四周越来越多的官兵,看看宫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再看看二哥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凄厉。

      “好……好一个父皇,好一个二哥,好一个……晏疏影。”他翻身下马,“当”地扔了剑,“我认输。”

      叛军见状,纷纷弃械。

      一场宫变,还未真正开战,就已落幕。

      赵璟挥手,御林军上前拿人。

      就在赵珩被押过晏疏影身边时,他忽然扭头,死死盯着她:“晏怀山的女儿……你以为你赢了?”

      晏疏影平静回视。

      “你爹临死前,”赵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求过我。他说,只要放过他妻女,他愿意承担所有罪名。”

      晏疏影手指一颤。

      “我答应了。”赵珩笑得诡异,“所以那场火,本来只会烧死他一个人。是你娘……非要冲进去救他。”

      他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满意地笑了:“晏疏影,害死你娘的,是你爹的愚忠,是你娘的痴情——不是我。”

      说完,他被御林军押走。

      晏疏影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原来……真相还能更残忍。

      叛军清缴完毕,百官重新入殿。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沉凝。二皇子赵璟立于阶下,谢无咎押着楼镜尘跪在殿中,晏疏影站在一旁。

      “楼镜尘,”皇帝开口,声音威严,“你指证三皇子勾结盐枭、谋害晏怀山,可有实证?”

      “有。”楼镜尘抬头,“草民手中,有三皇子与楼家往来的密信七封,涉及盐铁交易银钱八十万两。另有三皇子府管事口供,承认当年毒杀晏怀山系奉三皇子之命。”

      谢无咎呈上证据。

      皇帝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合上册子,看向晏疏影:“晏氏女,你父含冤五载,今真相大白。朕,还你晏家清白。”

      晏疏影跪下:“谢陛下。”

      “至于楼家……”皇帝看向楼镜尘,“你祖上五代贩私,罪孽深重。然你揭发有功,又助平叛……死罪可免。”

      殿中百官低声议论。

      楼镜尘伏地:“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但,”皇帝话锋一转,“活罪难逃。楼氏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你本人……流放岭南,永不返京。”

      流放。

      岭南瘴疠之地,十去九不回。

      晏疏影猛地抬头:“陛下——”

      “晏姑娘。”皇帝打断她,“朕知你与楼镜尘有契约之谊。但国法如山,不可废。”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朕可以许你一件事——楼镜尘流放途中,你可随行。待安顿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寻常流放犯,家属不得随行。皇帝这是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晏疏影眼眶发热,叩首:“民女……谢陛下。”

      退朝。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正好。

      楼镜尘手上的镣铐已除,换上普通布衣,站在台阶下等她。谢无咎在一旁,递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些银两和衣物,路上用。”

      楼镜尘接过,深深一揖:“谢大人。”

      “不必谢我。”谢无咎看向晏疏影,“是你自己……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晏疏影走到楼镜尘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不难。”

      两人相视一笑。

      谢无咎看着他们,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塞给晏疏影:“岭南镇抚司有我旧部,若有难处,可持此令牌求助。”

      “谢大哥……”晏疏影鼻子一酸。

      “别哭。”谢无咎拍拍她的肩,“你爹的仇报了,晏家清白了,该高兴。”

      是啊,该高兴。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三日后,离京。

      一辆青篷马车驶出城门,没有送行的人,没有仪仗,只有车夫扬鞭的轻响。

      车里,晏疏影靠在楼镜尘肩上,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忽然问:“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聘我。”晏疏影抬眼看他,“若不聘我,楼家或许还能再撑几年。你依旧是楼家主,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楼镜尘笑了,将她揽得更紧些:“那些虚名浮利,有什么好?倒是现在——”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有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晏疏影脸一热,却没躲。

      马车驶过官道,驶过田野,驶向未知的南方。

      路上,他们听说了后续的消息:

      三皇子赵珩被圈禁宗人府,终生不得出。

      二皇子赵璟因平叛有功,晋封太子。

      楼家被抄,家产充公,但仆役尽数遣散,未伤人命。二爷楼镜澜因戴罪立功,免于刑罚,离京赴任,去了个偏远小县做县令。三房王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大夫人周氏入庵堂清修。

      各得其所。

      一个月后,马车抵达岭南。

      镇抚司的旧部果然照应,在城外置了个小院,三间瓦房,带个菜园。虽简陋,但干净。

      安顿下来的第一夜,两人坐在院中桂花树下,对饮清茶。

      月色如水。

      “疏影,”楼镜尘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我爹那封信……其实还有后半段。”

      晏疏影一怔。

      楼镜尘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她——是那封信的后半截,之前被刻意撕去了。

      她展开,就着月光看:

      “……然,为父尚有一事隐瞒。晏怀山遇害前夜,曾密访楼府,交予为父一物,嘱托‘若他日有不测,将此物交还吾女’。”

      “此物乃一枚玉坠,晏氏祖传。晏怀山言,其女疏影左肩后,有胎记如梅。见此玉坠,便知身份。”

      “然为父怯懦,未敢将此物交还晏氏女,藏于祠堂牌位中。今告知吾儿,若他日得遇,当物归原主,并……代父致歉。”

      信末,附了一张小图,画着玉坠的样式。

      晏疏影手指颤抖,从颈间扯出一条红绳——绳上系着的,正是图中那枚玉坠。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娘说,是爹留给她的念想。

      原来……爹早就料到会出事。

      原来……楼镜尘的父亲,不是全然冷漠。

      “玉坠我早就找到了。”楼镜尘轻声道,“你入府那日,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肩后……确有红梅胎记。”

      晏疏影猛地抬眼:“你……”

      “我没说,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楼镜尘苦笑,“楼家欠你太多,我怕……你恨我。”

      晏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吻住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泪的咸涩。

      “楼镜尘,”她贴着他的唇说,“我不恨你。”

      “从今往后,只有晏疏影和楼镜尘。”

      “没有晏家,没有楼家,没有仇,没有债。”

      “只有我们。”

      楼镜尘抱紧她,抱得那样紧,像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桂花香在夜风中弥漫。

      远处传来更鼓声。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三年后,岭南小院。

      晏疏影在菜园里摘豆角,腰身已显圆润——她有孕五个月了。

      楼镜尘在屋里教几个邻家孩子识字。三年前他们安顿下来后,开了间小小的私塾,不收束脩,只求孩子们能识字明理。

      日子清贫,却安稳。

      晌午时,邮差送来一封信。

      是谢无咎写的。

      信中说,太子赵璟已登基,改元永治。朝局稳定,四海升平。二爷楼镜澜在任上政绩颇佳,升了知府。三皇子赵珩在圈禁中病故。

      末了,他写:

      “疏影吾妹,见字如晤。陛下念及晏公忠烈,欲追封谥号,并召你夫妇返京受赏。然兄知你必不愿,已代为婉拒。岭南虽远,心安处即是家。珍重。”

      晏疏影看完,笑了笑,将信递给楼镜尘。

      “谢大哥懂我们。”

      楼镜尘揽住她的肩:“是啊。”

      两人站在院中,看着远处的青山如黛,近处的稻田金黄。

      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镜尘。”晏疏影忽然唤他。

      “嗯?”

      “若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楼镜尘想了想,笑了:“还想遇见你。不过……不做家主了,太累。做个普通百姓,种田,教书,和你白头到老。”

      晏疏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说好了。来生,我还在桂花树下等你。”

      “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们的命运,从相遇那刻起,就已纠缠不清。

      有恨,有债,有算计,有谎言。

      但最终——

      都化作了爱。

      (全文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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