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丽舍大街上的飞鸟》悦竹研

2、她的女朋友 卜

　　卜墨云一夜未眠。
　　谢吾音哭累了之后就睡着了。

　　早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谢吾音把闹钟关掉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是头很痛。但好在已经不发烧了，她洗漱完后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书店。
　　“吾音姐姐，你眼睛怎么了？”林岭看着戴着口罩的谢吾音问道。感冒应该也不会眼睛那么红啊。
　　“没事，可能感冒有点严重了。不过昨天已经看过医生了。”
　　“吾音姐姐，你用不用回家休息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忙。我一个人在这看着就行。”林岭说着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谢谢你，我没什么事了。”谢吾音接过热水坐在那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卜墨云在一夜未睡之后，早上顶着很重的黑眼圈就出门了。她想着先去吃点早餐好了，反正自己已经回来了，早晚还能再见到谢吾音的。
　　在回来之前，她已经找好工作了，原本想要在谢吾音家旁边租个房子住，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而且，明知道谢吾音有女朋友还带着不清白的意图接近她很不道德。卜墨云现在只想着，能在谢吾音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能帮帮她，哪怕只是像一个不太亲近的朋友也好。

　　她在凑活吃完早餐之后，就想再逛逛熟悉一下这里。
　　鬼使神差的，她走进了一家书店。其实，卜墨云不太喜欢看书的，只不过以前谢吾音很喜欢逛书店，而她，总是在看谢吾音。
　　林岭看到有客人过来，很热情的上前去打招呼。“你好，姐姐。有什么想要买的书吗？我可以给你介绍。”

　　卜墨云感觉到这个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香榭丽舍大街太小了，让昨天才说过不再见面的两个人又一次相遇。

　　卜墨云刚进来就看到坐在高脚凳上的谢吾音，她坐在那儿发呆，没注意到卜墨云进来。
　　卜墨云小心翼翼的开口，“吾音，你感冒好了吗？还头晕吗？”
　　谢吾音回过神来，”卜墨云？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岭跟着走进来，感觉到了很诡异的气氛。
　　“这位姐姐是来买书的。”林岭插话道。
　　“买书？撒谎上瘾是吧！三年不见，你喜欢上看书了？”谢吾音语调冷淡，还带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卜墨云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你感冒还没好，穿这么薄坐在这儿对身体不好。你女朋友都不管你吗？发烧了还让你乱跑。”

　　谢吾音冷笑了一声，“买书是吧，买完快点走，以后就别过来了。”
　　林岭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什么女朋友，什么三年，她听不懂。但她感觉到谢吾音和卜墨云的关系不一般，不太像仇人，反而更像是闹掰了的恋人。

　　卜墨云去书架上挑书了，但眼睛却时不时透过书架缝隙看谢吾音。
　　谢吾音察觉到了。她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克制不住去质问卜墨云了。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没必要为了一个连前女友都算不上的人生气，失态。
　　林岭就这样呆愣着站在谢吾音旁边，因为谢吾音的脸色实在太差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生气。

　　“林岭，我今天晚上要去酒吧见朋友，你自己一个人看店吧。如果回去太晚的话就去我家住，钥匙你知道在哪儿的。”谢吾音说给林岭听，实际上是说给卜墨云听的。
　　希望她能识趣一点，离谢吾音远远的。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卜墨云是不是还在乎她，有多在乎？当时卜墨云抛下她自己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谢吾音发誓再也不要原谅她。
　　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无法放下对卜墨云的感情。她责怪自己不争气，被人抛弃了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她憎恶自己不争气，用过量的安眠药和酒精麻痹自己，小臂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疤痕。

　　她一定是要报复卜墨云的，否则，她无法缓解自己这三年所遭受的痛苦。谢吾音责怪她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难道非要再伤害她一次才甘心吗？

　　卜墨云听见了谢吾音说的话，一时没克制住自己直接冲到谢吾音面前。“你才刚好，不能喝酒的。而且，你以前不是从不去酒吧的吗？”
　　“轮得到你管我，你谁啊？以前，以前，以前，你回来是和我追忆往昔的吗？那麻烦你滚好吗？我没心情。”谢吾音很少这样大声说话，林岭也被吓了一跳。自从她认识谢吾音以来，从没见过谢吾音发那么大脾气。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你不能为了让我难受就伤害自己的身体。”卜墨云眼眶红了一圈，好像要落下泪来。
　　谢吾音不为所动。
　　“你装什么可怜，我为了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就喜欢去酒吧玩怎么了？人都会变的，你变了，我也变了，不是很好吗？如你所愿。”
　　卜墨云没办法了，她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谢吾音了。时间会改变一切，也改变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吗？

　　最后，卜墨云买了两本书就离开了书店。
　　她在旁边的便利店呆了一天，直到谢吾音从书店出来。
　　卜墨云跟上去，“你还是要去酒吧吗？”
　　谢吾音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陪你去行吗？外一你再生病了或者喝醉了我还能送你回家。我保证，我保证我乖乖的，不打扰你玩。”卜墨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有女朋友欸，你去算什么？前朋友？”谢吾音语气不善，略带质问。
　　“是，我知道。前朋友也可以，小跟班也可以，仆人也可以，你只要让我能经常见见你，什么都可以。”

　　谢吾音蹙了蹙眉，和以前一样，犯了错永远是这样，装乖，耍赖，求饶一条龙，一点新意也没有。
　　谢吾音没理她，径直回家去换衣服。卜墨云就站在她家门口，低着头，也不敢跟进去。
　　谢吾音换了身很漂亮的浅紫色连衣裙，又裹了件长大衣，化好妆就出门了。卜墨云从没见过谢吾音穿过这样的衣服，盯着谢吾音看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来。

　　“你收拾好了？去哪个酒吧，我帮你打车。”卜墨云讨好道。
　　谢吾音没说什么，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你这样去，是存心想让我丢人吗？”
　　“啊？”卜墨云一脸震惊，又马上眉眼带笑，“你同意让我和你一起去了？”
　　“那你能等我一下吗？我回去换个衣服很快的。”卜墨云高兴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谢吾音语气略有缓和，“你进来，我给你找一身我的衣服穿。”
　　卜墨云还在想着，峰回路转了。自己的真心把谢吾音感动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卜墨云走进谢吾音的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个房子的陈设还和三年前差不多吧。
　　谢吾音把曾经卜墨云落在她家里的那件衣服翻了出来。还是当初谢吾音过生日时卜墨云特意穿给她看的，卜墨云很少穿裙子，记忆中这是唯一一次。但是过完生日后，下雨了，卜墨云就把这件衣服留在了这里。

　　卜墨云刚走的那几个月，谢吾音几乎夜夜都抱这这件衣服过夜，不知道沾了多少眼泪在上面。她丢了三次又捡回来三次，最后，亲手把它洗干净，熨平整放在谢吾音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卜墨云一眼就认出了这套裙子，她很惊喜谢吾音竟然把它留到了现在。

　　“别磨蹭，马上迟到了。”卜墨云赶忙换完衣服出来。
　　谢吾音已经叫好车了，卜墨云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谢吾音打断了。
　　“闭嘴。我休息一会儿。到了叫我。”谢吾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谢吾音离卜墨云很远，靠在车窗边缩成一团睡着了。终归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谢吾音可以和她坐的很近，靠在卜墨云肩膀上睡觉。
　　不一会儿，就到了谢吾音说的酒吧。

　　卜墨云轻轻晃了晃谢吾音的胳膊，“吾音，到了。”
　　两个人下了车就往酒吧里走。卜墨云感觉到谢吾音和这里格格不入，但谢吾音说她喜欢。
　　李依灵和其他几个朋友已经到了，谢吾音反倒成了姗姗来迟的那个了。谢吾音把大衣脱掉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卜墨云才看到谢吾音穿的那件连衣裙和李依灵的款式颜色都很接近。是情侣款吗？卜墨云想着。
　　“依依，你想我了吗？”谢吾音走上前去抱了，顺便吻了她的脸。

　　李依灵开口了，“当然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我夜里都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呢？你怎么补偿我？”
　　“回家再说嘛！现在人这么多。”谢吾音用撒娇的语气说。“对，我今天带了个新朋友来，介绍你们认识啊！”
　　“卜墨云，我以前的，哦，我以前的同学。最近刚回来的，以后我没空的时候你们可以找她陪你们玩。”

　　谢吾音又给卜墨云说，“这是我女朋友，是不是很好看。我今天穿的裙子还是她送的呢！”对卜墨云说话的态度直接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卜墨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谢吾音晃了她几下才回过神来。
　　“你这个女朋友可真不称职，吾音昨天发烧了你知道吗？今天你还让她来这里陪你玩？”满是责怪的语气，态度也并不客气。
　　谢吾音还没等李依灵开口就先说道，“还记得你来之前给我保证的什么吗？”
　　卜墨云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看了谢吾音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李依灵牵着谢吾音的手问道，“音音，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还要从你朋友那儿知道你生病了。”说着还去摸了摸谢吾音的额头，轻轻揉了下谢吾音的头发，顺带把谢吾音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昨天不是有工作吗？不想打扰你而已。下次，下次我生病了一定找你。”想哄小孩似的。
　　卜墨云听见李依灵叫谢吾音音音的时候，心就已经凉了半截了。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生气，只好默默的喝了口酒，坐在离谢吾音不远的位置。
　　李依灵说道，“不能咒自己知道吗？我希望你一辈子不生病……”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卜墨云没听清，反正都不会是她喜欢听的话。
　　不过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信息。李依灵是谢吾音的大学同学，也是谢吾音大学期间交的唯一一个朋友。同李依灵一起来的是她的高中同学，来这出差的，顺便也把她们介绍给谢吾音认识。

　　陈景阁一直坐在后面没说话，一直到她们寒暄完才开口。
　　“依灵，你女朋友真的很漂亮欸，不给我们几个介绍一下吗？”说完还贴心的给谢吾音递上了一杯果汁。
　　“谢谢。”谢吾音说。
　　“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谢吾音。她平时不怎么爱来这种地方的，不过，我每次叫她她都会来的。”
　　陈景阁接话道，“这是来自于女朋友的特权吗？看在你们这么甜蜜的份上，依灵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来？”
　　李依灵瞥她一眼，“又和女朋友分手了？还没谈够三个月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搞的。”李依灵简直嘲讽值拉满。

　　不过，陈景阁也并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上唱歌的人，无意中看到了一直在喝酒的卜墨云，她喝的不快，却也一直没停。
　　陈景阁用很惊喜的语气说，“妹妹，心情不好啊！一直喝酒？”
　　还转头看向李依灵，“这是吾音带来的朋友吧，这么帅气。”还冲谢吾音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对象吧？我能追她吗？”
　　谢吾音笑了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卜墨云喝的已经有点迷糊了，“叫谁妹妹呢，我比你至少大五岁。”卜墨云态度冷淡，语气也很冲。
　　陈景阁看卜墨云这样更感兴趣了，直接坐到卜墨云旁边，接过她的空酒杯，帮她倒满又递过去。
　　“姐姐，你今年多大啊？有女朋友了吗？”眼巴巴的看着卜墨云。
　　卜墨云喝酒有点上脸，在灯光下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定了定神才回道，”你问我啊？我27岁，我女朋友24岁。“她又喝了口接着说，”我女朋友还没追到，你能帮我追她吗？”
　　谢吾音就在旁边喝着果汁看她说胡话，“她骗你的，她昨天刚回来，哪来的女朋友？”
　　李依灵贴近谢吾音的耳朵说了什么。正好被卜墨云看到了，她猛地站起来，走到谢吾音面前，把她俩扒拉开，自己坐在了中间。

　　转头和李依灵说，”你别靠音音这么近，她会不舒服的。“然后又转头靠在谢吾音肩膀上。
　　陈景阁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把李依灵拉开自己坐在卜墨云旁边。
　　“姐姐，你喝醉了。一会儿吾音要去依灵家，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陈景阁向李依灵使了个眼色，李依灵就坐到谢吾音那边去了。
　　“回家啊？我没有家了。我女朋友不要我了，我要在这等我女朋友。”边说还边抓着谢吾音的裙摆不让她走。

　　“吾音，你朋友这么黏你啊。依灵不会吃醋吗？”
　　谢吾音以前竟然没有发现卜墨云酒量这么差，才喝一瓶就迷糊了。偷偷骂完之后，才想起自己酒量原先还不如她呢。分开的这三年酒量也增长了不少。
　　她们又聊了半个小时才散，李依灵看谢吾音脸色不太好，想着她应该是累了。

　　“吾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毕竟你感冒还没好，得好好休息。”
　　谢吾音看了眼快睡着的卜墨云说，“我自己回去就行。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你们继续玩吧！”谢吾音穿好大衣就准备要走，不过，卜墨云实在太沉了，李依灵把她扶到车上送走才又回去。

　　刚到门口，陈景阁就用八卦的眼神看她。“你女朋友好像有女朋友啊，你是小三还是她是小三？你要是第三者插足的话，就算我是你朋友我也会谴责你的。”
　　“胡说什么你。”李依灵没打算跟她说那么多。“你不会真看上卜墨云了吧？”
　　陈景阁讳莫如深的点了点头。
　　“恭喜你啊，失恋了。你下辈子也追不到她。”李依灵推开她回去了。
　　陈景阁挑了挑眉，这该死的第六感。

　　谢吾音和卜墨云上车后卜墨云还没有醒，她根本问不出来卜墨云现在住在哪儿。

　　谢吾音拍她的脸，很用力，她还是没有醒。
　　“你现在住哪儿？”谢吾音问她。
　　卜墨云眼睛都没有睁开，“我要回家。”她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你家在哪儿？”谢吾音快被她弄的没有耐心了。
　　卜墨云趴在车窗上看了看，回头很认真的告诉谢吾音，“香榭丽舍大街，几号来着？”停了半分钟才接着说，“十二号吗？我想想。”
　　她晃着谢吾音的手臂说她要回香榭丽舍大街十二号，谢吾音的家。
　　因为太用力了，她甚至把谢吾音手臂上的粉底液给蹭掉了。

　　谢吾音看到自己手臂上漏出来的伤口，眼神又冷漠起来。
　　卜墨云看了下自己手上沾的东西，闻了下，竟然伸出舌头去舔自己的手指。
　　谢吾音一把把她的手拍下去，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谢吾音不说话了。手里还拽着谢吾音大衣上的腰带，往窗边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