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29、美味 李官迟望着

　　“还可以，很顺利。”李官迟说。

　　说完他就和杨元白隔着屏幕相互对视了一眼，杨元白信没信他不知道，但李官迟的脸上照旧扬起微笑，一点外强中干的表现都不显露出来。

　　杨元白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李官迟从未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在那一刻他也福至心灵，明白了对方怎么这么问。

　　不管box顺利与否，如果对方真的胜券在握，就必然不会来打探敌情。按理来说，杨元白真的对box不管不顾，他才要感觉害怕。可实际上呢？

　　李官迟望着杨元白的眼睛，也不免一时惊愕。

　　人的眼睛一眼望过去实在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可当他和杨元白以一种平等的姿态相互对视时，李官迟却感觉自己貌似真的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丝谨慎。

　　是谨慎，还是忌惮？原来自己在学长的眼里还是挺有份量的吗？他不由得一哂。

　　“那你就继续努力吧。”杨元白哼了一声，再说完就径直朝李官迟摆摆手，切断视频。

　　视频切走后，他还在坐在屏幕前出神，两个念头交替着出现在他心里，一个觉得自己真是被压力给逼疯了，竟然已经开始意/淫杨元白其实深深地忌惮着自己，另一个则恋恋不舍地回味起刚才的那个眼神。

　　比起质疑、震惊、不可置信和轻蔑，当然还是这种带着警惕与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最能扣人心弦。

　　李官迟才发现原来自己正想念这种目光想念到发狂，一股莫大的爽利直冲天灵盖。

　　原本他对box的选歌会还有点迟疑，想来想去还是希望最好能有人来替自己拿个主意，可现在在这种buff之下，他也不自觉地开始想：就按他本来计划的那么做吧。有意外的时候再见招拆招，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李官迟出奇地有点亢奋，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以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就算亢奋，竟然也没人能立刻分享。这种伤感只持续了十秒不到，他手机里就传来陆潇的消息。

　　.
　　“我真是服了那些老古董。”等第二天，陆潇开车去找主办方，脸上的肌肉还时不时抽搐几下，露出一种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的滑稽。

　　“说实话，我从业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老辈子，我们都是现代社会了，竟然还能有那么招笑的东西！我跟他约好下午见再聊下合同，结果他一见我就说不急，先问我是哪家的，然后那个眉头就微微一皱，你懂吗？哂笑一声，合同直接给我扔回来，说我职位不够……”

　　“还特不满意地问，今天来谈合同的怎么不是你们小作坊的老板呢？说完就让我重新找助理约时间。哇。那副高傲的嘴脸，我不行了，这太诡异了，我真想把合同盖在他脸上。”

　　音乐节主办方新换上来的那个老董是个极难说清的合作对象，果冻娱乐和它们签音乐节的合同放在现在当然是顺延，陆潇过去也只不过是想再次重申一下合同，顺便再谈谈果冻娱乐和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毕竟人家也是行业中的龙头公司，哪怕果冻娱乐最近热曲频发，但对于主办公司来说，也还是个十足的乙方，必须得恭敬地侍奉对方才行。

　　结果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所有人都给烧懵了。

　　“他是不是还想压价？”李官迟问。

　　“肯定是。”陆潇想也不想便道，“要不是他手里还有虞可第一轮巡演的合同，我真想转头就走。那老东西就是在故意恶心我们呢，这回肯定不能让他得逞，要真让他得逞了，后续的合同就别先签了，一准全会大跳水！”

　　那个新上任的老董想必也对这点了然于心，陆潇被甩了脸色之后立刻回来，马不停蹄地朝着其他同行旁敲侧击，隐隐约约也能得出一个令人苦笑的总结论：在所有的拜访中，主办方只对两三个厂牌这么甩了脸色，理由虽然不尽相同，可态度却出奇的一致。

　　陆潇能料到对方想要趁机涨价，但却想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敢如何嚣张？难道在这个新上任的老董背后还有密谭？

　　“那我知道了。我帮你打听打听。”李官迟翻起陆潇刚才自己的手册。

　　这个新上任的老头今年刚过完六十大寿，从业生涯至今算得上波澜壮阔，如果从他还在音乐学校任教时的经历说起，经过一通的圈绕，竟然和李父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俩是名义上的师兄弟。

　　他照着册子瞥一眼就知道陆潇是什么意思了，不过要是让他直接去问李烈明，那肯定也不成。

　　李烈明早几年就吃过一次这样的亏，因为连带问题闹得身心俱疲，才选择回老家散心。李官迟要是胆敢拿着这个花名册，去问他过去的一些同学朋友，别管他具体问了什么，李烈明都会直接炸开。

　　李官迟抱着手上的花名册在膝盖上磕了磕，在接下任务的同时，竟然已经有了一丝债多不压身的轻松。

　　他懂陆潇是真的挺急切，也懂搞定主办方公司和果冻娱乐接下来的发展一定息息相关。不过呢，那又能怎么样？

　　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担心也不能解决问题。

　　到了音乐节的场地之后，李官迟拿着东西下车。对于新老董的事，他已经不奢求自己能从李烈明的嘴里套出来什么，索性直接转去问文玉，不过文玉今天不知道还有什么活动，从消息发过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复他。

　　1123在草坪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他们拿到的时间段很不讨巧，正好就是一天之中太阳最盛，人流最少的那个节点。

　　就算是音响大屏都卖力工作，乐队本身也热情昂扬，也依旧不怎么叫座，台下只有零星的几个观众往上驻足。

　　一夜成名的奇迹没有发生。不过1123今天还是超水平发挥了。今天的演出效果比以往任何一次在淘金的演出都要好。

　　杨秋阳弹的吉他已经发挥到自己的最佳水平，手快得只留下一阵残影，几乎没怎么失误。

　　邱早也是，可圈可点。李官迟在草坪中游荡，每每路过驻足的几个路人身旁，就听见他们也在窃窃私语着‘主唱’‘那个主唱’‘唱得不错啊’‘不火真可惜’。

　　李官迟突然觉得挺没劲，他在舞台下眺望着1123，虽然两只眼睛都在注视着舞台，心里却走了神，全然没有在全心全意地欣赏表演。

　　一瞬间有无数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有的在替邱早埋怨这次流年不利，主办公司不当人，就专门把小乐队给叫过来，却不肯给他们一个真正好的时机。这多不公平啊。

　　还不如不给呢。李官迟在心中腹诽。酒香也怕巷子深，现在这年头，独立乐队想要起量，身后就必须得有公司支持才行，以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主办公司想找小乐队暖场，填补演出空白十分合理，可小乐队受得了吗？也许能借着大舞台可以获得更多的曝光，有机会一夜成名，就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台上的1123还表演着，邱早却唱着唱着停了下来，笑着推了下自己的耳麦，话筒怼在唇下，突然轻轻地朝台下问：“大家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唱？”

　　台下鸦雀无声，仅有的几个好心观众全和邱早面面相觑着，大眼瞪着小眼。直到有个热心的女生鼓起勇气大吼了一声：“我们也不会唱呀！”

　　“不会唱啊！”在她起头以后，相继也有微弱的声音跟了上来，场面几乎是致死量的尴尬。

　　李官迟单是想象一下，如果是自己在台上，那该怎么办。他恐怕会当场就想在台上掘出一个洞。没人捧场的‘日子’，他一秒也不愿意多想，一是的确也没经历过，二是，哪怕只是想想，他也会头皮发麻，感觉无法自处。

　　老实说，如果Emery那个名字没在最初就吸引了一部分流量，那可能也不会有果冻娱乐的今天。

　　李官迟藏在散落的人群中，跟着十几双诧异的目光一起望向舞台，1123其他的几位在这一刻彷佛也福至心灵，不约而同地放缓节奏。

　　这次即兴的挺突然，本来在音乐节，主办是要求正轨乐队表演毕竟用伴奏来保障表演完整性的，不过这回成败都在萧何，1123作为一个标准的小喽啰，主办的工作人员实在没功夫去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能拿到的表演时间也就只有二十分钟而已，邱早忽然停下来，在稀稀疏疏的回应声中再次微笑道：“我唱一句，你们唱一句好不好？”

　　有帅哥好言相请，台下其实一直都是可行可不行的，干嘛要拒绝呢？邱早抱着一个胳膊拿着话筒环顾台下，每当那张脸被聚焦一次大屏时，周围就会断断续续地响起几声‘我操’。

　　“帅哥你唱吧！你唱吧！”

　　几个好心的姑娘最后还是心软了，各自鼓足了勇气，回应起邱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