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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意外(三) “我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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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官迟十分之好看透,又十分之难看透。
一方面来说,他也算得上是坦然,喜欢谁从来也不藏着掖着,只要谁能得到他的‘宠爱’,他就像甘霖一般不要钱似的朝地上撒机会,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他心中的诚意。
可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就知道Emery到底还是Emery,唯爱付出的纯种傻缺是成不了金牌制作人的。
李官迟现在正迫不及待地等着邱早赶紧接受他的机会,只要他接受了他的机会,那邱早就不再是‘缪斯’也不再是‘天衣无缝的神仙’,他只是诸多想和李官迟做交易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那到时候邱早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就都是由李官迟自己来打分评价的了。
邱早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番,心里想的是要威慑敌人,视线却仍依依不舍地在人家脖子上多流连了好一会。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已经看出来江姜的意思了?”
“什么?”本来战意十足的人一下子哑火了,李官迟惊愕地问,两眼不禁睁大。
现在看上去就一点也不精明了,还有点呆傻:“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邱早两手抱着,一瞬间也扭头过来。
一双眼睛无声地问他:“这都看不出来还装出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我在说你和我呢。”李官迟狼狈道。咳嗽了两声便一手挥在邱早的胳膊上,抓着他道,“怎么突然拐到江姜身上?”
在邱早的注视下,他很难假装成其实对饭桌局势一无所知的样子,不得不脑筋一转,口上一松便道:“还有,你讲不讲道理呀。江姜……可是你的队友啊!你俩不是一伙的么?”
从小到大,明面上背地里,想要用尽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去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江姜今天当然有点异常,可这话李官迟是万万不能自己点出来的,点出来那不也太那个什么了一点吗?
可邱早主动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一脸费解地望着他,不懂他怎么会自乱阵脚。
邱早也无声地回望他,两手依然抱胸,一张脸在秋风和大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英俊。李官迟悻悻地松开自己扶在他身上的手,又被邱早垂眼扫了几眼。
“我们不是同盟。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被你赏识,也不想一夜成名。我可是最没用的努力派的忠实拥趸啊。忘了吗?”
这还让人怎么说呢?李官迟忍不住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嘟囔道:“你的这张嘴真是……我真是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么怪的人!”
邱早又离奇地笑笑,眼睛落在李官迟垂在自己身旁一侧的手上,眼睛一落一抬,说:“一定有吧。只不过他们都被你发现最后还是‘忍不住放弃了’。你只是把他们忘记了而已。”
“邱早!”
李官迟毛骨悚然地看着他,一愣接着一愣,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但始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乐道:“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暗地里讽刺我呢?我看你和江姜就是一伙的吧,起于江姜,最后还是归咎于我啊!”
“你想错了。”邱早却抱着胸转过身,说完就走,没一会,就只留下一道扬长而去的身影。
李官迟不明所以地望望他,扭头一瞥就见他还是径直走向了地铁站。好嘛。不管是他自己一个人回去,还是邱早送他回去,今天这地铁都坐定了,一站都别想跑!
“喂!”李官迟在原地吆喝一声,再一看邱早已经自己进站了!
这根本就是……一点也不管他的死活嘛。李官迟好笑地盯着地铁站牌,呼出一口气,就也只能小跑着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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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李官迟还朝着邱早念念有词地摇摇头:“你真奇怪啊。比我哥还难伺候,邱早,我说真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地告诉我你的诉求?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你才是自恋得要命。”邱早说,“我怎么知道你哥是谁?”
距离酒店还有不到三百米,中间只相隔了一条十字路口,虽然现在也就才十点多,路上的灯却也已熄了大半,路上只有断断续续的几辆车呼啸驶过,就好像已经进入了夜深人静之时。李官迟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眺望了自己的酒店招牌一眼,在十字路口唰的一下变成绿色之际,两手插着兜,又和邱早相互打量着对视起来。
“你好像在竭力地找我的茬。”李官迟眨了下眼睛,道,“但我不知道这点的意义是什么。你找麻烦吗?一边想激怒我,一边又叫我来吃饭,你甚至都没让我请客呀!”
邱早说:“只有你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找茬。”
李官迟茫然地看了他两眼。但仍愿意看在今晚饭局的面子上,主动地向后退一步:“行。那你跟我走吧。我去酒店门口给你打车,在十字路口怎么停车啊?”
这点没什么好说的。走上只有他们俩的人行横道之后,邱早也走下台阶,顺从道:“你可以随便问我三个问题。如果我想解答的话,我就解答给你。”
“我为什么要突然问你三个问题啊!”
李官迟惊呆了。
“那好。”邱早毫不介意地走到马路对岸,说,“那不问也行。”
不管说什么他都有自己独一套的解答模板,心理素质好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李官迟跟在他身后快步了几步,一下子也不惆怅事业不顺了,连身上的活力都焕发了。
“别。不问白不问,我要问呢。”他说,“第一个问题,淘金到底是谁的?你和杜明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不签公司?”
“这是一个问题……”邱早还没说完,就被李官迟笑眯眯地按下手,说,“三挑一,你想答哪个都可以,其他两个我要留着慢慢想。”
“不签公司是因为想要全须全尾地保留1123,如果签了公司,1123连不被拆散都是最好的结局。”邱早望着他说,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手。
“当然,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愚蠢。”
李官迟抬头望了望他,好一会才摇摇头,说:“我可没说这是愚蠢。我知道了。第二个问题,你和江姜是一伙的么?”
邱早也垂眸望向他,眼神定定地落下去,眼中则折射出零星光点。“这个问题不管问多少遍,都是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左右不了江姜的选择。”
李官迟有点想笑:“那还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1123?”
邱早也缓缓弯起眼睛,既像是若有所指,又彷佛只是随口一说那样,说:“人贵在有志。”
李官迟已经问不出第三个问题,他看着邱早,只能反复地笑笑,又重复道:“你真的是很奇怪。真奇怪啊。我等着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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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信任是很实在的一件事。就比如李官迟和box,曾经box的四个成员听说是Emery着手负责自己的乐队首专时,大家都兴奋得要命,第一次看选歌会全员都提前半个小时到会议室,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demo和歌词本来了,把第一次选歌会开得好像什么世界机密大会。
那个时候他们都认为百无一失,有Emery在就是最好的兜底。
《粗励时代》的失败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当初准备这只专辑时有多兴奋,等首日之后看见音源成绩时,就有多么的心灰意冷。box早年就是在酒吧里发家的,比起自然而然发展出来的学生乐队,本身自带了一种血性。
如果没有成绩,那辛苦制作的专辑意义又何在呢?
李官迟在后续还盯过一次他们录制广告曲ep,当时的气氛就已经显露出一丝不对劲。
极端慕强是一把双刃剑。在崇拜和信任Emery时,box的成员狂热地直接把他奉上神坛,可一旦他们的神无法完成他们的期待时,神明也有可能在一夕之间便从天堂直坠地狱。
再回忆起一年前的那次录音指导,不管自己说什么,在录音棚里的成员都两手抱胸,神情冷漠凝视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李官迟便不由得闭上眼睛,止不住地扶额。
box的所有成员都在《age of vanity》的这次失利中有了一个统一的观点,那就是,李官迟是这次专辑失利的主要归因对象,他就应该为《age of vanity》的失利付出全盘的代价。
这种说法也很耐人寻味。关于《age of vanity》失利的总结,开发组、制作组包括李官迟都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反刍总结,首先要归类于市场、宣传、平台流量、歌曲质量的这几个基础大类,其次在延伸至各个小点。市场可以精确首发当天上新的所有歌曲,李官迟把首发前后七天的所有歌的结构都拆了一遍,研究报告写到最后已经有点犯恶心了。
可面对失利,如何归因总是很微妙的,李官迟至今为止都不太愿意的一个事实是,也许当初造成《age of vanity》失利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选曲失利。
这几年随着流行乐和电子音乐的强势崛起,市场属于摇滚的份额已经成断崖式下跌,在摇滚中属于硬摇滚的肉沫,更是已经到了一种可怜的境地。
音乐如果想要面向大众,当然就绝不能脱离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