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24、两面夹击（二） “我支持你

　　不过最后，李官迟还是在虞可充满期待的忐忑目光中硬着头皮上了。

　　他想，自己既然是那个把虞可拉入‘火坑’的那个人，那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总该为了虞可可以自由发表创意的机会而战！

　　说起来诡异，越是打着这种旗号，四处宣称自己是为了别人而战，李官迟越战意激昂。

　　他把杨元白拉进小黑屋以后就和他四目相对，哪怕气氛很快又降到了令人窒息的零点，他也在杨元白充满否定的目光下岿然不动。

　　“新手期还不转型，就为高销量而多次频繁同质化的回归，你让虞可以后怎么办呢？何况她还是我们第一个女solo，你要是连让她尝试都不让，那怎么行呢？”

　　连李官迟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镇定，杨元白只在对面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双手抱胸望着他，他仍只淡淡道，“她这张专本来就该去试错。正巧她自己也有想法，何乐不为呢？”

　　“公司里哪有擅长抒情曲风的制作人？这年头就算是擅长抒情曲的制作人想要做一张抒情专，都未必能保证十拿九稳。这事几乎没有可行性。她就算是试错也试不到抒情曲上，你太异想天开了。”

　　“不擅长抒情风那就去学。自己多琢磨！”李官迟喊道，吼出来的刹那和杨元白大眼瞪起了小眼，心里却出奇的爽利。

　　“你可真是个小孩。”杨元白倒也没生气，闻言又看了他两眼就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说，“Emery，其实我后来又想了两天，我就想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挺烦我的了？你觉得我老是贺你对着干，是吧？”

　　李官迟一愣，却也立刻清楚地告诉他：“我不烦你。也不怪你总是和我对着干。”

　　杨元白却道：“说谎。如果不是心生不满的话，就不可能做出来现在这样的举动，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其实是骗不了人的么？”

　　好一个说谎，好一个一举一动什么都骗不了人。

　　李官迟被他唬住了三分，可思来想去也仍觉得不对。

　　这不对，他一个活生生的人都坐在他杨元白的对面了，立场观点也说得明明白白，可杨元白竟然还从他过去的行为中举例进行分析？难道他的观点不是真正的观点，只有杨元白分析出来的才是事实么？

　　杨元白朝着他又凝神看了几眼，最后确信了，情非得已地点了点头，说：“我看你确实是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要不你回学校去看看吧，老师正好也要过生日了，我帮你订票？”

　　“我不走。”李官迟的神情虽然萎靡，语气也淡淡的，但这回真的一点气势也没输。

　　他翘腿在会议室地转椅上，近乎就是和杨元白两军对峙，直接便道，“我不仅不走。我还要全力促成虞可的新专。她想发什么曲子，我就帮她发什么曲子。而且，我还要组乐队。我就在这里实现我毕生以来的人生愿望啦。你就好好地看着吧！”

　　杨元白突然一笑，连‘行还是不行’，‘我支持你或者不认可’都没说，耸着肩作出一个请便的姿势来。

　　他俩又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

　　李官迟一反常态地只抿了抿嘴，既没露出想要争辩的神情，也没再继续和杨元白解释什么。

　　“她喜欢什么你就给她出什么专？你口气可真不小啊。”杨元白冷笑着道，“我就不说其他的了，你不会真以为《youth》能有今天这种成绩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吧？你要是累了那就是休息，但可别真狂妄到无法无天的程度，不然到时候谁还能来救你？”

　　“你我都还没到可以引领潮流的地步，做事之前最好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我言尽于此。”他的话就好像利剑一般戳进了李官迟心里。戳在了他最犹豫不决的那一点上。

　　现在，果冻娱乐已经沉甸甸地压在李官迟身上，让他很难轻举妄动。

　　每当他动一下，身上压着的几十张嘴都在声音大大小小地说话，说着‘不行不行’‘这样不够稳妥，那样也不够考虑周全’，他很想找出一条万全之策来。

　　可实际上呢，万全之策真的存在过吗？

　　迄今为止，他也找不出一条‘坚持自己’就能实现名利双收的万全之策，可以拿出来扔在杨元白的脸上，回敬他如此的不客气。

　　李官迟的心有一半已经麻痹，让他现在就坐在原地，和杨元白互相对视着彼此，可却仍张不开嘴。

　　心的另一半却仍猛烈地跳动着，他想起了邱早，为自己能从人群中发现宝藏的眼光而心情惴惴的激动。只有尚还涌动的心跳才能唤回他想要写歌发泄的欲望。如果再去游说虞可去做已经千篇一律的题材……

　　邱早总能给他很多灵感。而这些灵光闪烁得越清晰，就更能让李官迟看清楚自己究竟不想要什么。

　　“用不着你来劝我。”李官迟说，“虞可想做什么样的歌都是她的自由。我把她选出来，那我就让她想写什么歌就写些什么歌。即使我们那么做了，也不代表着我们就会摒弃现在的潮流，别把我想象得那么蠢。也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

　　“也许是我之前一直说得太委婉了。所以才会让学长你感觉并不明显。但我们俩只是合伙人。你实在没必要非得拿出长辈一样的姿态来教训我。学长，你有点越界了。”

　　他丝毫不避让地和杨元白相互对峙着。

　　“你总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杨元白目光如毒蛇一般，望着他，说，“写歌只是经营一个公司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哪怕写出热单又能怎么样呢？你在投资和长线的头脑都还太简单，你也不必用那么不服气的眼神看着我，不如我们打个赌？”

　　李官迟静静地看向他。

　　他的心一直咚咚咚地狂跳着，他怎么敢‘忤逆’杨元白呢？从小到大，他都是绝对的求和派，连跟人起冲突都是先低头的那一个，究竟为什么有一天竟然会和曾经一起开辟公司的元老学长起了争执呢？

　　可是直到最后，他也一直没肯松口，李官迟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即使对面的人一再说不，他已经退无可退，但也始终不想再妥协。

　　.
　　等聊完一出门，几个和李官迟平时相熟的制作组同事就先先后后地围了上来。

　　“我说，我们也知道你俩正在闹别扭，但是你也别太生气了。”对方说，“不然你还想真跟老杨干啊！日子不过啦？”

　　“我还没怎么样呢。”李官迟抬头瞥了他一眼，当即也不禁笑道，“你也别这么容易就给我泼冷水呀。我这才刚刚奋起呢。”

　　“我支持你奋起！”旁边一个人插嘴道，“但是能不能一击必杀啊，你俩现在这种局势，可让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过老杨也是，现在过他审核比登天还难……果冻娱乐里他马上就要一手遮天了。”

　　“好了好了。”李官迟笑着把他们都推散，举起两只手保证道，“不会让你们左右为难的，你们只要继续手里的活就行了。目前为止，所有的东西还是得先给杨哥审一下噢！”

　　说起杨元白独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起/义有人也必将追随，不过，这事也实在是相连甚多，他就算是对杨元白再怎么心存不满，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而且，即使是改变了，他又该朝哪里改呢？

　　李官迟送走这一波忧心惶惶的制作人以后，两眼之中也挺忧愁。

　　因为公司内部不和而导致衰落的厂牌有太多，果冻娱乐能走到今天，他当然也不肯让它最终死于‘内部不和’。

　　李官迟写过的歌有很多，但对于运营和对接平台还真只是略知皮毛。不仅如此，如果往深想，在偌大的一个果冻娱乐里，起码二三十个艺人团队，真正被他发掘出来，并从头到尾跟到现在的，竟然也只有走了大运意外爆火的虞可一个。

　　他必须得学着自己组建团队去了。杨元白恰好也和他赌的就是这个。

　　还没开始就被人看低的滋味并不好受。直到李官迟已经坐上了要去音乐节的飞机，也还在回味着自己刚才，懊恼于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他居然如此的不擅长打逆风局。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脆弱。两方对峙，竟然在还没开打之前，就已经心生胆怯。李官迟只要一想到自己能自己跑到唐州去面试乐队的新人，和公司下一季度准备要洽淡合作的综艺方合议抽成，并且还得抽出时间来还陆潇的人情，便不由得眼前一黑。

　　纷至沓来的工作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官迟抽成陀螺。甚至让他都没什么时间再对着1123伤春悲秋。

　　李官迟告诫自己没事就多工作，想想该怎么能靠着自己拿下在公司里更多的话语权，少成天想着要搞乐队。从那天和邱早草草结束对话以后，他就已经不想再提及邱早。

　　李官迟在唐州的工作室待了几天，想要拿出一首让他自己感觉死而无憾的曲子不容易，但能拿好成绩，一发就能吸引流量或是稳住自身地位的曲子，果冻娱乐的曲库里还有很多。没几天，陆潇就领着他男朋友来了，对方看起来还很小，也就是才大学毕业的年纪。

　　直到进门前，那个小孩的肩膀还一直紧绷着，脸上也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我们说好了，让我自己弄的！”

　　陆潇两手抱着胸，一边面带微笑地点头糊弄他，一边又哄道：“没说不让你弄啊，你看我难道说不支持你写歌了嘛？没有呀！我就只是叫你过来见一见Emery嘛，我难道有说你必须要用Emery的曲子了嘛？没有呀！你就先过来试试嘛。试试怎么了？你不想见Emery吗？”

　　小孩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李官迟在饮水机旁停住脚步，直到陆潇已经把人完全唬住以后，才也面带微笑地走了出去。

　　他和陆潇带来的那个男孩在录音室前草草地对视了一眼，李官迟还在微笑，对方却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如果眼睛能说话，那对方的眼里想必全都在哀叹，懊恼于‘怎么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地想要跳出这一片被管辖的区域，却都无能为力’。

　　他隐隐又像是被说动了，李官迟的视线只有一小半在那个男孩的身上，身后却一直能感觉到一道带着些许期待又些许困惑的目光，正在反反复复地流连于自己。

　　他不想才出道就落下要靠人帮衬才能成功的口风，可是那毕竟是Emery的牌子呀！就算是他以后大火了，那不也还是会期望于能和Emery合作上一次吗？

　　陆潇笑着拍了拍李官迟的肩膀，他俩倒是不言自明地又对了一次眼。

　　“孩子还小，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他呀！”陆潇朝他眨了眨眼睛。

　　李官迟当然说‘知道了’。他按照往日流程那样，回头又问那个男孩之前收到的demo都练过了吧？

　　“……练了。”

　　男孩带着忐忑与惴惴地应上一句，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那跟我来吧。”李官迟推开了录音棚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种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的帮凶一样，一点也不敢对上男孩眼里那抹若隐若无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