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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后 “我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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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早定定地望了他两眼就笑了,也不说糊弄不糊弄的事,就朝着李官迟稍稍一躬身,好像无数性格温柔的开朗大哥哥一样柔情万分地问他:“你看,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连春秋笔法都看出来了?”
就两句话,又给李官迟整得呼吸一窒,说‘走开’也不对,再站在原地也不行,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朝后连退了两步。
“你就是在耍我吧?”李官迟冷冷地看着他,问,“捉弄我很有趣吗?我说东你说西,我问你究竟想什么样,你也知道我明明就是诚心想帮你的,结果呢?不管是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也好,转到别人的身上也好,你呢?邱早,我在问你呢!”
说完这一通,他连邱早的眼睛都没敢直视一眼,便觉得丢脸,感觉自己实在有辱斯文。
多新鲜啊!想帮人忙被人拒绝之后竟然还说得急眼了。
其实在他心里有道声音,正无比地希冀邱早认可他,然后呢?然后他俩的关系便会自然而然地变成伯乐和千里马……即使他并不有趣也并不特立独行,但邱早也仍需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邱早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官迟慢慢变得有点迟疑,后来完全变成了‘不自在’,下一秒就想转身。就在他忍不住又往后退几步之际,邱早突然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
李官迟的呼吸险些又一窒,不过随即习惯,这种小动作对邱早来说,想必和在街边逗猫弄狗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理解’距离‘接受’还差得远,李官迟抬起手就打开了邱早的手,又不情不愿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肯抬头,等瞪完那一眼后就自顾自地将视线移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正好对上邱早的吉他。一眼望过去就是 Gibson 的 j45。邱早真比自己想象中富裕得多。随便一把吉他就上万呢。
李官迟灰溜溜地把目光收回来,在无声中又对上邱早那双还在打量他的眼睛。
“你想要做什么?”邱早开玩笑道,“你想把我给捧红吗?”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捧红’这两个实在幽默,他一说完就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李官迟无言地抬眼。毫不意外地,从邱早的眼里看不见一丝想要红,想要名利双收的‘野心’。他甚至好像压根就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对此毫不在意么?
李官迟不相信。他又木着脸睨了瞥早几眼,在邱早的注视下也轻声问他:“你不信吗?”
“不相信我能把你给捧红?”他一边说一边朝邱早挑了挑眉。
邱早还目光定然地望着他,李官迟看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想的,信或是不信,也不想再用更多的辞藻来形容自己的眼光实际上是多么多么的刁钻,自己对选曲的把控是多么多么的炉火纯青。
他慢慢地,也在邱早打量的眼神下陷入了沉默,彷佛在原地接受着审判。
“别那么敏/感。这和信不信你没有关系。”邱早说。
随着李官迟安定下来,他的心跳也隐隐变得清晰可闻,平稳地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扣在他的心口。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那天晚上写的歌,那个灵光一闪的旋律又倏尔宛若火花般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La mi si do si la……re sol fa……之前怎么也流畅不起来的旋律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每个音符都清楚明白地跳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滩松软的奶油瞬间被抹平了。
这不合时宜的灵感出现的实在荒谬。
李官迟不解地回看向邱早,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只盯着自己看,却不敞亮地把话给说开。两个成年男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未免也太奇怪了。
害得他忍不住有点红耳朵。可他俩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邱早明明就只是普通地在盯着他,甚至连点情绪都没有,难道在这种场合之下,哪怕他只是去猜测邱早究竟认可还是不认可他,都会感觉到刺/激吗?
邱早倒是坦然地接受了来自李官迟的审视,李官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像是毛毛雨,轻得似乎都不至于令人感觉到重量。
“我不需要你来捧红我。”他终于道,“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回报率也不会很高。”
李官迟的鼻腔和喉腔先他脑子一步共同发挥了作用,让他一下子就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哨子的哼鸣,像极了一道冷笑。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又流星般迅速地消失。
他无心和邱早起冲突,那只会引起没必要的事端。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就匆匆垂下头又轻咳了两声,随后就撇开了视线,准备扭头朝向另一边。
邱早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然他俩还在对峙着,不过没一会,李官迟就已经连‘只是瞥开视线’都做不到了,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一切。
对方已经明确地表示了‘不’,他还要继续站在这里。连想要帮助别人都必须哀求别人,那未免也太憋屈了一点。
但是,如果他不是制作人,他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靠近邱早吗?
李官迟被一箩筐的困惑侵袭着,如果把所有的问题都归根结底,即莫过于:他现在好像已经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可以继续再来淘金,看 1123 的演出。
如果他之前没有那么自大地认为邱早也许会因为自己的‘招揽’而和自己变得更加亲近,是不是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现在的举动,起码还能和邱早保持一种友好的陌生人这样的关系呢?
现在,如果要缓和关系,李官迟只能用自己认为最没用的那种辩解来争取对方的‘原谅’,要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是那么独裁的人’‘我没有恶意’才行。
李官迟当然不想那么做。但如果不那么做,是不是就和他的‘理想’失之交臂了呢?
他感觉有点棘手,脑子其实已经一片空白,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向上挣扎着。
“那今天就先算了吧。”李官迟眨眨眼,又抿了抿嘴唇,向后道,“我马上就要出差几天,等我出差回来以后再说吧。”
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迈开脚。李官迟真害怕邱早会直白地告诉自己‘不需要’‘他俩之间还有什么话需要等到他出差回来再说?’。
“我还没有说完。”邱早在他身后淡淡地道。
在李官迟诧异的目光下,邱早直直地注视着他。
虽说人都有逞强的时刻,但这一点气质在李官迟身上却异常强烈。当邱早望向他时,他甚至能看见他眼中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慌张,一点点慌张和难以遏制的紧张,李官迟明明有充分的底气可以让他在邱早面前表现出‘高傲’,可实际上,他却只是表现得无措。
不擅长交际。也不擅长谈判。不想仗势欺人,于是就变成了被欺压的那个。
邱早静静地端详着他,等他一下子俯身下去时,李官迟眼里的惊异便更甚。
“我没有要纠缠你的意思,也没有要强行让你改变主意的意思!”李官迟只好狼狈地说。摆摆手以证无害。
跟他平滑到底的社交技能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另一半大脑在此时竟然变得诡异地活跃,c=1,re re mi……李官迟能清晰地识别出自己说话时,每个字的语调究竟在哪里。他只是一发出声音,心中就会自然迸出那到底是哪一个音阶。
李官迟束手无措地处理着自己这种‘一点用也没有’的白痴技能。可惜,当他越紧张时,他脑子迸出来的音阶就越快。
邱早靠得实在是太近了。李官迟感觉他和自己只是几指之隔。
“我知道。我听出来了。”邱早诚恳地看着他,回答道,“你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没有生气啊,你在抖什么呢?”
“我抖了吗?”李官迟滑稽地问道,其实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抖没抖。
邱早下一秒就压下身来,李官迟赶忙两手交错挡在身前,包在手上剧烈地摇晃了两下,他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邱早身上有一种温凉的香气,呼出来的气也像多加了一层滤器似的,莫名带着几缕寒意。
“抖了吗?”他听见邱早笑着问自己。
抖了!当然抖了!
李官迟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腰就又被邱早向上提了一把。
那一刻,他真切地体悟到自己和邱早在力气方面的差距,毫不夸张,他的两脚甚至离地了几秒,一点挣扎余地都没有的,便被邱早提起来在腾云驾雾一般转了小半圈。
李官迟惊叫一声,等落地以后,才发现是自己避开了一个在一旁喝醉酒,正歪歪扭扭地走着蛇步的客人。
对方走过来,差点撞在李官迟身上,被邱早猝不及防地一挡之后,才吓傻了,当场声音含糊地嘤咛一声,连滚带爬地避到了走廊另一边。
“喂。”这也太丢脸了。李官迟扶额道。
“你最近工作得很不顺利么?”邱早上下打量着他,向上揽着他的腰问他。
他的羊毛大衣在此时也变成了收腰款,李官迟不敢看他,就用一只手挡在自己和邱早的胸脯之间,但实际上也只是摆设,更实际的现况是,他也不敢强推邱早,甚至害怕碰到邱早。
不过,几乎在知道自己无法下手的下一个瞬间,李官迟就微妙地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厌被人用这种恨不得掐死彼此的力道拥抱。
别说是拥抱了,他简直巴不得和别人肉贴着肉,最好全身都纠缠在一起,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全。
可惜,随着酒醉客人被其他人搀扶走以后,邱早就干脆利落地收了手。
李官迟只能待在墙角眼巴巴地想念起刚才的那一个拥抱。他的腰上彷佛还残留着那种被禁锢住的感觉。
“没有啊。”他下意识道,“很顺利啊。”
“怎么了?”李官迟反复在‘听见邱早说话时就抬头,身体作自然地倾听状’和‘在邱早有什么动作时,就立刻缩回视线,改用余光打量他’这两个动作之间跳跃,脖子已经发起轻微抗议。
“你看起来很像是因为没事可做,所以不得不来这里找乐子的人。”邱早温柔地朝他道。眼睛里有多柔情,一张嘴就多么得让人无语凝噎。
“我有事可做。”李官迟无语道,“1123 不是要参加音乐节么?是唐州音乐节吧,我也要去那里出差的!”
“那很好啊。”邱早也就拍拍他,再轻推他一把,便说,“快去做你应该去做的事吧。别留在这里浪费人生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在这待得再久,你也没法从这找到你的成就感的。”
说得好有道理!李官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还不如直接给我看社会新青年的 ppt,他要是真能全心全意地回去工作创造人生价值,又怎么还会来这里呢?
“你脸上的表情真好看。跟唱戏一样又唱又跳的。”邱早看了他两眼,就笑了一声。再一看时间,他就拍了拍李官迟的背,嘴里吐出来的话比十二月份的寒风还刺骨,“今天就到这吧。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不打算接受。至于你呢?你就回家去吧,你明天还是要去上班的吧?”
就算是当了老板也得定点到公司打卡的苦命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李官迟猝不及防地冷笑了一声。看着邱早的眼神实在复杂又复杂,既像一拳直接挥上去,又多少觉得有点站不住脚。
理智和冲动正在反复地拉扯。
邱早推着他往前走,李官迟手里的包一晃一晃地垂在自己小腿,沉甸甸地砸上去,又轻飘飘地荡漾开。
他还是想不明白,临到东一路巷口还是没忍住回头,朝邱早费解了一句:“那我们……?”
“你下回可以不拿着合同来找我啊。”邱早扫了他两眼,没一会又笑了,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妥协了,耸着肩便道,“我觉得我也没有不接客的道理。之前是我太浅薄了,我错了!”
这诡异的笑。李官迟似懂非懂地望着邱早朝自己画皮,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当朋友总比当上下级来得更亲密一点吧?他的执念已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