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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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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姐咋了,这几天脸色这么差?脾气也有点大啊?”
“哪里是有点,宴兮姐最近好难说情。昨天我不小心打碎了几个杯子,放以前她也就说两句,这次居然要扣我三分之一的绩效,还把我数落了一顿,呜呜呜……”
“你们没听阿泠说吗?宴兮姐去海滩那天叫上了城南那家老板,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估计是吵架了……”
吧台后面的闲聊在姜宴兮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的一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几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事干,手忙脚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宴兮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径直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今天的营业报表翻了翻。她的动作很轻,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站了约莫十秒,又放下报表,转身走进后厨。
她走后,阿泠压低声音,像在做贼一样开口:“上次回来的时候,宴兮姐眼下一片青黑,估计是一整晚都没睡。”
“我早上去仓库拿货的时候路过她办公室,门没关严,看见她站在窗户那边发呆,我敲门她都没反应。我站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她才‘嗯’了一下。”
众人沉默了片刻。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们是不是……闹掰了?”
“不知道……但看宴兮姐这状态,估计不是小事。”
“那咱们这几天还是……安静点。”
“安静点安静点,别撞枪口上。”
城南这边,气氛不比这边好多少。
周苒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魏惊鸿的办公桌前,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开口:“魏总,我们真的要换供应商吗?现在合作的这家虽然价格不算最低,但供货一直很稳定,而且——”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魏惊鸿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还落在手里的报表上,声音平淡,可那平淡底下藏着的冷意,让周苒的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魏惊鸿身上感受到了。过去这几个月,魏惊鸿虽然在生意上依然强势,但对周苒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有时候甚至会会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说一句“辛苦了”。周苒一度以为,那个曾经的魏总正在慢慢变成一个更好的管理者,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可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那身冷冽的、不容置疑的气场又回来了。她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用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追问。周苒低下头,把那句“会不会影响后续的供货稳定性”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好,我现在就去筛选符合条件的供应商。”
她转身准备往外走,身后传来魏惊鸿的声音:“三天之内,把符合我条件的供应商名单整理好发我。”
周苒的脚步顿了一下。周苒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C城的供应商不算少,要把所有潜在合作方的资质、报价、供货能力全部摸排一遍,至少需要一周。“三天……会不会太紧了?”
魏惊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片平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周苒后背的寒意又加重了一层。她不再多说什么,点头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抱着那沓文件,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列表。她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周苒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数据里。她翻遍了城南所有供应商的资料,把价格、品质、供货周期、售后服务一项一项对比,做了好几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她打电话给熟人打听口碑,甚至亲自跑了几家供应商的仓库去考察。每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都累得不想说话。
魏惊鸿那边也很忙。她一个人负责店里的全部运营,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她来拍板决定,几乎没有一件事不需要她过目。她开始不信任任何人,或者说她不想信任任何人。以前她会把一些事交给周苒全权处理,甚至开始学着把一部分决策权下放。可现在,她又把所有的事都抓回手里了。
周苒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更勤快地跑供应商,把每一份报价单都核对到小数点后两位。她甚至主动提出加班,把筛选好的名单连夜整理成册,第二天一早放在魏惊鸿桌上。魏惊鸿翻看那本册子的时候,没有说话,只在最后一页用红笔圈了四家供应商的名字:“这几家约一下。”
周末的早晨,魏惊鸿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套裙,踩着双低跟皮鞋出了门。她提前跟供应商约好了时间,地点在对方公司的办公室,地段偏,办公室在工业区一栋旧楼的三层,楼道里弥漫着印刷厂残留的油墨气味。她站在电梯口等了将近十分钟,那部老旧的货梯才慢吞吞地降下来,门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
供应商姓王,五十多岁,矮胖身材,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方言口音。他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样品册,上面沾着油渍和咖啡印,显然是日常使用的。看到魏惊鸿走进来,他脸上挂着一个客气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魏总,久仰大名。我们这边,之前和陆总打过好几次交道,也听同行提起过您。”
魏惊鸿没有握那只伸过来的手,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目光落在那本样品册上:“你的报价我看了。比我现在合作的供应商高出不少。”
王老板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魏总,价格是可以谈的,但您也看得出来,我们家的原料——”他翻开样品册,指着其中一页,“用的都是进口酒,比市面那些国产货稳定得多。您做酒吧的,酒的品质稳不稳,客人一喝就知道了。价格高有高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道理是道理,生意是生意。”魏惊鸿没有看他指的那页,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上面写的一行数字,“这个价,你能做就做,不能做我找下一家。”
王老板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手写的数字,眼角的皱纹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杯底在桌面磕出沉闷的一声:“魏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这个价,连我进货的成本都够不上。我要是按这个价签了,回头我自己都得亏本。您也是做生意的,您说是不是?”
“成本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我要的进货价。你们做不了,自然有人能做。”魏惊鸿的语气依然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在宣布一条不可更改的决定,而不是在进行一场谈判。
王老板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合上样品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魏总,您知道我为什么在C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吗?”
魏惊鸿抬眼看他。
“因为我这个人,讲究的是长久。价格可以谈,但得谈得下来。您这个价,别说长久,连短期都撑不住。我要是签了,回头货供不上,您还得换供应商,折腾的还是您自己。我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您也不像缺那点钱的人。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各退一步,找个都能接受的——您要是觉得我的报价高了,我把关税单据和进货凭证都拿出来,清清楚楚,该多少是多少。您看完要是还觉得我虚报了,我当场把那张纸撕了,没二话。”
魏惊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她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王老板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身后叹了口气:“魏总,您这样谈生意,在C城是谈不长的。”
魏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是我的事。”
她走出办公室,走进那部慢吞吞的货梯。金属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自语:“年纪轻轻的,怎么架子比陆总还大……”
魏惊鸿又跑了三家供应商。第二家态度客气得多,报价也相对灵活,但同样在魏惊鸿给出的底价面前面露难色。第三家是个女老板,一见面就热情地倒茶递水,说话也甜,可一谈到价格就开始绕圈子,东拉西扯了快半个小时也没给出一句准话。第四家是最不欢而散的一场,对方在C城做了十几年酒水供应,在本地圈子里颇有根基。他看到魏惊鸿报的价格时,直接笑出了声:“魏总,您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砸场子的吧?”
魏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对方靠在椅背上,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您来C城多久了?还觉得全城的供应商都该围着您转?您知不知道您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进的那一批酒,还是陆总那边的人帮您打过招呼才拿到的?没有人打招呼,您以为能拿到现在这个价?”
魏惊鸿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站起来说了句“打扰了”,抓起包转身就走。门在她身后关上时,她依然能听到那个男人带笑的嘀咕:“真有意思,这种人也敢自己出来谈生意。”
魏惊鸿站在街道上,攥着那张已经被攥得发皱的供应商名单,指节泛白。暮色正在沉降,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胸口堵着一团快要爆炸的火。那股火在胸腔里烧了一整个下午,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出口。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座城市拒绝了。C城的供应商们表面上对魏家还有几分客气,实际上都在用同一种态度对待她——先试探、再拒绝、最后给她一个不冷不热的“下次再谈”。她知道陆清澜在她面前铺过路,但她也清楚,陆清澜铺的路是一次性的。她已经把姜宴兮给她的那批名单用完了,现在这家店要想继续开下去,就得靠自己建立关系。
她曾经以为自己很擅长这种事。在魏氏集团的时候,她能用钱和人脉解决一切。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在C城什么都不是。她既没有以前那些资源,也没有姜宴兮那种靠时间换来的信任积累。她的脾气和傲慢,是她剩下唯一还熟悉的东西了。可她拿着这些东西去谈生意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碰壁。
第三家那个女老板在她临走前,像是于心不忍,追出来跟她说了一句:“魏总,我知道您是陆总那边的人,按说我该给您这个面子。但您这样谈生意,换了谁也接不住。我也是吃了多少年亏才学会,咱们这一行做事有时候不能太直接——您让人家多挣三毛钱,他下一次就会主动给您便宜五毛。可您一开始就把人家的利润空间压没了,人家怎么跟您谈?大家都要吃饭的,总不能只让自己吃饱,让别人饿着肚子。”
魏惊鸿站在暮色里,把那张名单折好放进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当魏惊鸿回到酒吧时,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陌生的车。银灰色的商务车,车身干净,没有任何公司标识,停在门口正中央。
魏惊鸿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还没开始营业,周苒为什么不让人把这车挪开?
她满脸怒容地推开门,刚跨进大厅,就和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的周苒撞了个正面。周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界面,像是准备打电话。
魏惊鸿正要开口责问那辆车的事,周苒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魏总,您终于回来了。有家酒水公司的人来了。不是本地供应商,从华南那边来的,说是想跟咱们谈长期直售合作。”
魏惊鸿的怒意顿了一下,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华南的酒水公司,跑来C城找她这家开业还没几个月的清吧谈直售?这不合常理。直售通常只面向大型连锁夜店和高端酒店,因为只有这些大客户才有足够的采购量消化出厂价格对应的起订门槛。一家普通清吧,就算把整个吧台塞满,一个月也喝不掉人家一卡车的量。对方跨省跑这一趟,连路费和人工成本都不够摊平。
“他们人呢?”魏惊鸿问。
“在大厅坐着。”周苒侧身让开,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说是区域经理。我查过他们公司的资质,正规注册,业内口碑不错,但以前确实没跟C城这么小的店合作过。”
魏惊鸿带着满腹疑惑走进大厅。那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一男一女,都穿着得体的商务装。见到她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他主动伸出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魏小姐,冒昧登门。”男人率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姓赵,这是我同事小陈。我司一直在关注本市新开的精品酒吧,您这边开业后口碑上升得很快,我们老板特别欣赏您这种从零开始的魄力。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魏惊鸿在他对面坐下,周苒端来两杯水放在桌上,又退到吧台后面。魏惊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语气客气但带着距离:“赵经理客气了。我这店刚起步,谈不上什么口碑。”
“魏小姐谦虚了。”赵经理笑了笑,“我在C城待了几天,也去几家同行那边坐过。说实话,装修比您好的有,地段比您好的也有,但像您这样把选品和氛围结合得这么自然的,不多。您不搞那种跟风网红店的套路,有自己的审美在里面。”
他说话的时候环顾着大厅四周的布置。目光在墙上的装饰画和吧台后面的酒柜之间移动,像是一个真正在欣赏的人。这个细节让魏惊鸿紧绷的姿态略微松动了一点。
“您过奖了。”她说,“装修这些东西,我自己也不是很懂,就是凭感觉来。”
“凭感觉来,还能做成这样,更说明您有自己的判断力。”赵经理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转向,“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推一批新品,是小产区生产的水果蒸馏酒。量不大,但是品质都很好,跟市面上那些大批量灌装的东西完全是两个路子。我觉得和您这边的调性挺配的。”
“我们公司总部在华南,主营业务是做进口酒水的区域代理。过去几年一直深耕华南市场,今年打算往华东和中部拓展。C城是我们选定的几个试点城市之一,而您的店——”他目光带着欣赏,“是我们考察之后,觉得最合适的第一家合作对象。”
魏惊鸿:“你们为什么会选中我?C城比我有规模的酒吧不止一两家。”
赵经理没有急着回答。他侧过头,目光又扫了一圈大厅的装修,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感:“因为我从您这边的设计和选品,看得出您有自己的一套审美逻辑,不是那种随大流的店。这酒的调性,和您这边的风格放在一起才不会突兀。”
魏惊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正是她眼下最缺的东西——一家愿意给她空间和时间的供应商。她今天跑了四家,得到的全是冷眼和底价拒签。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在C城立足。而此刻,有人主动坐到了她面前。
她的防线没有完全放下,但已经开始松动。
“你们的价格怎么算?”
赵经理没有直接报价,反而笑了笑:“您先看货,觉得合适再谈价格。我们老板说了,扶持新人,不靠压榨。您这边做起来了,以后我们合作的面就宽了。魏小姐,您放心,我们这条线是干净的,票证齐全,每一批货都能溯源。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名声坏了。”
“赵经理,”魏惊鸿放下水杯,“我这边确实对这类产品有兴趣。但你也看到了,我这店规模不大,进货量有限。你们跨省跑这一趟,专程来找我这么一家小店合作,我有点不太明白——你们究竟图什么?”
赵经理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魏小姐,我直说吧。我们公司在华南做了十几年,大客户不缺,但那种客户谈的都是流水线式的生意,没有意思。我们老板一直想找一些有想法、有审美的店合作,做那种‘不是谁都能喝到’的产品。您这边刚起步,正好是我们想要的那种合作伙伴。量少没关系,我们不是靠这个赚钱——我们是想跟您一起把市场做起来。”
“这批货原本是给另外两家店预留的。不过我回去跟老板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先拨一批给您这边试用。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再谈后续的长期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收尾:“您要是觉得不放心,明天我让人送一批样品过来,您先试,试完了觉得合适再谈。不合适也没关系,交个朋友嘛。”
魏惊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行,明天你们送一批样品过来。我先看看货。”
赵经理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好的。明天上午,我们派人送过来。”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不打扰了。魏小姐,期待和您的合作。”
魏惊鸿和他握了握手,看着两人走出大厅,很快消失在门外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苒这时才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魏惊鸿旁边,压低声音问:“魏总,您怎么看?这家公司来路正吗?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魏惊鸿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里。她的声音有些低:“查。把他们的工商信息、注册时间、过往合作方的名单,全部查一遍。还有那个赵经理的背景,能挖多深挖多深。”
周苒点了点头:“好,我今晚就去做。”
晚上魏惊鸿和姜宴兮又在楼梯碰面了。
魏惊鸿本想像前几天那样装作没看见,姜宴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欲望。两人一上一下,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都冷了几度。还是魏惊鸿忍不住了,伸手拉住姜宴兮垂在身侧的手腕。自海滩那次争吵过后,她第一次放下身段,声音放柔了几分:“宴宴,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姜宴兮就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她,目光像结了冰的刀片:“你是谁?我们很熟吗?放开我。”
魏惊鸿愣住了。她看着姜宴兮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可那眼神里的冷漠是货真价实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魏惊鸿的火气“噌”地窜上来,怒火攻心之下把她的手腕攥紧了:“你——你说什么?”
姜宴兮疼得皱起眉头:“魏惊鸿,你弄疼我了!”
“呵呵,”魏惊鸿冷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又收紧了几分,“姜宴兮,现在想起我是谁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失忆了。”
姜宴兮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她:“松开。”
“不松。”魏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楼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昏暗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我,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想想这段关系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她顿了顿,像是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还有,魏惊鸿,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不是全世界都要绕着你魏家大小姐转?没有人离开你会活不了,你……”
话没说完,魏惊鸿的手猛地一紧。姜宴兮的后背砸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啊,姜宴兮。”魏惊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被踩到痛处后的尖锐,“你说不是全世界都绕着我转,那你就非要让我围着你转才高兴是吗?你张口闭口就唾弃我魏家大小姐的身份——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你有资格用魏家的钱?是谁让你有资格见到H市那些大人物?又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有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说着,手指用力掐住了姜宴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魏惊鸿的眼睛里烧着一团暗火。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一字一顿的清晰:“是你厌恶的魏家大小姐——是我给你的资格啊。姜宴兮,如果不是我给你资格,你现在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姜宴兮的下巴被她掐得生疼,眼眶里迅速浮起一层水光,但嘴唇紧抿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魏惊鸿看到那层水光,声音终于放轻了一些,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你连考调酒师资格证的钱都是我出的。姜宴兮,你口口声声说独立,可你拿什么独立?你用什么来独立?离开了魏家,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我妈妈给机会,你那狐狸精妈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辆疾驰的车突然踩死了刹车。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眼底那层怒意僵住了,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姜宴兮眼眶里那层水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凝固在那里。她的表情从痛苦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彻骨的、带着寒意的清醒。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说我妈妈是什么?”
魏惊鸿张了张嘴,像要解释,可姜宴兮没有给她机会。
“呵。”姜宴兮的嘴角弯起来,弧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让魏惊鸿心头猛地一沉的东西,“魏惊鸿,你终于把你对我们母女的看法说出来了。”
魏惊鸿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不是你想的那样,宴宴。我真的没有骂你们的意思——”
“没有?”姜宴兮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碎冰一样砸在魏惊鸿耳膜上,“没有的话,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你想说的不就是我妈妈勾引你妈妈吗?不就是想说——我们母女俩都是狐狸精,专门勾引你们魏家的人吗?”
“不是,宴宴,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姜宴兮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疼。魏惊鸿的头偏向一侧,脸上慢慢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她没有动,就那么偏着头,像被那一巴掌打懵了。
姜宴兮趁她愣神之际,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拧开门把手。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魏惊鸿一个人留在昏暗的楼道里。
她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那道红痕正在慢慢发烫,楼道顶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那侧脸颊,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感受到那层迟钝的、正在扩散的灼热。
姜妤曦。这个名字像一根扎在肉里多年的刺,平时不碰就相安无事,可一旦触到,整片皮肉都会跟着发炎溃烂。在她看来,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母亲还是那个冷硬但完整的母亲,她不会在十六岁那年推开那扇门,不会看到母亲失控的样子,不会在那之后学会用占有来填满恐惧。姜妤曦让她看见了母亲身上那道裂缝,然后她自己顺着那道裂缝掉了进去。
她恨姜妤曦。恨她的存在本身,恨她那张永远带着歉意的脸,恨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恨她用一种温顺的姿态把母亲拽进了深渊,连带着把她也拖了下去。她有多恨姜妤曦,就有多不想承认那恨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她恨姜妤曦,是因为她撞见母亲有裂缝的那一瞬,她看见了无数种可能——包括“如果母亲当初选的是她”。
可姜宴兮……
魏惊鸿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像一只合上的眼睛。她想起姜宴兮刚才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没有落下来,那双眼睛在说“你终于说出来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就是这样看我们母女的。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魏惊鸿的手指蜷了蜷。她想象着姜宴兮此刻在门后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像一片落叶掉进井里。
好。既然你这样,那我也没必要再低声下气地求着你。你以为你那点温顺和安静真的能让我一辈子追着你跑?不就是一家破酒吧吗?真以为你赢定了?
我会让你输得很难看。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求我原谅你,求我重新接收你。
姜宴兮,你给我等着。
不远处的平楼上,夜风裹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灰尘气味掠过天台边缘。一个人影隐在楼顶水箱的阴影里,黑色外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镜筒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敲出一行字:“徐总,您说得对。魏惊鸿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刚才和姜宴兮在楼道里吵了一架,动静不小。她现在的状态,非常适合我们介入。”
几秒后,屏幕亮起,回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很好。明天按计划推进,势必要拿下她。既然她要赢回面子,我们给她面子。”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迅速删掉了对话框里的所有记录,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然后转身走向天台边缘的消防梯,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