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Chapter 49 散步 ...
-
周婷婷回到包间,发现姜宴兮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皱了皱眉,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宴兮还没回来?买个单怎么这么久?”
阿泠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藕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含糊不清地接话:“可能……去上卫生间了吧?”
周婷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碟子上——“你吃了什么?”
阿泠的动作僵住了。
周婷婷一个箭步冲过去,低头看着那只碟子,上面只剩一点碎渣,连块完整的渣都没给她留。她哀嚎一声,声音穿透了整个包间:“那是我最爱的藕糕!你居然全吃了!你赔给我!”
“我就吃了一块!”阿泠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嘴角还挂着一点碎屑,像个小偷没擦干净嘴。
“一块?!那是最后一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周婷婷作势要扑上去掐她的脖子。阿泠尖叫一声,绕着桌子开始跑,嘴里还在嚼,狼狈又理直气壮。周婷婷追着她满屋子跑,像老鹰捉小鸡,其他员工在旁边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姜宴兮站在门口,表情如常,只是气息略微不稳。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口罩的女人——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阿水”。
周婷婷正追到半路,看到姜宴兮进来,脚步一下子刹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姜宴兮身上,又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阿水身上,满是惊讶:“阿水?你怎么现在才来?”
阿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姜宴兮像是没听到周婷婷的问话,侧身让开一步:“进来说吧。”
阿水迈步走了进来,在姜宴兮旁边的空位坐下。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悄无声息落定的猫。
周婷婷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阿泠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婷婷姐!你还追不追了?”
周婷婷转头瞪着她:“……你赔我藕糕!”
“明天我买三份给你!”
“五份!”
“……成交。”
周婷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就朝姜宴兮扑了过去。她整个人趴在姜宴兮腿上,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宴兮!阿泠那个死丫头把我最爱吃的藕糕全吃完了!我一块都没吃到!那是我的啊!我特意留给自己的!”
姜宴兮被她压得往后仰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下次我再给你点一桌。”
“那不一样!今天就想吃那个味道!她就不能给我留一口吗!哪怕一小口也行啊!”周婷婷在她腿上扭来扭去,像只翻不过来的甲虫,声音又委屈又夸张,活像个撒泼打滚的三岁小孩。姜宴兮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明天亲自去给你买,好不好?”
旁边的阿水端着一杯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目光落在周婷婷身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像冬天里一口逐渐结冰的井,恨不得把她的爪子给剁了。
她的手捏着杯子,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杯壁捏碎。如果不是这身伪装,如果不是这个场合,她大概早就把周婷婷从姜宴兮腿上拎起来了。
周婷婷浑然不觉身后的凉意。她还趴在姜宴兮腿上,继续控诉阿泠的恶行,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旁边的阿泠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缩了缩脖子,默默往旁边挪了半米。
姜宴兮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阿水。阿水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杯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姜宴兮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株不动声色的植物在暗处悄悄舒展了一片叶子,又很快收了回去。
呵,醋坛子打翻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周婷婷还在跟阿泠算账,掰着手指头数明天要买几份藕糕,阿泠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嘴里应着“五份五份,记着呢”,一副乖觉模样。其他员工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菜,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明天排班的事。姜宴兮走在队伍最后面,阿水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像一个不声不响的影子。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对面包间的门也正好开了。
周苒拿着手机走出来,屏幕还亮着,显然正要拨号。她下意识朝姜宴兮这边看了一眼,认出人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个招呼。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姜宴兮,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那个女人身上。
周苒的动作僵了一瞬。她默默挂断了手中还没打通的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脚下微微一滑,侧身让开一条路,脚步轻巧地拐进了旁边的走廊,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溜得真快。
姜宴兮收回目光,转头对周婷婷她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阿水在附近走走。”
周婷婷正跟阿泠掰扯得热火朝天,闻言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就继续拉着阿泠往外走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钻进夜色里。几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连笑声也模糊在街角的风里。
直到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阿水才终于有了动作。她把口罩往下拉,帽子还戴着,但那张脸已经露了出来。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
她侧过头看着姜宴兮:“你给我起的名字真俗。”
姜宴兮瞥了她一眼:“有意见?”
魏惊鸿伸出手,自然地环住了姜宴兮的腰。手掌隔着衣料贴上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掌心的一点温热。姜宴兮的腰线在她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抬眼看着魏惊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撒手。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可没跟你和好。”
“我知道。”魏惊鸿嘴上这么说着,手臂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怕人跑了。她低下头,下巴虚虚抵在姜宴兮肩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来我这调多几次酒就差不多和好了嘛。”
姜宴兮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像在赶一只赖着不走、还理直气壮蹭过来的大型犬。“想得美。”
魏惊鸿也不躲,任她拍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贴回去。“行,不想得美,那想点实际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拂过姜宴兮的耳廓,“你什么时候再来我那边调酒?”
“看心情。”
“那明天?”
“明天没空。”
“后天?”
“后天也没空。”
“大后天?”
姜宴兮侧过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魏惊鸿的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姜宴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再说吧。”
魏惊鸿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知道这三个字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搂着姜宴兮的腰,站在路灯下。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几缕碎发。姜宴兮的发梢扫过魏惊鸿的手背,像一只若有若无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笔画,又很快被风抹去。
姜宴兮迈开步子往前走,夜风裹着街角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她走了几步,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魏惊鸿还站在路灯下,歪着头看她,像一只蹲在墙头拿不准要不要跳下来的猫。
“走啊,杵着干什么?”
魏惊鸿这才小跑两步跟上来,在她身边并肩走着。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脚边交叠。街边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家便利店和烧烤摊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周苒说她前两天看了一部电影,挺好看的。”魏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随意,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期待根本压不住,“好像是个爱情片……嗯……听说还不错。”
姜宴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魏惊鸿。魏惊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假装在看旁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招牌。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姜宴兮没有说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魏惊鸿那张在光影里明灭不定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魏惊鸿很久没有见过的、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没什么。”姜宴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像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一样,约我去看电影。”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魏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姜宴兮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追上去,走到姜宴兮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喜悦:“这么说,你同意了?”
姜宴兮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走了几步,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啊,为什么不看?魏总提出的邀请,我哪敢拒绝?”
魏惊鸿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快步跟上去,凑到她身边,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什么魏总、王总的,为老婆弥补当年约会的遗憾,应该的。”
姜宴兮的手立刻伸了过去,精准地掐住了魏惊鸿腰侧的软肉:“谁是你老婆?要不是当初你死活不肯离婚,现在早就离了。”
魏惊鸿吃痛,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她的手。“错了错了错了——”她一边吸气一边讨饶,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跟谁学的?谁把我温温柔柔的老婆调成这样的?”
姜宴兮松了手,继续往前走,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有消失。“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魏惊鸿赶紧跟上去,竖起三根手指宣誓,“你怎样我都喜欢!你就算变成丑八怪我也喜欢!”
姜宴兮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魏惊鸿,表情带着一丝危险的平静:“你刚才说什么?丑八怪?”
魏惊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一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大型犬,“我是说——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就是变成一颗土豆我也喜欢!”
“土豆?”姜宴兮的声音微微上扬。
“不!不是土豆!是仙女!你是仙女!”魏惊鸿语速越来越快,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赞美词全掏出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美若天仙——”
“行了行了。”姜宴兮打断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压不住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再说下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在拍马屁了。”
魏惊鸿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她走在姜宴兮身侧,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指尖擦过姜宴兮的手背。
她们并肩走过那些已经关门的店铺,走过还在营业的烧烤摊前升起的白烟,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有一瞬间,魏惊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姜宴兮的指尖。那触碰极轻,一触即分。可姜宴兮没有抽回手。
魏惊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有分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了姜宴兮的指缝里。姜宴兮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任由那只手牵着。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魏惊鸿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没有松开。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下的弧度。
“那……明天晚上?”魏惊鸿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怕惊动什么。
姜宴兮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好。”她说。只一个字,轻得像风,却让魏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我买票了。”
“嗯。”
“买最后一排?”
“……你试试看。”
“买中间!”
“……这还差不多。”
周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夜风从楼宇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一辆出租车从街口拐进来,缓缓停在楼下。周苒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看着车门打开,看着自家老板先从车里出来,然后站在车门边,朝里面伸出一只手。
姜宴兮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搭那只手。她自顾自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外套。魏惊鸿也不恼,收回手,走到她面前。两人站在路灯下,夜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在灯光下纠缠又分开。
然后周苒看到魏惊鸿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姜宴兮的腰。姜宴兮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说了句什么。魏惊鸿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艾玛,少儿不宜,真是没眼看。
周苒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往后靠了靠,把目光从楼下那幅画面上移开,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真是服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借着什么‘合作共赢’的幌子在我面前调情。”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了一个“?”
周苒瞥了一眼楼下——还在亲。她收回目光,继续敲打:“前几个星期老板娘跑来我这,说两家酒吧目前的名气虽然高,但要想吸引更多顾客光靠简单的促销活动可不够。后来这两人一起想了个主意。还记得我们这上个星期那位‘神秘调酒师’吗?”
对面那人回得很快:“记得记得,我还去看过了,还戴面具呢,神神秘秘的。”
周苒撇了撇嘴:“嗐,哪有什么神秘调酒师,其实那就是你家老板。这么做说是为了帮老板拉热度,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提升整个市场的关注度。当两家酒吧都成为话题中心时,顾客会同时光顾两家进行对比,最终双方都可能受益。”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难怪呢,我就说上次去看总感觉那个调酒师的侧脸很熟悉,合着就是姜宴兮啊?她也太会演了,那天她全程戴着面具,一句话都没说,我还以为是职业的调酒师。”
“可不是嘛。而且作为去调酒的交换,魏总还要去你们那干活,一个星期的活抵老板娘调一个晚上的酒。喏,你们那个阿水就是我家老板。”
“你家老板和我家老板天天调情,狗粮都给我吃撑了。”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事实。然后发来一行字:“所以她们俩其实是在合伙演戏?那个赌约就是个幌子?”
“也不算完全是幌子。赌约是真的,她们也确实在较劲。但较劲归较劲,合作归合作,她们俩在这件事上分得很清。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嘛……你也猜到了。”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周苒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每天上班都要戴墨镜。不然我怕被闪瞎。”
楼下传来开门声,周苒赶紧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按灭,从躺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快步走到玄关。门正好被推开,魏惊鸿走进来,嘴角还挂着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连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看上去心情极好。
周苒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职业表情:“魏总,您回来了。”
魏惊鸿看了她一眼:“嗯,你还没睡?”
“正准备睡。”周苒面不改色,“刚才在阳台吹了会儿风。”
另一边。
周婷婷躺在床上,两只脚晃啊晃,看着微信聊天框里周苒发来的最后一句吐槽,脸上挂满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好啊姜宴兮,你居然敢瞒着我们“资敌”?!嘿嘿嘿,看我明天治不治你……
不过她俩真的好嗑啊!!!
她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抱着个枕头在床上打滚,滚了两圈又停下来,盯着天花板傻笑。笑完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声:“哎呀妈呀……”
正滚到第三圈,门外传来周妈妈的声音:“周婷婷,你打算什么时候洗澡?再不洗我就关热水器了!”
“知道了知道了!来啦来啦!”周婷婷赶紧坐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她跳下床,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出了卧室。
手机落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过了几秒,屏幕暗下去。
又过了几秒,屏幕重新亮起来。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上。
话题黑洞:“明晚有空吗?出来一起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