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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翻窗 你该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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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复不仅不声不响地进了屋,不知何时,他还换上了林盈那日很是喜欢的白衣。
这件白衣似乎是改过了,当日还有些不合身,此时却宽松了些,还加上了长长的衣摆。颜复坐在那处时,他的衣摆垂落下来,犹如白孔雀垂落的羽翎。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她现在被关了禁闭,屋子里只有白术一人出入过而已,他怎么进来的?
林盈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窗户。
这间宅子里素来这般礼崩乐坏,她不该再感到意外的。
颜复把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这才开口道:“聊完了?”
果然,他全听到了。
“小娘可真大方,以身犯险保护别人还不够,还要资助一二。”他信手拨弄着床帐的系带,看似放松,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她,“是不是每一个人看起来可怜,你都会去照顾?”
林盈感到很是冤枉,白术的爹不也没有钱吗,她就没给他钱。
这些钱都是颜复的钱,花得越多,她要还的就越多,如果不是因为白术真的有需要,她一点也不想随意挥霍的。
颜复并不知她所思所想,继续追问道:“我和他们,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吗?”
听了这个问题,林盈先是呆愣,旋即竟是有些恼火。
白术是个好姑娘。在新婚夜林盈不知所措时,白术是唯一一个安慰了她的人,即便是面对持刀行凶的父亲,白术也敢出手维护林盈,林盈念着人家的好,这才盼着多帮她一些。
至于颜复……
「那怎么会一样?人家对我好,我才对人家好。我给你送饭的时候,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林盈心里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写下来,只是对着他愤愤地比划出来。
不由分说地罚她,又跑来这里无来由地责怪她,还想要她解释?林盈知道他看不懂,也巴不得他不懂,比划完就一转身,往外头走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这屋子这么大,外头也有地方给她坐着。
颜复看她要走,这才开了口:“小娘,今天这件事……”
林盈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头。
颜复问:“小娘是想揭穿那歹人的谎言,让他无言以对,才放他进门,给他诊脉的,是吗?”
虽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放下了之前的疑问,开始说正经话了,但林盈这下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
颜复望着她,神色难得严肃:“可这世上就是有些无耻之徒,便是公道也制服不了他们。”
林盈不知该作何回应。
颜复所言不假。早在被抢入李府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规矩可以束缚她这样的普通人,但对有些人来说并没有用。颜复的离开,不也是那些人罔顾公道,蓄意陷害所致吗?
似是与她的思绪飘到了一处,颜复轻叹一声,这才继续道:“我知道,小娘想做善人。可是有这些人存在于世,便是在道义上占了上风,善人也不总能得到善果。”
林盈垂下眼,只静静听着。
颜复对她太了解了,就好像这些年他从未离开,但是今日听他说了这些,她却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他之所以变得有些铁石心肠,许是这三年,加之在李府的那许多年,发生的许多林盈所不知道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变得如此吧。
林盈不自觉地走近了些,直到小腿靠到床榻边上,却被方才还一动不动端坐的颜复一把拉进了床帐,如同蛰伏的野兽一口将她叼进洞穴一般。
她突然失重,惊呼一声,整个人撞上颜复温热的身躯。
颜复抱着她,掌心覆在她脑后,将她压到柔软的床褥里。
“不过也不一定,小娘或许既做得了善人,也能得到善果。”他垂首看着她,眼里含笑,“因为小娘现在有我了。”
她根本是又被他的表象蒙骗了,才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又开始不正经。
颜复同林盈贴紧些。他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加诸于林盈身上,整个人就像一床温暖又厚重的被子。
他的脸颊微微侧过,贴在她心口处,就如在体会林盈愈发快速的心跳。
就这样过了一会,他才说:“小娘可以尽情使用我,只要你别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不然我真的会很担心的。好吗?”
他只顾着问,也不抬头看林盈,林盈想回答他也是毫无办法。
她只好伸出一只手,绕到颜复身后,用手指尖在他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颜复感受到她的动作,轻笑一声:“那便约好了。”
就这样抱了一会,他拿出一个纸包:“归家路上,我买了桂花糕,小娘趁热吃。”
谪仙一般的三少爷如今竟然在榻上便拿出食物开始吃,林盈则躺在榻上任他投喂,此情此景换做从前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打开纸包,拿出那软糯糕点,喂到林盈嘴边,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林盈的鼻腔,她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了。
她借着颜复的手咬了一口,有些不情愿地感受到,自己如今也有点习惯他的荒唐了。
屋里总算安生下来,屋外却是一团乱麻。
高寒和高远在院中互相推搡着,两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高寒催他:“你快去。”
高远满是不情愿:“你为何不去?”
高寒犹豫片刻,仍是迈不动步子,只好为自己寻找理由:“羁押犯人就是我去的,现下轮到你了。”
高远也立刻反驳:“你去押的人就该你去啊,东西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你拿去不就在你手里了?”高寒把手里的布包塞进高远怀里。
“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得出口?”高远拿着布包,却是丝毫挪不动步子,素来杀伐果决的脸上满是犹豫。
两人僵持不下,倒是白术主动过来了:“二位大人,这可是我父亲的遗物?”
“不是,不是,明日才行刑……呃,不……”高远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把那个词说了出来,一时间舌头打结,“对不住,姑娘。”
“高大人不必惭愧,他既敢对夫人行刺,我就知道他会如何。”白术接过了那只布包,向二人福了一福,“他虽生我,却并未养我,他苛待我母女二人,如今还……或许这就是他应得的吧。”
高远见她面上虽有悲怆,语调却无比平静,倒是自己在人家面前显得踌躇多思了,也向白术回了个礼:“姑娘大义,是我唐突了。”
白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颜复准许白术告假回家看望母亲,白术便拿着那只布包,出了大门。
不多时,她便消失在了高远的视线尽头。
林盈和颜复吃了点心,又随意说了些话。
她看颜复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阴沉,忍不住把白父的事情给他写了一遍,说白父多么无耻,白术一个人多么不易。
颜复难得没有打岔,亦没有像刚才那样吃飞醋,只是看着她写字,不时附和一声。
她还写到一句,今日这一遭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父兄的事情,但是她转念一想,颜复应该不了解她进入李府之前的往事,解释起来要写好多好多字,他也不一定有耐心等,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写下去了。
看她笔尖凝滞,颜复伸手拿着墨锭磨了两下:“他二人如何,小娘怎么不写了?”
一直以来都未曾有人能听她倾诉这些,见颜复似乎并无不耐,林盈便继续写了起来。她写到他们如何苛待她,拿她换钱,把自己的委屈统统讲了出来。
她发现颜复沉默了许久,想着果然还是自己太啰嗦了,这才停了下来,写道:「但也都过去了。」
也就是说,她倒够苦水了,不打算接着说了。
“看来还是轻饶他们了。”
颜复说得很轻,但林盈还是听到了,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他。
她认识颜复的时候,她父兄早就搬到不知何处去了,他都没见过他们,说什么饶不饶的?
他脸上的阴沉一闪而过,转瞬便换成了浅笑:“没事,小娘继续吧。”
一口气聊了许久,林盈放松了戒备,忽然想起一事,一并写给他看——白术娘亲不能言语,白父却连手语都不肯学,连妻子说什么都不在意,娶了哑妻却不学手语,真是冷漠无情。
颜复看完,只含笑望着她。
林盈这才忽然想起,颜复也不会手语。
他这副神情,该不会是以为她在指桑骂槐吧?
她没把颜复当成自己的正经夫君,也没有对他产生超出现状的期待,但是如此一想,很是奇怪。
他似乎早就知道林盈的境况,还为她挑选了一整房通晓手语的侍女,就连他身边的侍卫都懂得手语,他自己却毫不了解。
而且……不论爱意是真是假,他至少总是把那些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而且也尽心地挖掘到了她的众多近况,却丝毫没有要为她学习手语的迹象。
他这样不慌不忙,除非他本就会了。
可若是他已经会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找会手语的人随侍在自己身边,转述她的话呢?
林盈试图回想刚才颜复看着自己对他打手语时的表情,但是也不知是颜复真的毫无波澜,还是她自己心情不爽没留意,总之,在她的回忆中,颜复看她的神色并无变化,不像是有从中领会到什么意思的样子。
实在想不出结果,林盈犹豫了一下,干脆放下笔,抬起手试探道:「你该不会是会手语的吧?」
颜复看着她朝自己比划,眼睫翕动,唇角微扬:“怎么?小娘又在向我示爱,说那些不好意思写下来的情话吗?”
也不等林盈回答,他俯身用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追问。
林盈让他亲得气都喘不过来,不得不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只是后来夜深,她望着帐顶出神,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
颜复身上讲不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她一点也看不透。
她不由得侧过头,凝望着颜复的睡颜。
虽然醒着的时候颜复总是没个正形,大白天的就要拉着她蹭来蹭去,但他睡下的时候却十分老实,每次都只是躺在她外侧和衣而睡。
作为一个罔顾礼法人伦把她强娶回家的人来说,他倒是很矜持。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期待着他做些什么。
颜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张俊脸转到了她这边。
林盈正在偷看他,不免有些心虚,也翻了个身背过去,赶紧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她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