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怦然心动 我才不是坏 ...
-
宿敌。
温聆几乎无法思考这个词语的意味，只觉昏天暗地，唇齿间弥漫出血腥味。
她又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噩梦，梦里她脚踩尸山，剑下是一个黑发染血的少年，那双漂亮又充满恨意的眼睛……
原来，他就是桑楚尤啊。
“不，不对……”温聆语无伦次地反驳，胡乱擦着脸上滚滚的泪珠，“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人。我连剑都拿不稳，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宿敌，你骗人！”
“因为那是未来的你啊温聆，你于修仙一道天资愚钝，于修魔却是绝世无双的天才。”桑楚尤笑温聆的执迷不悟，“那个杀了我，也毁了你自己，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大魔头，温聆。”
“而现在，不知是天道弄人，我这个本该魂飞魄散的鬼，却重生到了你这个未来魔头的身体里，和你困在了一起，如何叫我不恨？”
桑楚尤那两道羽翎般的眉蹙起，作悲伤状，眼尾向下迤逦压着，面容像是覆在汹涌上一层薄而脆的琉璃壳：“我恨不得现在就与你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桑楚尤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看温聆可怜……当然，温聆哭泣的话，他也会很快乐。
他是要让温聆恨，要她和他一样的恨，让她明白他们之间只有同归于尽，谁也无法独活，谁也无法走向幸福，谁也无法擅自得到光辉的未来。
恨也好，怕也罢，总比无知地走向那个注定鲜血淋漓的结局强。
还有啊，只有他一人知晓的话，这哪里公平啊。
温聆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她捂住自己的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我才不信你呢，你只是个强占人身体的恶鬼罢了，说的话哪里有可信度。”
她身体里的桑楚尤，真的是她未来的宿敌？还重生到了她的身体里？
而她，未来真的会变成一个杀了好多人的魔头？就像梦中杀了那个少年一般？
温聆蜷缩起身体，紧紧抱着自己，却感受不到温度，只有无边无尽的寒冷与茫然。
不知过了许久，温聆才抬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盯着了会脚下正开得绚烂的花儿，喃喃道：“我才不是坏蛋，就算我真的变成大魔头，那也一定是有我的理由。”
“桑楚尤，你休想坏我道心。”
就算桑楚尤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温聆才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以及，那个风云谷的少年叶红玺，三年后真的会挖她的金丹吗？
这件事温聆无从查证，谁晓得桑楚尤会不会满口鬼话，谎话连篇诓她呢。
桑楚尤顿时觉得自己一通话像喂了狗屁，哪里都不是滋味，只是怪音怪调说：“温聆真是冥顽不灵。”
他话都说到这般份上了，甚至还将前世种种皆告诉温聆，若温聆还是不知悔改，毫无悔意，迟早要自食恶果。
今日和桑楚尤的一番对峙让温聆心神俱疲，得了好一番刺激，所以闻言桑楚尤的嘲讽后，温聆直接无视，权当狗屁。
若她自己拿不定主意，不如告诉能做主的人。
她干脆来到苍山剑宗负责接待和协调的执事堂，执事堂门口，除了昨日见过的几个执事弟子外，还站着几位长老打扮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除了师尊，温聆很少和宗门里的长辈有过交谈，一是因为她懒，二是因为那些长辈一个个看着唬人极了，通身气派，她不敢维恭。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温聆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地挪到执事堂门口。
“这位师兄，我是灵剑宗的弟子温聆。”温聆对着一位面善的弟子说，“打扰一下，有、有件事想禀报。”
执事见她只是个怯生生的小弟子，态度还算温和：“何事？”
温聆腼腆道：“我刚刚在住处后方的林子里看到一位受伤的少年，他伤的很重，说是被凶兽打伤，我不敢擅自处理，所以想请师兄们去看看。”
温聆说完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像个告密的小人。
执事回忆起住处后方那片林子，那地界分明是在苍山剑宗管辖内的，怎么会有凶兽？
于是执事皱着眉头想问得仔细些，“受伤的少年？可曾通报姓名，是何模样？”
“他说他是风云谷的叶红玺。”温聆老实巴交，“长得没什么特别的，穿着破损的深色衣服，腰腹处有很重的伤。”
“叶红玺？”执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思索了一会，随即摇头，“此次前来苍山的各宗弟子名录中，并无此人。你确定是他亲口所说？”
温聆点点头：“我亲耳所听，绝无虚假。”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旁边几位正在交谈的长老的注意。其中一位正巧来自风云谷，气息凌厉的长老闻言，侧目望来。
“叶红玺？”
风云谷长老声音洪亮，“我风云谷此次前来弟子中，绝无此人。各宗报备名录老夫也曾过目，亦无此名姓。”
温聆眼珠一颤。
另一位身着苍山剑宗服饰的长老沉吟道：“白日巡山弟子回报，说护山大阵外围似有异动，莫非是魔族探子？”
如今正是苍山会武之际，魔族前来打探也并无稀奇。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凝重。
风云谷长老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何许人士竟敢冒充我风云谷弟子。”他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温聆，目光说不上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小丫头，你做得对。遇到不明身份的可疑之人，及时上报，以免酿成大祸。”
温聆没说话，看着长老们严肃的表情和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若那位少年真是魔族中人，那岂不是就说明桑楚尤说的话是真的了？
执事笑着看向温聆：“这位师妹，若那少年当真是魔族中人，你可算是立功一件。”
温聆笑意勉强，在原地站了一会，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温聆抬起头。
晏小瑜拖着汗水直流的尚芸芸走过来，“温聆，原来你在这。我和小师妹出去的功夫你就不见了。还好找到你了，快走快走，今晚可有好玩的呢。”
晏小瑜一手一个师妹，温聆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山树林的方向。
若他当真是魔族中人......温聆不敢想，她怕自己真的会信了桑楚尤的鬼话。
据说，每年冰雪初融，春意萌动的这个夜晚，苍山剑宗都会在谷底燃放特制的烟火，既是庆祝冬去春来，也是为即将会武的各宗弟子祈福。
温聆等人来到谷底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明明已是夜色深沉，可却因明月悬空而变得明亮开阔，绿草茵茵中是随处可见散发微光的萤石和灵植，空中弥漫着花草香和属于春的湿润暖意。
最重要的是人。
好多好多人。
各宗各派的年轻弟子们不见平日里的矜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们无忧无虑地笑着，讨论着修炼的趣事、之后的会武，或者单纯地打闹玩笑。
晏小瑜一到这里，就像撒了欢的小马驹，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两个师妹就往人群里挤，试图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劈开一条通往最佳观景点的路。
温聆被她拉着，被动地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周围的热闹和明亮的灯光暂时冲淡了她的阴霾和沉重，温聆只觉得自己像个轻飘飘的纸鸢，随时都会被热情的风吹走。
温聆被侧面涌来的人流轻轻一撞，脚下不稳，下意识侧身躲过，再抬眸时，撞上了另一道视线。
来自人群的另一侧。
仿佛汹涌人潮中两个本该背道而驰的灵魂，因这拥挤的春夜而短暂交汇。
温聆看见了。
一个穿着红衣的低马尾少年。
他显然也是被人群推挤着，容貌绝世，身姿挺拔高挑，正侧身让开几位追逐的弟子，嘴角噙着一抹疏朗的笑意。
漆黑的眸在月色映照下透亮温润，此刻正因为这不期然的对视而微微睁大，映出温聆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身形有些不稳，穿着青色裙子，单薄得像一竿初春的新竹，眉眼是远山雨后新洗出的黛色，鲜活明艳。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骤然绽放，化作漫天流泻的光雨，引起谷地中一片惊叹和欢呼。
乌发贴在她雪白的颈侧，烟花绽放，随即她整张脸都亮起来，染上烟花的绚丽。
桑楚尤想，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到周围所有的喧嚣和光亮都黯然失色，一切背景在这一刹那仿佛都模糊褪去。
桑楚尤觉得自己被烟花轰得空白，脑子里竟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绚烂到极致的光华照亮了整个谷底，也照亮了下方面容怔忪的少年少女。
光影交错，明灭不定。
第一朵烟花的余烬尚未散尽，更多的璀璨已迫不及待地升空绽放。
下一秒，人潮因为烟花的绽放更加激动地涌动，温聆被晏小瑜更用力地一拉：“发什么呆呀温聆，快看！开始了！”
温聆的视线被强行拉开，踉跄着被拽向另一边。
而另一侧，桑楚尤也被兴奋的同门拍了拍肩膀：“桑师兄，快看呀，今年的碎月流霜还是这么壮观！”
桑楚尤这才收回目光，顺应着同伴的指向抬起头，望向漫天盛放的华彩，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笑意浓浓。
“是啊，当真是美不胜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怦然心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