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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捡到个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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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
他偶尔会这么说,多在近乎失去理智的时候,六眼的拟态蠕动着,方向各异地狰狞着,口水跟眼泪一起滴落。
我非常讨厌你。
他这么说着,一次又一次,却不曾说过一句我不爱你,以致这听起来又何尝不算是在说着我爱你。
我非常爱你。
1
继国缘一从战场上捡到他正在吃人的兄长。
以我捡到一只猫它想跟我回家的形式带回了深山野岭的住所。
继国严胜打不过他弟,黑死牟还是打不过,气得鬼咬牙切齿,却没意识到尖牙把下唇咬裂,血流了下来。
缘一对他兄长的现状颇为新奇,就像那只脱离控制的鬼所说,变成鬼后会失去记忆而性情大变。
他的兄长有着记忆,情绪表现却变得尤为明显,甚至有那么点看起来像个弟弟,不带贬义那种。
在缘一的印象里,他兄长总是笑着、温柔着、认真着、忧愁着——唯独没这么情绪化过,看着他就眉头紧皱,重重地厌恶着。
考虑到那已失踪的鬼王,或许这也是他从血液中所继承的吧。
就这样,缘一把这锅丢给了无惨,掏出帕子给他兄长擦血。
他带回来的,理应担负照顾的责任。
至于当事鬼的意见,抱歉,不存在的。
至少他道歉了不是。
弟弟会对哥哥任性也是很正常的。
2
黑死牟不是没想过离开。
只是在实力的差距下,他的弟弟更显阴魂不散,许是山中太无聊,他总时不时问一下,频繁听得黑死牟有些心颤,叫他少叫唤。
缘一应得有点落寞,可如今的住所确实简略,他怕他兄长住不惯,又是否缺了什么,即使明显得就想缺他不在,或是他不在。
所以哪怕是白天,他仍走出了屋子,缘一回来寻至到时,鬼已然灼伤,他有段时间没吃人,支撑他保留理智的消耗在恢复伤势,直到恢复不了。
却幸得还在,他是缘一带回来的,所以理应喂养,却仅限于血,即使鬼王失踪,众鬼也销声匿迹,使得接连失去斑纹剑士甚至主公而大伤的鬼杀队得以缓缓。
然缘一的使命不会因此停止,在鬼王死之前,在他死之前,他都不会让自己受更大的伤影响。
即使流血过多也会影响,但他会控制,可是,还不够,只是这点血还不够,鬼还不满足,他几乎消耗了全部才得以苟活。
明在黑夜却仍躲不过太阳靠近,他为什么还要活着,鬼不甘心,明明他们都已活过二十五岁,为何他变成了鬼,他却仍还活着。
那他变成鬼的意义在哪?
他还活着这件事于他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他为何就不能乖乖死去,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弟弟看着他,落下了泪。
鬼不知他是怜悯,或是欣喜,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他这副场景不应该被他目睹。
可低头看着残缺的尸体,边上散发着血腥味掩盖更多的战场。
又想,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本就是武家,试刀都是试人,鬼于严胜而言并无大仇,只不过是战役惨败,技不如人。
能影响他的,始终是他的弟弟。
无论是曾经那刀,还是如今这刀——他挥偏了,但也确确实实地输了。
他没有杀死自己的兄长,并带了回去,他没有杀死鬼,所以理应承担。
鬼看着自己的弟弟,想到了别的方法。
缘一接受了这个后果。
3
许是消耗过多,之后他不怎么想着离开了。
只是夜间会出来走走,在附近找了块适合的地方演练剑技。
住所边上的树木仍需要它们来遮挡阳光,经不起他的挥砍。
缘一会坐在树桩看着,起到这人不练怎么剑技还是那么高超熟练的愤恨。
悠哉且散漫,带着茶和饭团,就这么边吃边看着。
白日收拾木材劈成柴,晒干储备,又洗衣做饭打扫,太过普通,以致鬼看得不自在,但他如今不怕热也不怕冷,更无日常生活需求。
就也只是这么窥探着他弟弟离家出走那些年所学会的,看着他唯一的食物晚不睡白天也不睡。
实话说,黑死牟不是没想过杀他,可即使失去意识,他仍能反击,在他的使命达成之前,哪怕可能已经完成不了,他都不能死。
能让他死的只有时间。
山中无日月,时间对鬼没有意义,若非只能是鬼王,鬼其实想过要不把他也变成鬼吧,若非着实不想,一想到自己还要继续被折磨。
他的弟弟也会道歉着,从再相遇为来晚了而道歉,到为把他困在这而道歉。
这里只有他们,静得只能听见树叶婆娑的声音,静得只能听见他弟弟行动发出的噪音。
鬼在阴暗的屋内看着他在阳光下行走着,而后回到他的身边,就如最初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