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花》UTechnician

19、第 19 章 黑浦的弯刀

　　黑浦的弯刀脱手。
　　听得弯刀打着旋与栏杆发出“噹”的响声，他才感觉到手指的锐痛。对手的刀尖划过指肉，薄薄的伤口渗出一条潮湿的红。
　　靓哥顺着栏杆滑落，稳稳落在地面。他打转刀口，接过光头抛来的刀鞘，在衣服上擦了擦，收刃回鞘。
　　歇息了一周用体能缓冲前一场比赛带来的筋骨劳顿，再进场时黑浦对战的就是靓哥了。靓哥的战斗方式与辽野完全相反，要是说辽野像是席卷而来的箭羽，繁密却脆弱，那靓哥给出的就是剑芒，锐利而精准。
　　靓哥身形是几个人里最纤细的，这就造成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攀着笼子的栏杆，双腿夹住栏杆的同时空出双手攻击黑浦薄弱的脖子，颈肩，眼窝。只要黑浦试图反击，他又可以迅速弓腰闪避，继续飞檐走壁让黑浦逮不住他。
　　而他的弯刀又细又长，配合他手长脚长的身形，黑浦还够不到他，自己就已经处于靓哥的攻击范围里。
　　刚刚也是一样，靓哥双腿就没沾过地面，一直箍住笼子的栏杆，像戏耍黑浦一样逼得黑浦绕着笼子团团转。只要黑浦稍微懈怠些，他能让刀尖挑到黑浦握刀的部位。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弯刀。”黑浦捡起自己脱手的练习刀。这把刀是通用型的弯刀，但不管是重量还是长度都不是黑浦习惯的款式。沙岗笼战士打到一定程度都会专门找工匠打造，所以他需要——“帮我打一把厚一些的刀。”
　　黑浦曾经的那把是沙岗特制，长度不变，但份量是通用的两倍。年轻的黑浦取胜也不是灵活度，而是劈砍挑刺的力量。所以他甚至还用过双开刃，不过双开刃会让刀身变薄，狠砍时容易崩断，后来也就不用了。
　　光头应下，顺口说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街尾新开了家我馆子，我让老板别揽客，黑浦哥你和我们——
　　“我和黑浦哥聊聊。”靓哥打断了光头，“你随便对付一下，然后找找工匠，尽管给哥打把刀。”
　　黑浦看向靓哥，靓哥目光毋庸置疑。不得已，黑浦只能说那行，我和靓哥吃，完事了再找你喝酒。
　　光头喃喃地嘀咕了几句，但还是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其实黑浦不太想和靓哥独处，之前酒桌上对他的逼问虽然没有继续，但他总觉得靓哥能看穿很多东西，没人想被看穿，就像没人想被扒光了打量——哦，也不是，特殊场合下黑浦不介意。
　　靓哥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酒馆，除了老板是靓哥的熟客，一个人也没有。靓哥说浦哥你随便坐，是认识的，不会多话。
　　老板朝他们点头问候，甚至不用点菜，先给他们上了几瓶火马酒，厨房便飘出了香气。
　　“你想问什么，问吧。”黑浦说。
　　靓哥愣了一下，或许没料到黑浦那么提防自己，犹豫了一下，省略提问环节，说——“我打听到滚刀是厚薄两把刀，但非击杀，厚刀一般不出鞘，所以要对付的关键，是他的薄刀。”
　　看来黑浦要亲自打滚刀的事在他和靓哥之间已心照不宣。
　　黑浦喝了一杯酒，示意他继续。
　　靓哥说薄刀挑筋，他的刀刃应该比我的还薄，闪避格挡当然重要，但要是能毁掉他的薄刀，逼着他不得不用厚刀，那就是您的对口专业了。
　　不得不说靓哥观察是比光头敏锐得多，黑浦也是这么想。
　　而损坏薄刀的关键——没错，就是直接用黑浦的弯刀，砍断对手的武器。

　　“我得抓得住他。”黑浦说。
　　刚刚靓哥左右闪躲又飞檐走壁，像个泥鳅一样滑溜溜的，别说制造逼到两刃相抵的机会了，即便想够到对手的身都难。
　　“对，压着打。”靓哥说。
　　既然黑浦以力量见长，那就不要给对方逃窜的机会，特别是不要给人攀上栏杆的机会。
　　黑浦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他说不行啊，就像你，一开打你就爬笼了，整个过程你脚不沾地，“我速度再快冲过去，也赶不上你退两步就能爬啊。”
　　“那就把我拉下来。”靓哥答。
　　两者都有特别拿手的招数时，要想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关键怎么输掉一部分来获胜，以及到底输掉什么部分。
　　黑浦沉思了片刻，恍然。
　　靓哥的意思是即便他上了栏杆，黑浦也能在他刀尖够到自己时——“你让我抓住刀刃。”
　　靓哥说是，我的刀比你的长，想要磨平不对等，就只能贴身打。而由于我的刀身较薄，要是力量抗衡，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既然滚刀的薄刀比我的还薄，您的弯刀想斩断他，不是没有可能。”
　　靓哥确实惯常以自损的方式取胜，他许久之前帮光头打的那一仗，就是在手臂被对方钳制时，毫不犹豫地让那边手脱臼，从而用另一边手够到敌人再进行的反击。
　　他敢提出这茬无非是他听闻过黑浦双手接刃的往昔，当然还因为光头不在场，否则光头肯定呼呼喝喝把他赶走，指责他出的什么馊主意。
　　但黑浦接受这个说法。
　　或许滚刀没有那么厉害，可模拟题当然是越全面越好。
　　老板把几个菜端了上来，靓哥也可以过到了他想聊的话题。他单独约黑浦当然不只是为了帮对方修改错题，毕竟就算他不公布答案，相信黑浦多摸索摸索也能找到脉络。
　　但另一边的脉络，不仅黑浦，相信于澈都有所疏忽。
　　靓哥看着黑浦狼吞虎咽，感慨了一会沙岗人还真就这款式，光头斯文不起来，于澈也没能黑浦斯文起来。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该包容些，也不必次次都指责光头。
　　他稍微顿了顿，斟酌一下词句，开口了。他说浦哥，于老板一定在到处搜寻滚刀背后的势力，我打听了一下，雇佣他的人叫墨淳，你对这个人有了解吗？
　　黑浦直接识破了他的托词，他说你从萧江那打听的，是不。
　　靓哥语塞。
　　黑浦抹了一把嘴，说我没听过这人，于老板要查是于老板的事，我只管干好我的事。
　　不，不是这样。
　　于澈到处找人挖出幕后势力，目的就是找到保全北瓦商会名声的方式让黑浦不必迎战。凭借靓哥的了解，于澈能做的无非是围堵，利用自己的人脉，把墨淳堵在粗砂地出不来。这样雇主不到场，黑浦就可以不打。毕竟按照兽笼挑战的规则，滚刀要不就以沙岗人个人身份挑战，要不就需要有买家。
　　但实际上滚刀没有资格进行个人身份挑战，非沙岗人没有资格挑战沙岗战士。或者即便挑战了，沙岗战士也完全有理由不打这没档次的比赛。
　　就像当初靓哥进兽笼对战北社区，也是因为他们是双打，光头是沙岗人，作为他的队友才换来他对战的资格。
　　是，黑浦知道，但前提是抓得到墨淳。
　　靓哥想说的就是这个，“浦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黑调料？”

　　黑浦当然听说过，浊岗特产黑调料是黑市的硬通货。
　　有些官方也会买，但通常用给佣兵队。毕竟这玩意成瘾性太强，基本上到处都列为违禁品。
　　黑浦说怎么，墨淳在粗砂地干这个？
　　靓哥说干不干这个我不知道，但这玩意是浊岗国出口，滚刀又混浊岗的黑市，墨淳想要从粗砂地跑掉，可能会有不少人给他便利。
　　即使墨淳本人不做这行当买卖，可了解产地和销售渠道就是粗砂地的通行证。多少人盯着浊岗的原料，毕竟那玩意流进黑市里——不管是哪个国家的黑市——再粗糙的工艺仍能赚个千倍。
　　之前雾枭国的黑拳场里就有过，只不过沙岗社区几个阿大联合起来把东西全部清理出去。说到底沉湎于这玩意，那沙岗人就全给浊岗打工了。
　　“我和光头就是那时候抓了几个人，问到货物从粗砂地来。”靓哥说，“于老板有没有这方向的人脉？有的话，他得多提防，墨淳有可能从这个角度躲。”
　　黑浦说没有，这不是撒谎。于澈虽然整天泡在酒精和沙岗或雾枭的调料里，但黑调料他是一点没沾。不是说他就不是个奸商了，这名号他自个都认。只是按照他的说法，雾枭人优渥惯了，不少行业在全球能垄断，这玩意要进到雾枭来，那雾枭还不就给人生吞活剥了。他于澈干不出这事，他到底还是个雾枭人。
　　“这话你对萧老板说了？”黑浦问。
　　靓哥说没有，我知道萧老板想取而代之，我要是告诉萧老板——
　　“为什么帮于澈？”黑浦问。
　　谁都看得出萧江想趁机拉下于澈，只是谁也都不会插手。毕竟对于多数人来说，萧江比于澈好不到哪里去。包括靓哥也是这样，当初做萧江贴身也没得到什么好处，甚至和萧江对着干的时候对方也没手下留情，否则他一个雾枭人也不会给赶进沙岗的社区，当然同样不会与光头搞在一起。
　　“我没有，”靓哥坦言，叹了一口气，握着酒瓶思忖了片刻，说，我只是站在光头这边，“光头站在您这边。”
　　黑浦沉默了，他不太知道怎么表达你好谢谢对不起，所以只是拿起酒瓶，我干了，你随意。
　　所以靓哥不想黑浦对战滚刀，虽然他当然会一起做模拟题，但他仍然强调，“要是您默许，我就想办法与于老板联络，不能让墨淳溜了。”
　　“你说不说，逮不逮墨淳，我都会和滚刀打。”黑浦答。
　　还是那句话，于澈做什么是于澈的事，黑浦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打赢滚刀。
　　有的事情不是沙岗人就是不能彻底地换位思考，黑浦也不想与靓哥多说了，吃饱了便一个劲地喝酒。他没有再回答靓哥的提问，那些 “于老板不想你受伤害”“于老板是想保护你”之类的废话言论他听多了。暂且不说到底是保护黑浦还是北瓦商会的名声和他于澈的位置，至少，黑浦做不到被贴上富商男宠的标签。
　　“买单，你再多拿一提火马酒给我。”黑浦不聊了，他要拿酒和光头喝。
　　比起这些没啥屁用的话，他需要的是一支爽手的弯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