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有春知

19、魂印 这一次，是

　　陆戈虽看不见却能从柳雪菲语气中察觉到不对劲，那不是关切，是猎手盯上猎物的贪婪。
　　他刚要运转灵力挣脱，识海中就炸开仓珏的声音：“陆戈，她在骗你！她根本不是要治你的眼睛，是想取你的眼睛！”
　　“什么？”陆戈心头一沉。
　　“你头顶上方有个六瓣莲花盘的法器，你的眼睛现在是赤红色，跟莲盘上的莲心晶体一模一样！”仓珏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焦灼，藏在墙角的青叶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抖动，“她刚才看你眼睛的样子，比看到琉璃珠还疯狂，你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陆戈缓缓抬眼，虽无法聚焦，却将脸转向柳雪菲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柳姑娘，停下。”
　　柳雪菲的笑容僵在脸上，也不装了：“陆兄，换眼术正到关键时候，可不能轻易放弃。”
　　她悄悄将一丝灵力，朝着陆戈的眼周探去，“只要取出你眼中的灵印，注入莲心晶体，不仅能让六道重焕神力，你的眼睛也能…”
　　“彻底报废，对吗？”陆戈打断她，猛地发力将灵力聚于掌心拍向头顶的琉璃珠。
　　琉璃珠的明黄光泽强盛而开始波动，莲花盘上的冰晶雪莲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怎么知道？”柳雪菲脸色骤变，不友善道，“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手结印，阵纹的金光变得凌厉，如锁链般缠向陆戈的四肢，“这六道阵法本就是为了献祭赤瞳而生，你身为柳家血脉，理应为家族牺牲！”
　　“柳家血脉？”陆戈的赤瞳猛地收缩，反驳道，“我不是！”
　　“你就是！”柳雪菲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上次我特地跟你提过，我那右肩带着齿痕的表兄，你心里早该猜到了，不是吗？”
　　她贪婪又疯狂道，“我这‘老实巴交’的表兄，你怕是真的忘了。”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陆戈的双眼，“你的眼睛，就是我亲手弄瞎的呀！”
　　这句话陆戈和仓珏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怎的还有这等渊源？
　　仓珏心想，当初陆戈不肯离开由雾岛的原因，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只可惜，结契后陆戈没了以前的记忆，真是让人钻了空子。
　　“上一次好可惜被你侥幸逃脱，没想到过了百年，你居然没死，还乖乖送到我面前来。这一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陆戈沉默了，赤瞳中的红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半晌才嗤笑一声，“还真是难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两次三番地寻我。”
　　“为了柳家的复兴，为了六道重归巅峰，这点心思算什么？”柳雪菲脸色一沉，不再废话也不多解释。
　　她猛地抬手一挥，半空莲花盘上的一朵冰晶雪莲骤然绽放，莲心那枚赤红晶体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一道赤色利箭，直直射向陆戈的双眼。
　　“陆戈，小心！”
　　仓珏的惊呼刚在识海响起，藏在墙角的青叶便化作一道蓝色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仓珏的身形显现，无数锋利的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在陆戈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墙。
　　柳雪菲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拂过流火剑的剑鞘，对于仓珏的突然现身，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带着早有预料的轻蔑，“既然你们想凑成对儿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猛地抽出流火剑，剑身燃起熊熊烈焰，火浪如毒蛇般缠向两人。
　　仓珏反应极快，挥出数道冰刺，冰与火相撞发出滋啦的声响，白雾蒸腾。
　　陆戈想运转灵力支援，阵纹突然剧烈震颤，莲花盘上的六朵雪莲同时绽放，六色莲心晶体射出六道光柱，如锁链般缠向他的四肢。
　　“这阵法是专门针对你的！”
　　仓珏惊觉不对，连忙凝聚冰墙挡在陆戈身后，可刚成型的冰墙就被火浪撞出一道裂痕，灼热的气浪燎得他发烫。
　　柳雪菲的身影在火光中飘忽不定，她一边操控阵法收紧束缚，一边挥剑劈出一道道火刃：“冰核认主倒是你的造化，可惜用错了地方。”
　　火刃擦着仓珏的肩头掠过，在他衣摆上烧出焦痕，“陆戈是柳家的血脉祭品，你护不住他！”
　　仓珏咬牙不答，手心快速结印，地面瞬间升起数丈高的冰盾，将陆戈牢牢护在身后。
　　仓珏的冰核之力尚未能运用自如，柳雪菲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灵力剧烈损耗，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
　　他转头看向陆戈，发现对方正奋力抵抗阵纹的束缚，赤瞳因灵力透支而失去光泽，嘴角已溢出一丝血线。
　　“小珏，退开！”
　　陆戈的声音带着痛意，他猛地挣脱一道光柱，挥剑劈向缠向仓珏的火刃，可这一动，其余五道光柱瞬间收紧，勒得他灵脉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柳雪菲抓住破绽，纵身跃起，流火剑直指陆戈的赤瞳：“受死吧！”
　　火焰在剑刃凝聚成硕大的火球，仓珏心头一紧，甩出银角鞭缠住剑刃往回拉，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后背硬接了火球这一击。
　　冰蓝色的灵光护盾碎裂，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陆戈身前。
　　“小珏！”
　　陆戈瞳孔骤缩，口中也喷出大口鲜血。
　　他的赤瞳中爆发出惊人的红芒，阵纹的束缚在此时达到顶峰，仓珏眼睁睁看着柳雪菲的剑再次刺来，剑锋离陆戈的眼睛只有半寸。
　　柳雪菲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欣喜若狂道：“百年了，我终于要拿回来了！”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陆戈眼球的刹那，仓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仅存的冰核之力全部注入陆戈体内，他赌冰核与赤瞳的灵力能产生共鸣，哪怕只有一瞬，也要为陆戈争取生机。
　　陆戈只觉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四肢，赤瞳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硬生生逼退了流火剑的火焰。
　　但这只是昙花一现，他的灵脉很快就传来断裂般的剧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柳雪菲被红光震得后退半步，随即又狞笑着上前：“垂死挣扎罢了！”
　　柳雪菲从陆戈眼中取出还在搏动的赤瞳，脸上满是扭曲的狂喜。
　　她将赤瞳抛向半空的六道法器，赤瞳刚一接触莲花盘，就化作两道红光融入六色莲心，法器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金色的灵光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仓珏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想凝聚灵力，可冰魄之力早已枯竭，指尖只凝结出一点细碎的冰花，在灼热的空气里转瞬消散。
　　“陆戈……”他声音嘶哑，每喊一声，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陆戈失去双眼的脸庞毫无血色，两个巨大的窟窿血汪汪的挂在脸上，狰狞万分。
　　他身体摇摇晃晃，长嘴想说话，嘴里涌出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柳雪菲缓步走到他面前，装出一副怜悯的姿态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表兄。你放心，我会用你的赤瞳重振柳家，也算没辜负你的牺牲。”
　　柳雪菲高举流火剑，剑刃上的火焰凝聚成狰狞的火蛇，朝着陆戈的胸口狠狠刺去。
　　陆戈像个失去反抗能力的靶子，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噗嗤一声，长剑穿透胸膛。
　　“不要！！！！！！！！”
　　仓珏绝望的嘶吼，看着陆戈缓缓垂下的手臂，看着那朵染血的冰晶雪莲从陆戈掌心滚落。
　　他自体内祭出最后一丝灵力，甚至透支了自身的精血，掌心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星型掌纹，那纹路繁复精巧，与陆戈眉心那枚魂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