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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惊颤 世界已灰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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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拂过清荷红莲~
十月份的京市已经满城泛黄,寒风掠去本该是副萧瑟破败的凄凉景色,可闻语抬头四望,莫名在其中品出了几分撩人繁乱如春意般的焦躁......
“闻总,咱们回去吧?”秘书白芷窈看着从小陆总离开就坐在这儿发呆的身影,犹豫半晌,鼓足勇气开口。
感受着一阵阵在阳光下不减凉意刺骨的冷风,小姑娘搓了搓手臂,“您身体还没好,这风再吹下去,小陆总要找我算账的。”
白芷窈今年六月才刚毕业,她是陆羿清招进来的,虽然职位是秘书但主要工作任务只照顾闻语,是陆羿清的小‘卧底’。
而她也对陆羿清有种迷之信任,“闻总,您怎么一直皱眉?担心今天的招标会?有小陆总和杨特助在呢肯定没问题!”
坐在莲花池边长椅上的闻语慢慢收回思绪,扭头看向这个乐天派的小姑娘,微微勾唇笑了笑:“你对他们很有信......”
尚未落地的后半句戛然而止,凭空消散的语调随着一个激灵,惊得闻语如遭雷击!
“闻总?”
白秘书紧张地弯腰查看,只见倒映在视网膜中的倩影目光发直霎时面无人色,小姑娘被吓得连忙顺着那双僵直视线看过去。
入眼——
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模样清秀两颊消瘦,穿着病号服乖乖地坐在轮椅上,旁边的应该是他妈妈。
五官有几分相像的母子俩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无论衣着还是长相都不出众,唯一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那小孩有种惹人疼爱的乖巧感。
可挠挠头满是雾水的白秘书回过头,却眼见永远镇定冷静、永远什么都不在话下的闻总,震惊抬手捂嘴!
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下,紧接着便再也止不住地顺着苍白脸颊,无声但又仿佛声嘶力竭地接连跌落在清漆扶手。
闻语双目剧颤,片刻便晕开猩红的瞳孔隔空轻抚并临摹一副眉眼,指尖抵住心口,似乎想要以此缓解那股闷塞。
“闻、闻总?!”
在白秘书惊诧视线中,闻语推开不知是拦还是扶的手臂,脚步既不稳更急切,奔向那对笑意盈盈的母子俩。
白秘书连忙跟上。
可当闻语在轮椅前踉跄分不清是跪还是蹲下时,上一秒汹涌而来的痛苦压抑悉数藏进无人知晓处,颤个不停的薄唇张张合合了许多次,却始终发不出半丝声响。
那位妈妈抬头看来,正欲出口的询问先被女人那双通红眼眶给吓到,紧接着才注意到对方视线直勾勾地只盯着自家儿子。
“你......”
她连忙抬手,几乎是下意识抱紧儿子,身体微微前倾将孩子挡在臂弯,然后转眸跟追上来的白秘书面面相觑。
留闻语近乎贪婪看向中年女人怀中,那张脸太过稚嫩,却又偏偏熟悉到只是惊鸿一瞥就足够让她所有理智被吞噬殆尽!
——安安出事后,夜夜惊醒的闻语曾经无数次回忆过往,也无数次试图想象,安安年纪更小时的生活或是模样。
大概,就应该是现在这样吧?
但那个时候的他肯定比现在多吃了很多苦,作为弃婴从小在贼窝里长大,几个月就绑在打断腿脚的男女背上乞讨,长大些便开始被逼着学偷......
后来阴差阳错进了闻家,闻先生不搭不理闻夫人时病时好,后者发病起来非打即骂,连带前者也把怒火撒到他身上......
再后来呢?
浑浑噩噩十数年对他们动辄打骂的母亲大人,在宝贝儿子回来后只愿做慈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至眼前。
所以养子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所以她对女儿高高在上:「那就是他闻安的命是他应该承受的,他本来就是因为我的阳阳才有资格存在。」
不动如山的父亲翻着报纸漫不经心:「能督促你努力这么多年,能给你妈妈活下去的希望,这就是闻安那条命最大的功劳和意义了。」
周围从爷爷奶奶等长辈到年龄相仿的朋友,嗤之以鼻:「各人有各人的命,生来就被注定的天意哪儿是咱们能够左右的,放下吧。」
所以——
被生下被扔掉是命,成为犯罪团伙手中的孤儿乞丐也是命,没进福利院去了闻家同样是命,十几年压抑生活更是命,最终为闻家而死应该是命。
他们唏嘘叹息亦是不以为然,一声声‘命’可能只是安慰的托词,或怒急的口不择言,又或者出口本就是真心。
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圣母的闻语,她最初所求,也不过是弟弟能够得到几分公允,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背着骂名死去!
但现实是——
太子爷闻阳毫发无伤地入主闻氏,闻父因利益放弃为养子讨回公道,闻语过去每一天的努力都好像是在为那天盛气凌人的他们积攒倚仗。
她曾以为,其实人生到头终究不过是句造化弄人罢了,什么公平正义,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最终都不过是权柄的爪牙。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也几乎自虐般奢望幻想,想那个来到世上短短十几年尽是苦涩的孩子会不会有来生?有平淡却安稳的下辈子?
而那不知曾经在佛前恳求过多少次的愿,今天——
回忆退去视线来到眼前,看穿着打扮都十分普通的中年妇女,紧紧抱着怀里瑟缩的孩子,如出一辙的眉眼是几乎相同的防备。
闻语怔住。
穿过水色雾气映入瞳孔的那双眼睛,稚嫩年幼,是闻语从未见过的童真和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自在与依赖。
他牢牢抓住女人衣襟躲入怀中,看向闻语的目光里,同样多了闻语从未见过的陌生、害怕、排斥甚至是厌恶......
*
最终,一滴热泪无声砸进脚下红砖中,转瞬干干净净好似从未出现过。
面无血色的闻语起身时险些没站稳,被半拥半扶回到病房,而被赶出来的白秘书看着紧闭房门,思索两秒后果断摸出手机。
接到电话的陆羿清匆匆赶回。
原本顺利拿下项目、正想着如何为自己讨福利的青年,一脚油门飞奔到医院,推门便看见比昨晚还要差上十倍百倍的脸色及状态!
白秘书躲在门边探头:“小陆总,我们在小花园碰见一对母子,闻总好像很关注那个小孩,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阳台。”
陆羿清点头,轻手轻脚再次合上了病房门,抬脚。
正午的日头将阳台分割成两半,落在阴影处的闻语双手抱膝倚着玻璃门,如玉下巴抵着手背,目视远方空洞无神~
陆羿清很早之前就发现,她好像很喜欢这个蜷缩的姿势,那次偶然见到的睡姿也是侧躺窝成一团,犹如婴儿在母亲肚中。
——心理学上说,这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陆羿清闭闭眼,落入这片死寂的脚步显然还不够唤醒闻语,那漆黑如墨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渊沉沉不见半分波澜。
绕到身侧,看向那双通红麻木的柳叶眼,陆羿清不禁心口一跳,比疑惑好奇更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低头咬牙无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脚步再度放轻,反手关上玻璃门之后没有开口,而是学着闻语的样子盘膝坐在她身旁。
陆羿清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有提醒闻语该吃饭了,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病房阳台,掠过耳边只有风声......
高级病房这边向来安静,偶尔传来两声救护车的哀鸣也显得格外微弱,还不及被微风裹挟而来的花香以及燥意。
若有似无的长鸣声在耳边响过三四回,落在阳台瓷砖的阴影逐渐逼退阳光......
直到最后那道光亮也由惨白向着红晕过渡时,风声里,终于响起干涩沙哑的嗓音:“为什么,不想问问我吗?”
“你想说吗?”陆羿清反问。
闻语知道,陆羿清这段时间正在准备考研,导师非常看好并且准备让他参加自己的团队,公司这边还有个新开发项目交给他负责。
所以这次从南省赶回来是百忙之中挤出来的时间,来到这里后,又是照顾自己又是熟悉方案,彻夜未眠地赶去招标会并带领团队圆满拿下。
然后回到这里,没有庆贺没有休息,反倒在这沉重且莫名其妙的空间里,什么都不问地陪着她浪费时间。
他有绝对充足的立场来质问她,可即便面对她的主动开口,他也只是在反问后关心:“饿吗?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几年,陆羿清对闻语的身体时刻紧盯,他一丝不苟地关注着她的冷暖饥饱,贴心得就像一个签了卖身契的老妈子。
恒月起步阶段的她常常喝酒,所以他特别在意她的肠胃,但今天尽管已经能看到夕阳,他还是平静地偏头看来只问了一句好不好。
——闻语想,他大抵是看穿了自己故作无事下的崩溃。
她终于侧目看过去,眼角眉梢荡开一层并不明显且来去飞快的笑意,黯淡目光随着僵硬的身体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可落进陆羿清那双桃花眼,青年却只看见她眼神淡漠神情麻木,藏在深处是没有人能看懂的痛苦,以及翻滚沸腾的悲凉。
陆羿清的目光不由得骤然缩了一下,看着好似眨眼就要随风飘散的身影,在尚不明缘由的慌乱无措中下意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