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13、13.选择 此时已莺飞

　　五分钟后。

　　所有人移步校医院，几位动手的帮忙的先去紧急处理上个药，也顺便给黄副校长留点儿思索说辞以及通知各位家长的时间。

　　中年男人转身前若有所思地瞥了闻语一眼，而后者原本可以离开，却又偏偏注意到蒋文斌路过周羿清那句：

　　“你的命还真硬~”

　　比起挑衅轻讽和嚣张无所畏惧，那双眼睛里陡然迸发出来的恶意乃至狠厉，无疑更引人注目！

　　意外听到这句话的闻语无法克制地想起初见时，她清楚记得017说过，就是同学把周羿清引进那条巷子......

　　她实在不愿意去怀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会恶毒到伤人性命，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他，只是给周羿清一个小小教训呢？

　　倘若她猜对了，一个半大孩子能对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生出这么大恨意，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着多大的恩怨？

　　阳光下的薄影打了个寒颤~

　　九月底的南城早已满是萧瑟刺骨的冷风，橙黄落进明亮干净摆着绿植的沙发区，温热中渗出凉意，微风下升起难耐躁动。

　　闻语咬紧牙根闭了闭眼，顶着胸腔刺痛吐出一口郁郁浊气，充耳不闻发顶威逼利诱的光球，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四周安静下来后，不止跃上心头的猜测令人震颤，甚至周羿清今天的出现......

　　正常情况下，闻语和周羿清应该成为对方生命中微不足道的插曲，也许某个瞬间意外交错但终将渐行渐远。

　　但017的存在已将常理尽数推翻，闻语努力在迷雾中抽丝剥茧，默许周羿清接近也未尝没有近水楼台的探究以及审视......

　　直到刚刚，当她站到教室门口见到那张脸、听到熟悉名字的刹那间，毫无头绪的碎片终于神奇地串成线——

　　如果那晚独自逃跑的‘闻语’恰好在今天出现，面对这样一边倒的场景，并且被重重复杂情绪压下来的她会选择怎么做？

　　恐怕这次再相遇于她而言，无论是当初独自逃走的事实，还是最终造成的惨烈结果，抑或满心愧疚不安和那不该沉默的沉默。

　　这其中任何一点细微情绪再加上他们如今的师生关系，都足以让人难堪心虚、担惊受怕、压力倍增直至恼羞成怒。

　　更何况，今天风平浪静也还有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少年每次看到她这张脸会想起什么？而她看向那根断掉的手指又会想些什么？

　　——久负大恩反成仇！

　　可他才十七岁，生日当天被同学引进巷子，遭绑匪殴打断指折辱，跟抛下自己脱险之后连提供线索都不敢的老师朝夕相处......

　　闻语眉眼微垂捏紧拳头，浓重且难以言喻的悲戚与怒火倏然涌上来，如巨浪打得她指尖发白，几乎要站不稳~

　　多管闲事从来不是闻语风格，多余的那些斗志也早在这两年被消磨殆尽，可偏偏数分钟前那句句谩骂中：

　　少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狼狈难堪，垂在腿边青筋虬结的拳头，捂着唇角青紫孤零零的背影以及路过身侧低声制止的诚恳。

　　左边是狼狈起身、明显伤得更重却只能互相搀扶的两人，右侧是抹过唇角暗啐一声、校长老师大半学生齐齐围上去的众星拱月。

　　短短几个画面像被谁刻意拍下并拿起放映机，高清无.码镜头在她脑海中启动播放键不知疲倦地循环重复着~

　　而镜头外的闻语根本无处可躲，她被迫一帧一帧观看，却不确定仅限眼前，还是透过眼前的身影又看到了别的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在这几分钟的沉默里，在问出这句话之前，那颗几乎要涨破的脑袋，已经在刺痛中涌来了数不清的猜测。

　　感谢21世纪文化产业的繁荣昌盛，感谢闻语有个最喜欢陪她加班时窝在书房沙发抱着薯片看小说的弟弟，所以如今的她或许有答案了。

　　那双不见光亮的瞳孔直勾勾盯住017：“我这算穿越还是穿书？你想利用我，去锻炼出一个主角还是抹杀一个反派？”

　　017：【......】

　　“不如直说吧，你需要周羿清成为什么？”她平静看去，“或者换个说法，周羿清在你的故事里充当什么角色？”

　　依旧悦耳的声线下藏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微冷泛凉，幽深瞳孔是最常见的无波无澜，却又隐隐涌动着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沸腾！

　　机械眼皮跳了跳，有种仿佛被野兽盯上的荒诞感游过数据：【你......你们人类不是最爱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

　　“我不信那些苦难值得歌颂的谬论。”闻语冷声打断。

　　如果天道真的酬勤，那最该好过些的，应该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啃方便面住出租屋、早上见不到日出晚上看不到夕阳的打工人。

　　与其说苦难自古便被歌颂，倒不如说是冲过泥泞的人本身就优秀，是上位者用来压迫统治底层人的手段罢了。

　　【你......】

　　017：怎么222驰骋位面成功无数的经验，在它这里起效不到半天就没影儿了？

　　光球盯着她看了半晌，竟然诡异地毫不意外对方会有这种反应，但它职责所在：【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会送你回去。】

　　它重申：

　　【天道尚未形成，位面内所有生物严格来说不算真正的生命，更算不上你的同类，而且即便没有你的存在他们也需要经历这些，你完全没必要浪费善心。】

　　【其次，你是成熟大世界的灵魂本可以有轮回，但跟随这个位面灰飞烟灭，你就彻底消失了，不会再有以后再有投胎。】

　　【最后我希望你能够清醒一点，你有自己的人生，你确定要为了这些毫不相干的纸片人，放弃自己未完的报仇吗？】

　　017只看到原世界部分记忆，只知道闻语那场车祸并非意外而她甚至心中有数，并且她跟家人视同水火针锋相对。

　　所以它现在改变策略绝不提家人朋友，只希望那个夭折的‘报仇计划’能够让这位油盐不进的大小姐理智一点狠心一点！

　　光球语重心长：【你想好，是他们重要还是你的仇重要？】

　　*

　　咔哒~

　　锁舌弹动落进死寂空间，相对无言的一人一球这才下意识转开视线，而映入眼帘是少年半张脸带伤的红紫交映。

　　两双视线在半空相接，俏丽面孔怔怔看来，分不清是空洞出神还是冷漠，总之瞳孔好像隐约有些涣散无聚焦。

　　周羿清目标明确的脚步在空中滞了滞，低头时碎发遮住眉眼，幽深视线穿过浓密睫毛来到光影处，向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谢谢！”

　　出口这一声太过认真庄重乃至深沉，神情严肃，声线微哑，让人不禁怀疑他的道谢与感激似乎不仅仅只限于眼前。

　　在他身后是捂脸低着头的何晖，察觉人影靠近那个瞬间几乎本能想要后退，马上反应过来才悄悄放下右脚。

　　最后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瑟缩视线穿过额前长头，“谢谢闻语姐......老师。”

　　他张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表达得更有诚意一些，但另一侧双手插兜昂首挺胸的蒋大少爷已经干脆利落踹开了门。

　　三两步冲到跟前：“有种啊！咱们走着瞧！”

　　这次当真连连后退的何晖打了个哆嗦，脚步撞上门开瞬间就作势上前的周羿清，后者眉心紧锁眸色暗沉，敛下的思绪无从猜测。

　　再次被人护在身后的闻语情不能已地怔了半瞬，耳边是017声嘶力竭的制止，垂在身侧的指尖紧了紧，艰难垂眸。

　　但蒋大少爷脚步一转主动凑上来，哼笑声中满是恶意：“新老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就敢护着？”

　　意味深长地看向闻语身后，绕过鹌鹑似的发顶露出白眼不屑，转眸目标明确对上另一双脸色立变的眼睛。

　　他盯着周羿清单挑右眉，桀骜不驯。

　　却是对闻语说：“咱们这位周少爷的亲妈可是小三上位，逼死了原配，何同学更了不起咯，拿着亲爸卖命钱自己读贵族学校~”

　　语速飞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制止。

　　周羿清下意识先回头，早就退到角落的何晖果然双腿打颤、脚步踉跄不稳，刹那间便血色尽褪的脸庞面如金纸！

　　他后撤半步，不着痕迹地撑住对方手臂，满腔怒火想安慰想骂人甚至想动手，可最终只是被审判一般看向那道纯白背影。

　　【闻语你可想好了！】飘在半空的光球一边吐槽222教它的招数一点儿都不好用，一边试图抢救，【你真不准备报仇了？】

　　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的倩影被几位高大少年衬得有些单薄，说话时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眉眼瞳孔。

　　“所以呢。”但她语调平常乃至随意，丝毫不落下风。

　　蒋文斌见鬼似的张着嘴来回扫视，半晌后暗啐一声：“闻老师是吧，老子记住你了。”然后一把撞开闻语扬长离去。

　　一直警惕防备的周羿清松开好友赶忙抬手，及时扶住了人，正欲讨回公道却被后者反手拉住，回眸对上闻语摇头制止。

　　“......不好意思，又连累你了。”桃花眼墨色翻滚沉了沉，最终，万般情绪只在这句歉意里得以窥探几分。

　　闻语站稳。

　　看看前面回过头扬眉挑衅的蒋文斌，看看身后伤心难耐低头抹泪的何晖，最后看向身旁垂眸握拳的校服少年。

　　清越声线在面前响起：“你没有做错，就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