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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当浮一大白 信件,相识 ...

  •   霍衡把绳子绕过横梁,将萧明整个人给吊起来,让他脚尖只能堪堪点地,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大肥猪。

      霍衡抖了抖马鞭,在萧明的小腿上蹭了蹭,“从前都说过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世事无常,风水从来都是轮流转的。”

      萧明被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一热,一股液体顺着裤管直往下淌,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像是杀猪一般的嚎叫起来,“别打我!别打我!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爹——娘——救命啊!”

      霍衡一鞭子抽在他的后背上,衣料应声裂开了一道口子,萧明整个人像是秋千一样在横梁吓晃荡起来,眼泪鼻涕都糊做一团。

      沈氏崩溃了,不过这父子两人只顾着把自己的绳子给解了,丝毫没有顾及她。

      她挪动着,却又被霍衡一个眼神给逼得跪在了地上,她看着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儿子,眼泪直流。

      保养得宜的脸上现在全是泪痕,发钗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个沈夫人的模样。

      “别打了!”沈氏声嘶力竭,“求求你别打他了,云祎的嫁妆被我收在小库房里面了。就在后院西厢房,你要什么,自己进去找罢!”

      她一边说着,一边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钥匙。

      霍衡收了鞭子,把马鞭随手搁在桌子上,他走到沈氏面前,接过要是,低头看了她一眼,“早说嘛!你这乖儿子也不至于挨这几鞭子。”

      他把钥匙放在手中掂了掂,转身对崔昱道:“阿昱,你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趟小库房。”

      崔昱点点头,“你且去。”
      霍衡走后,崔昱先是绕着这正堂踱步一圈,继而走到萧崇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萧家主。

      “萧家主。”崔昱语气温和,就像是闲谈聊家常一样,“之前你说,那玉圭是一个灰衣人给你的,那个灰衣人长什么模样?”

      萧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声音沙哑,“看不清,那夜风雨交加,他就像是鬼魅一样飘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衣,戴着面具。”

      “面具?”崔昱好奇,“什么样子的面具?”
      “就是普通的面具,不过面具没有遮挡住的地方,隐约可见烧伤的疤痕。”

      萧崇有些心虚,他不敢直视崔昱的眼睛。
      那夜,那个灰衣人给他喂下一月一解穿肠烂肚的毒药,并说:“那崔姓人若是问你,你便说,是个戴面具,满脸烧伤疤痕的人给你的。”

      “明白,明白。”
      萧崇回过神来,冷汗涔涔,他看着崔昱,这人浑身上下都像是装在了一个壳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霍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在小库房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找到了?”崔昱问。
      “找到了。”霍衡把木匣放在桌上,他对着崔昱偏了偏头,“走吧,天快亮了,再不走,我怕忍不住再抽他几鞭子。”

      崔昱跟上他,两人穿过萧家庭院。
      大门外,两匹马还拴在树下,霍衡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庭冷落的萧家老宅,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远去。

      十万大山清晨湿冷,霍衡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又恢复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拿到了什么?”
      “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霍衡摸了摸放在怀中的旧信。

      “应寄往何处?”
      霍衡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云娘心之所向处。”他回头望向崔昱,“昭昭,再陪我去办件事。”

      ……

      两人在十万大山中走了大半日,霍衡在前引路,显然是对这一片路十分熟悉。

      最后在一座荒山的山腰之处勒马。
      这岔路口长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干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但是奇迹般地枝头长着新绿。

      “到了。”霍衡翻身下马,引着崔昱沿着一条满是杂草的小径往深处走。

      绕过树林,一座孤零零的坟,出现在眼前。这坟没有立碑,或许百十年过去,再无人知道此处埋的是何人。

      “云祎在云家寨长大,寨子里有个仆人之子,名叫宋远桥,年长云祎三岁。两个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霍衡笑了一声,“但是,云家寨的掌上明珠,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家仆之子呢?”

      这就注定了这段少年之情谊,终将憾然收场。

      “萧崇是云家主千挑万选的人,萧家在十万大山里也算是望族,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在外人看来无可挑剔。”

      霍衡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件拿出来,两人没有探究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崔昱拿火折子,点燃放在宋远桥的坟前。

      后来,云家旁支的女儿嫁给了宋远桥,又有了宋兆麟,也就是老狗。在萧家的深宅之中,云祎磋磨数年,最终香消玉殒,只留下年幼稚子。

      这个孩子,甚至没有名字,就那么“喂喂”“小杂种”地叫着长大了。

      他在万般苦难中挣扎求生,最后被宋远桥带走,被云姨照顾,和宋兆麟一同长大。

      云姨曾问他,想要叫什么名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史书里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霍去病横刀立马的样子,便说,就叫霍衡好了。

      崔昱看着那封化为灰烬的信件,忽而感慨,“子权,还记得我俩初见之时吗?”

      霍衡挑眉一笑,“不打不相识。”

      他撩起衣摆,在一旁的老松树下坐下,仰着头看向天空。十万大山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一片,此时日头正高,坐在松树之下,可贪一点阴凉。

      崔昱也上前两步,在他身旁坐下。

      那年北疆腹地,铁马之川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飘雪。

      沙狐部的骑兵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突袭,绕过了雁门关,直扑铁马川北面防线。

      元昭当时刚刚十六岁,奉命带着一支轻骑深入敌军府邸,摸清沙狐部的补给路线。

      他带着十几个骑兵绕过铁马川,在暴雪夜里穿行,马踏积雪,沿途避开了沙狐人的卡哨,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元昭年少时,惯爱弄险,十几个骑兵已然不多,但是他甚至把这十几人分成了三路,约定各自探查清楚后,在铁马川的背面回合。

      他带着人,走的最艰最难的一条路,沿着一条冰封的河谷往北行进。途中路过了一个废掉的烽火台,他就是在那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霍衡。

      霍衡那时候外面裹着一层从沙狐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裘子,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他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他一身沙狐人的皮裘,让元昭顿时警觉,他拉弓搭箭,羽箭破风雪而出。

      从不失手的他,这一箭却失了准头。他快速翻身下马,破开门洞。

      藏着暗处的人极瘦,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却十分清亮。

      “你是沙狐的探子?”
      霍衡的声音很冷,他手持长刀,脚上踩着那支离弦的羽箭,距离元昭不过半步。

      元昭看着被他劈成两半的羽箭,心中暗叹此人身手不凡。他听到霍衡的问话,不由好笑,哪里有贼喊捉贼的说法。

      “你才是探子。”元昭把弓往背上一挂,拎着长剑,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那身皮裘子,“穿成这样蹲在这烽火台里面,我没一箭射穿你的后脑勺,都算你走运。”

      “都没射中,还好意思拿出来说?”霍衡一边嘲笑,一边用脚碾着那羽箭,“着皮裘是我从一个死了的沙狐人身上扒下来的。”

      说话间,元昭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羊皮卷,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布防图,他试探着问:“莫非你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司徒大师?”

      有传言说,北疆机关术集大成者司徒曲,蓬头垢面,瘦骨伶仃,状若竹竿,这不一一对应上了吗?

      元昭看向他的目光顿时热切。

      “那是我师父。”霍衡把羊皮卷起来,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在下元昭。”

      霍衡捡东西的手一顿,他从南疆到北疆再到拜入司徒曲门下,一路上可没少听说这个少年将军的故事。

      “我听人说起过你,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都说你少年老成,稳重持重,当真见了你,倒是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哦——?”元昭拖长了调子,沾沾自喜,“我的名气已经如此之大了吗?”

      霍衡见他分不清好赖话,只捡自己爱听的听,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蠢货。”

      元昭抬起头,“怎么骂人?”

      “骂得就是你,蠢货。”

      元昭倒也不恼,确认了他不是敌人探子,顿时一松,笑嘻嘻地蹭上去,“你一个人跑到敌军腹地,就为了画这几张图?你不怕死?”

      “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霍衡把皮裘拢紧了些,“你也是胆大。”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生生不息的野心,烽火台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两个少年就这样并肩而站。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走吧,跟我回营帐,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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