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109、黑风寨巴莫 鬼灯，山火

　　“对了，那个会驭傀之术的巴莫。”崔昱忽然开口，目光从舆图之上移开。

　　“你们跟着卫大人来南疆十万大山，原是为了查巴莫的傀儡案子。这桩案子查到哪里了，和茶山又有什么关系？”

　　冯凭与狄道全对视一眼。狄道全挠了挠脑袋，在长凳上坐下来。

　　“崔大人，这桩案子说来话长。那巴莫，在京城被砍了双手收进了开狱司地牢，当时是元卓亲自审问的，元卓具体从他嘴里撬出来了什么，无人知晓。”

　　“后来元卓受命前往南疆查案，又遭逢变故，元卓下狱之后，卫大人接手了南疆事宜。”

　　他罗里吧嗦说了这么许多，崔昱倒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一挑眉，“所以……没查出什么头绪？对吗？”

　　狄道全汗颜，他眼睛一闭，“也不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只知道巴莫是南疆黑风寨人，早年在此地流窜。有一年他带着人摸进去了茶山，在山里昆仑三个月，出来之后忽然就会了驭傀之术。”

　　“他声称是受命于天。在宁王谋逆案发生之前，他已经拥有了一支上百人的傀儡队伍，就藏在山里。”

　　活人炼傀之术甚是残忍，崔昱默然。看来这巴莫也与匠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茶山倒是非进不可了。

　　崔昱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把茶水一饮而尽，又与冯凭和周青林议定了明日前往茶山的路线，便起身散了议事。

　　众人各自回房休整。
　　天色有些微暗了，浮着一道淡淡的残霞。

　　崔昱送走了冯凭与周青林，他自己却并没有着急走，站在门口等着狄道全。

　　“狄大人，好久不见。”

　　狄道全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崔昱还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崔大人。”他笑着抱拳行了一礼，“广安一别，算来也快半年了。”

　　狄道全性子直来直去，他知晓崔昱在此等他，必然有事要问，因此也没有绕圈子，直言道：“大人在此等候，有何指教？”

　　崔昱轻提袍裾，走上台阶，与他并肩而站，“狄大人，我想问，祁羽现在在何处？”

　　“祁羽……”

　　听到这个名字，狄道全脸色微变，不过他很快便低下了头，装作整理衣服，想要遮掩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然。

　　“祁羽？”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平湖剑派那个大弟子？崔大人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崔昱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微微一笑，“狄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的。祁羽是南疆云家人。”

　　狄道全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崔大人知道多少？”

　　“不算多。”崔昱望着寨墙外逐渐没入夜色的山峦。

　　“云家是南疆大族，而祁羽，本名云复，是云家现任家主长子。当时你们关押云复，想必也没有取他性命吧？而是想要借他的手，在南疆植入势力，逐渐控制南疆。”

　　“既然崔大人心中门清儿，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狄道全先是搓了搓手，又挠挠后脑勺，他那张被晒得黢黑的脸，居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

　　他干咳一声，目光闪躲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道：“当时我们大人确实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他云家人的身份，把南疆各族重新拢倒朝廷这边来。”

　　“我们大人把他带到了南疆，但是——”

　　狄道全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但是事情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一步，他便与大人一同进了茶山。我们大人没出来，他也没出来。所以大人你问我他现在在何处，我也是真不知道，对不住。”

　　见状，崔昱心中虽然有些无语，但是也没有在追问。他负手而立，看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霞隐入夜色。风吹起衣袂，微微拂动。

　　虽是夏日，但是南疆早晚却很冷。就连崔昱此时也觉得身有凉意。

　　*

　　翌日，天还未亮，营寨里一片灯火通明。禁军和开狱司各点了五十精锐，在校场上列队等候。

　　崔昱一身布衣，站在前方，未配兵刃。
　　霍衡倒是拿了剑，吊儿郎当地站在他身旁，传音入密道：“你觉得他今日会动手？”

　　“他昨日不还约你一起饮酒？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崔昱先是一阵揶揄，但是神色不变，继续道：“茶山外围一旦被撕开口子，里面的秘密就藏不住了。不管那假宋兆麟背后是谁，都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到第三层。进山之后，他迟早会寻隙发难。”

　　霍衡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随即嘱咐道：“你自己小心，别逞能。”

　　周青林和狄道全领着队伍出发，冯凭则守在营寨之中。

　　从营寨到茶山南，看起来不过十余里路。但是中间却要穿过一片枯水沼泽和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一线天峡谷。

　　沼泽里全是半人高的枯草。
　　那枯草之间偶尔可见几点幽幽泛绿的荧光。

　　南疆人管它叫做鬼灯笼，鬼灯笼亮起来的地方，地下往往就是深不见底的淤泥，一脚踩下去，便再难拔出来。

　　周青林走在最前面，他手中握着一根长竹竿，末端绑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用竹竿往前面狠狠戳一下。

　　“跟紧我踩过的脚印，千万不要走偏了，也不要自作聪明！”

　　霍衡走在崔昱后面，跟他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他始终警惕，目光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枯草。

　　这种地形最容易设伏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狄道全手里也拿着竹竿，“兄弟们抓紧些。这片照着天亮之后会有瘴气，混上腐浊的沼气，人吸得多了，会晕过去。必须在日出之前穿过沼泽，不能耽搁。”

　　众人加快了步子。
　　天朦朦的，一股子带着淡绿色的雾气开始升起来，夹杂着一股腐朽的腥味。

　　最后一人走过沼泽。太阳越过山脊，挂在空中。那些淡绿色的瘴气，被阳光一照瞬息间翻滚扩散，不过片刻便吞没了整片沼泽。

　　过了沼泽便是一线天，峡谷入口相当窄，石缝间长满了苔藓，头顶隐约可见一线窄窄的天光。

　　穿过一线天，视线骤然开阔。一面断崖拔地而起，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类似于山间小平台的地方。往下望去，也是陡峭的断崖，深不见底，至少有百丈之深。

　　崖壁上寸草不生。
　　周青林站在崖边，探头向下看了一眼，百丈深渊，崖壁近乎垂直。崖底隐在云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从这里下去，便是茶山真正的入口。”
　　周青林转过头，看向崔昱，“崔大人，崖壁上没有路，只能靠着绳索垂直往下走。”

　　崔昱站在崖边看了片刻，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碎石往崖底一丢，众人都屏息等着。

　　过了许久，才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

　　“看来这里虽深，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着力之处。”周青林说完，便打量着崖边的铁环，“这是？”

　　“哦——”狄道全见他发问，便上前解释，“这是之前打的桩子，安的铁环，方便固定绳索。”

　　周青林点头，随即点了几名兵卒，把带来的绳索固定在铁环之上。

　　这些绳索是开狱司特制的，长度应该足够抵达崖底。除此之外，每人身上还背了一段绳索，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简单做了绳扣，环在腰间。
　　“崔大人？”周青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确定可以吗？”

　　昨晚在制定方案之时，周青林便再三问过他，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但是看着他现在弱不禁风的单薄模样，心中直打鼓。

　　这崖边寒冷异常，崔昱此时其实有些体力不支，腿间被冷气一激，泛起丝丝缠绕不绝的痛意。

　　他无奈地笑笑，“没办法，若是我不去，你们多半也是会和之前那样无功而返。”

　　说完，他便随着大家翻过崖边。
　　“放心吧，周将军。”霍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这崔大人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会轻易出事的。”

　　下降的过程比大家预想的更为艰难。云雾缭绕间，带着阴冷的潮气。

　　崔昱腿间疼得厉害，不多时，他额间便冒出冷汗。

　　未至一半，他的右膝忽而一软，没有踩到实处，整个人往右边偏了一下，肩膀撞在崖壁上。

　　“崔大人？”
　　周青林在下方约莫几丈的地方停住，仰头看过来。

　　“没事，踩滑了。”
　　崔昱稳住身子，继续向下。

　　众人依次落地，崖底竟然罕见地铺着一层大小如一的青石板，但是表面已经被滑溜粘腻的苔藓覆盖。

　　崔昱理了理衣摆，随即将手缩进袖子里，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正前方有一座嵌入崖壁的建筑。石门之上凿有两字——“匠营”

　　霍衡快步上前，与众人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只见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凿满了那似字非字的图案。

　　崔昱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在这阴冷异常的崖底，居然触手温热。

　　“山体内部有地火。”他抬头望着茶山，似乎也是并没有想到这山居然有地热，是天然适合冶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