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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怎么能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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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唯的宿舍是带露台的两人间,刷卡回去,寝室空无一人,室友是油画系的陈晨,大概还在画室赶作业。
看到自己多年前的床位和书桌,舒唯还没来得及怀念,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方的墙上。
那里正贴着应泽序的黑白照。
照片应该都是从学校宣传栏拍下来的,像素粗糙,还被刻意调成阴郁的黑白色。
照片旁的桌面上则放着一支燃尽的烟。
烟灰长长一截,没有弹掉,就那么颓丧地瘫在桌上。
看得出来十八岁的小舒唯的确很有仪式感,每次抽烟都故意留着最后一口,也不灭掉,就这么放在旁边。
上香似的,每天下咒一样盼着死对头倒霉。
如果问刚满十八的小舒唯有什么人生愿望,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希望应泽序能够一跤直接从二十楼摔到一楼去!
舒唯笑够了才走过去,想把那张幼稚的黑白照给撕了。
但胶水粘得太牢,不得不用指甲一点点地沿边缘缝抠,才不会撕坏墙皮。
这动作让他想起有一次应泽序非要把他压在书房墙上亲,玩高难度动作结果把他贴在墙上的舞蹈演出海报扯坏指甲盖大小的一个角。
应泽序当时就慌得连夜联系策展方,硬是重新又弄来一张限量签名版海报赔给他。
回想起以前,刚刚应泽序的那些冷言冷语,就显得尤其对比惨烈。
关于应泽序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婚后的对方也一直守口如瓶,导致舒唯到现在都不知道应泽序心动的时间和点在哪。
对一个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宿敌产生爱情这种歹毒的感情,这何尝不是一种畸形?
照片终于取了,舒唯捏着那张照片,走到垃圾桶边,没有马上扔掉。
他垂眸看着照片上十八岁的应泽序,那么年轻,锋利,比长大以后的他还更拽更傲,十足十地令人讨厌。
但结婚以后的应泽序不止一次后悔过,还总说什么:如果人生重来一次,那我他吗一定在十八岁就追你,老婆,咱俩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操!
舒唯深深怀疑,应泽序应该是给老天氪金了吧,不然怎么就这么巧,真让他重生回十八岁的校园时期了?!
扔掉黑白照,舒唯又出门去打印室重新印了张应泽序的彩照回来。
贴在同样的位置,但色彩鲜艳,光影分明,青春少年俊美逼人。
再回宿舍时,室友陈晨已经回来了。
一身颜料松节油味的男生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时抬头看他一眼:“哟,舒小少爷回来了?”
“嗯?你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舒唯随口回答,走向书桌,把新打的彩照贴上去。
陈晨看他走路也没太严重,不再多问,嘴里抱怨起来:“我真是服了,老李今天又毙我三张图,说我色彩还比不上他随便一脚把颜料桶踢翻来得好看……!!”
刚说完,他留意到舒唯的动作,忍不住坐直身体,眯眼打量起墙上那张崭新的彩色照片。
几秒后,迟疑开口:“舒唯……”
“嗯?”
“你……你受什么刺激了??”
舒唯贴完靠在桌沿,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黑金刚,“怎么这么问?”
陈晨指着墙上:“那张黑白照呢?你之前不是说要贴到应泽序本人入土为安那天吗,怎么突然换成彩色的了?”
顿了顿,他表情更加难以定义,“而且……你这张……拍得是不是有点太好看了??”
何止是好看!
这张照片连应泽序仰头喝水时微微发颤的睫毛和被水润泽的唇角都一一放大还原了!
甚至可以看到……
喉结上的青筋!!
知道的知道这是在诅咒死对头,不知道的还特么以为这是在暗恋crush呢???
舒唯吐出一口烟,烟雾像层淡色糖霜,裹住他陡峭的眉骨和鼻梁,眼神在那张照片上徘徊许久。
“挂黑白照在寝室容易招邪,”他笑着说,“所以换成彩照,更真实,效果也加倍。”
陈晨:“……”我信了。
那怎么不选对方挖鼻孔的照片呢???
诅咒别人都选这么好看的照片,也不知道是盼着对方去死还是盼着对方出道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陈晨只是感叹。
“你太沉醉于宿敌间的游戏,以至于都失去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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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应泽序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身上衬衫的扣子在睡觉时已经被他磨蹭开,现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小腹薄肌微微颤动,暴露出他刚刚才经历过什么腾腾燃烧的火势。
周楷跟他一间寝室,知道对方平常都有早起出门运动的习惯,天上下刀子都不例外,但今天意外地没去。
周楷疑惑:“序哥,还没起床?”
应泽序咬着牙,情绪好似极不稳定,眼底不停翻涌着什么。
“看什么?”见周楷要往他床边走,应泽序才低哑出声。
周楷被他那眼神刺得一缩,马上移开眼,心里腹诽:大清早的,谁又惹他了??
“没看啥……”周楷抓起包,想想还是问,“那什么……序哥,第一节老吴的微积分,你不去?他上周可说了,这节要点名,缺勤期末扣分……”
“不去。”应泽序不耐烦地打断:“你帮我请个假。”
“请什么理由?”
周楷刚问完就觉得自己傻逼了,应泽序请假什么时候需要理由?
果然,应泽序都懒得看他:“随便。病了。有事。”
周楷应了声,转身要开门,又听见身后传来:“等等。”
“啊?”
“……别说病了。”应泽序将被子拎开,嫌弃得几乎快幻化出兰花指,“就说我有事。”
周楷:“……行。”
等人走了好半天,应泽序仍然在一片寂静中坐着一动不动。
不是他想装深沉,而是他真的接受无能。
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做那种违背人类想象的梦??
他……居然梦到了舒唯的腿?!
而且……而且还…………!
应泽序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底下那莫名其妙的玩意砍成臊子了。
清心寡欲度过十八年,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如此积极向上的人?
他一半欺骗,一半蛊惑地试图开导自己。
说不定他只是凑巧到了该做春/梦的年纪,又凑巧白天不小心看到了舒唯的腿而已呢?
这一切都只是凑巧……
只是凑巧……
凑巧……
巧……
个毛啊!
谁特么做春天的梦会梦到自己死对头啊?!
他就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一定有诈!
企图通过受伤来掰弯他?
呵……对方报复人的手段又更新了。
甩完锅的应泽序沉着脸起身把床上的所有被子床单一股脑全扔到了垃圾站,顺便把身上的衣服裤子也一起扔了,像要连带着一起扔掉昨晚不可言说的噩梦。
等周楷下课回来一看,就发现寝室里已经空空如也。
怎么好端端的,把床都给扔了!???
周楷追问很久,想知道那张床到底犯了什么天条。
“床呢,序哥,这不是开学你才买的新床吗??”
“怎么扔了???”
然而对方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回答。
“床头有道划痕。”
周楷小小的脑袋里顿时长出大大的问号。
“?”
床,你死得好冤。
……
舒唯收拾好东西去练舞室,穿的是他们艺院的特色白色制服,显得整个人骨架挺括又矜贵利落。
他一直在练舞室呆到很晚,全校教学楼活动室灯光只剩下两盏,舒唯头顶一盏,学生会办公室一盏。
应泽序锁上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还在冒着幽绿荧光,作为学生会会长,他经常也是最后一个离开。
本该直接右转下楼,余光一扫,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综合练舞室,门缝下还漏出一线光。
学生手册第七十二条,非特殊申请,公共活动室最晚使用时间:夜间十一点半,违者扣个人操行分,并影响所属学院评优。
他漠然地走过去,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光下的舒唯。
练舞室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圈落地排练灯还亮着,偌大而暧昧。
舒唯背对着门,面对一整面墙的镜子,正在做一个高难度地面翻滚连接腾跃。
他身上白色制服衬衫已经汗湿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蝴蝶骨上,大开大合地拉扯出蒸腾勃发的褶皱。
黑发也沾着水汽从颈侧淡青色的血管上拂过。
应泽序一看到是他,脚步瞬间停在门口的阴影里,转身就想走。
然而舒唯那条受了伤的腿这时候恰好没支撑住,在旋转三周半接落地后,直接令他摔倒在地板上。
应泽序没打算停下,他没有救死扶伤的美德。
可舒唯早就看到了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他呼吸急促,出声问:
“……谁在那里?”
喘息起伏不平。
“看见你了,”他撑着手臂想自己坐起来,刚一用力,左腿就一软,又跌倒回去。
他索性放弃,就着侧躺的姿势。
“……可以过来扶我一下吗?”
一声嗤笑落下,应泽序终于从背光处走出来,排练灯的光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半明半昧。
“白天不是挺能逞强么?”
他只走几步就停下,事不关己地看着,“现在倒柔弱起来了?”
“小时候抓周抓的绿茶包吧,这么会演。”
舒唯默默听着,感慨,果然是亲老公。
骂人都跟自己脑回路一样。
汗从发尖落到了卷翘如幽暗密林的长睫上,他抿抿苍白的唇:“应泽序,我腿上这伤是被你砸出来的。”
“你不应该负点责?”
应泽序皱眉:“我让你挂在那当靶子的?”
说完他瞥向墙上的挂钟,“练舞室最晚使用时间十一点半,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七。”
冷冰冰的学生会会长公事公办。
“三分钟内自己起来关灯,锁门,离开。”
一步,两步,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的笃笃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就在应泽序已经要跨出练舞室时。
见他油盐不进,舒唯终于又开口。
“悦庭新开的旗舰店,下个月就要剪彩了吧?”
应泽序那一整个转身离开的大动作,瞬间卡住。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碰巧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比如什么消防验收报告不太对劲之类的,特别是悦庭旗舰店地下二层的那个……私人酒窖?”
应泽序脸色一下难看至极,这件事他也是三天前才从父亲那里得知。
应天资本一直是悦庭的秘密投资方之一,但顾家作为酒店方,为了赶工期,背地里在新店的消防验收上动了手脚。
这事如果曝光出去,不仅悦庭的所有核心店全得停业整顿,整个悦庭集团的股价也都会暴跌,应家的投资将大受损失。
应家本打算暗中处理此事,也已经找了消防系统的关系,准备在下周进行二次验收,把问题悄悄解决。
但这件事,舒唯又怎么会知道?
“你调查应家?”
“我没那么闲。”
舒唯:“不过,之前我恰好听到我后母赵婧在打电话,她好像在跟什么人商量要把这个新闻爆出去,时间就定在下周二,财刊的专栏。”
下周二正好是应家安排二次验收的前一天。
“你究竟想怎么样?”应泽序这次终于转回身,紧紧盯着舒唯。
舒唯忍痛动了动受伤的那只腿,倒是没有威胁的意思。
“背我回宿舍,我就告诉你赵婧联系的是哪个记者。”
应泽序半晌没有回应,静静看着就算躺在地上也没有丝毫狼狈的舒唯。
摔倒都摔得这么貌美如花,爬却还爬不起来??
社交绿茶!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终归还是选择妥协,应泽序竭力压下满腔怒火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走到舒唯面前,背对着对方蹲下。
舒唯制服腰部内有隐藏式弧形鱼骨撑,使得他不用刻意维持,体态也十分优雅。
两条穿着米色阔腿裤的大长腿像水似的,一下就荡去了应泽序背上。
被对方轻轻环住宽阔肩膀的应泽序不习惯地躲闪了一下,比起耳边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更在意的是手上触碰对方大腿时的触感。
很轻,舒唯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骨架纤细,但线条紧实,是货真价实属于舞蹈生的身体,每一寸皮肉都千锤百炼。
喉结不自觉滑动一下。
就是这双罪恶的腿……
不仅让他做了天理难容人神共愤丧尽天良十恶不赦天诛地灭罪孽深重的噩梦……
现在还若无其事地在他背上晃来荡去!
没背一会,舒唯就疼得忍不住轻哼出声,“应泽序,你要不给我腿打点麻药吧?”
应泽序一边走,一边不耐:“又怎么?!”
“你说呢?”
应泽序攥着他大腿的手就像半夜终于在蚊帐里逮到了那只一直嗡嗡乱飞的蚊子,恨不得只靠两根指尖就给他挫骨扬灰。
舒唯抬腿就照对方腰上蹬了一脚,“你没摸过别人大腿吗,至于激动得这么用力?”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重生之前,应泽序跟他刚好上那阵。
两个纯情小处楠对床上那事都不太精通,给他折腾得身上天天都像被人毒打过一样,惨不忍睹。
偏偏应泽序还总说是因为他不好好吃饭,才导致自己腿上肉太少,禁不住摸。
但在开了荤后,对方却又夸他屁股上的肉倒是很多,干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
应泽序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声低笑弄得浑身一滞。
“怎么,”他立马回敬:“你也没被男人背过,至于高兴成这样?”
“舒唯,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舒唯听完,却极其认真地摇头。
“我对你暂时没有性/欲。”
“………………………………”
应泽序成功地左脚踩上右脚,差点被自己一脚绊死。
性/欲两个字太一鸣惊人,导致他都完全忽略了“暂时”两个字。
谁能告诉告诉他,是不是同性恋和对他有没有x欲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这俩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就像他说城门楼子上内柱子有点旧,舒唯却说胯骨肘子上有痦子是你大舅!
对死对头说这么涩情的话,舒唯的脑子是真有什么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