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装罗曼蒂克》Baishue

17、《阿瓦隆》下 汤意也

　　汤意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弹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得像被弹簧推了一把。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了一瞬，然后落回椅子上，又弹了一下。
　　“赢了？”他的声音尖得棚里的音响都嗡了一声，“我们赢了？”
　　蔡易也跟着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比汤意也稳得多，但嘴角的笑藏不住——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都弯了。
　　“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就这么赢了？”
　　邢州嫒没有动。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的身份卡又开始转了——转速很慢，慢到能看清卡片的每一个角。
　　周凛没有动。她安静地坐着，表情平和，但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那蜷缩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凡导抬手。
　　那只手抬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汤意也的笑声戛然而止，蔡易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但是——”凡导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游戏还没有结束。”
　　汤意也的笑容僵在脸上。那笑容消失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的。他的嘴还保持着笑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成了“什么”的茫然。
　　凡导看着手卡，一字一句地念：“三轮任务成功后，进入刺杀阶段。刺客，请选择你认为的‘梅林’进行刺杀。”
　　棚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温度变了，是氛围变了。那种变化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每个人都被淋了个透。
　　汤意也慢慢坐回椅子上。那坐回去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直到整个人都陷进椅子里。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之间来回转。那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台扫描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反复复。
　　蔡易也不笑了。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邢州嫒的指尖停在身份卡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呼吸——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点，深了一点。
　　周凛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之澈靠在椅背上。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没有在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表情淡淡的。
　　苏凪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
　　节奏没变。
　　凡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刺杀前，刺客必须完成惩罚游戏。”
　　他顿了顿。
　　“请刺客移步惩罚区。”
　　棚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能听见灯光的电流声，能听见六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人站了起来。
　　苏凪。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把身份卡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那一眼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他看了什么。
　　他走向舞台中央。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速度都一样快。但如果有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会发现他的右手——右手微微攥着拳，指尖掐进掌心。
　　方之澈看着他。
　　方之澈的目光从苏凪站起来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了。那目光不重，不烫，但很专注——像一束被调暗了亮度的光，不刺眼，但一直在。
　　他看着苏凪走向舞台中央，看着苏凪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苏凪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苏凪站在舞台中央。
　　凡导拿起桌上的眼罩，递给他：“请戴上。”
　　苏凪接过眼罩。黑色的布料，边缘缝着银色的线。他的指尖在布料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戴上了。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黑色的布料从眉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的皮肤，抿着的嘴唇，右边嘴角下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在眼罩下轻轻颤了一下。那颤动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凡导：“请另一位玩家配合。”
　　棚里安静了一秒。
　　方之澈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点。他的右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借力站起来，然后走向舞台中央。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他走到苏凪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衣服上的褶皱。苏凪戴着黑色眼罩，看不见他，但睫毛在眼罩下颤了一下。
　　方之澈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苏凪被眼罩遮住的眉眼上。那里有一颗小痣——被黑色布料遮住了，但他知道它在哪里。
　　凡导看了方之澈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说：“请转动转盘。”
　　方之澈抬手。
　　他的指尖搭在转盘边缘。转盘上的问号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指尖在边缘上停了一瞬——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推动了转盘。
　　转盘开始旋转。问号连成一片模糊的白。速度快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光在转。
　　指针慢慢停下。
　　凡导看了一眼，念道：“惩罚游戏——你画我猜。请配合的玩家做一个动作，让刺客猜‘梅林的动作特征’。”
　　方之澈收回手，转过身，面对苏凪。
　　苏凪站在他面前，戴着黑色眼罩，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方之澈能感觉到——那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很轻。
　　方之澈看着他。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
　　他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着，慢慢抬起来，抬到眉弓的高度。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事。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眉弓。
　　那里有一颗小痣的位置。
　　和苏凪眉弓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在眉弓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他收回了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苏凪的身体——苏凪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站在他面前，根本不会发现。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是那种“想说什么但没说”的微动。他的嘴唇张开了不到一毫米，然后合上了。
　　他的睫毛在眼罩下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方之澈看着他的睫毛。
　　那两下颤动之间，他的目光从苏凪的睫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到他的下颌线，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说话。
　　凡导看着苏凪：“刺客，请说出你的答案。”
　　苏凪站在聚光灯下。
　　眼罩遮着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像释然，又像认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方之澈。”
　　那两个字很轻，但很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像是在念一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他顿了顿。
　　“梅林是——方之澈。”
　　全场安静了。
　　那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两秒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汤意也的嘴张着，蔡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邢州嫒的指尖停在半空中，周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凡导看着手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请被刺者翻开身份。”
　　方之澈从口袋里拿出身份卡。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卡片的边缘，慢慢抽出来，然后翻过来，面向镜头。
　　卡片上写着——梅林。
　　汤意也的声音都劈了：“真的是澈哥？！”
　　那声音尖得棚里的音响都嗡了一声。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又落回去，又弹起来，像一个弹簧。
　　蔡易捂住了嘴。他的手捂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方之澈手里的身份卡。
　　邢州嫒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的身份卡终于停了。她轻轻“啧”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周凛安静地坐着。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但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那蜷缩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苏凪。
　　她的目光在苏凪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凡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刺杀成功。坏人阵营获胜。”
　　他顿了顿，看着还戴着黑色眼罩的苏凪，声音放轻了半分：“刺客——你赢了。”
　　苏凪慢慢摘下眼罩。
　　灯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慢慢适应了光。
　　方之澈还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苏凪看着他。
　　方之澈也看着苏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苏凪的眼眶——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那种“被灯光刺久了”的红。但那种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方之澈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对着镜头的笑，不是社交的笑，是那种“只有你在我才笑得出来”的笑。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苏凪能听见。
　　“……你猜对了。”
　　苏凪的耳尖泛了红。
　　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别过脸，把眼罩塞回凡导手里，转身往座位走。
　　那转身的动作很快，快到像在逃。
　　方之澈跟在他身后。
　　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差半步。
　　苏凪走到座位前，坐下。他坐下的时候，右手在椅背上按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在借力，又像是在稳住自己。
　　方之澈也坐下了。
　　他坐下的时候，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嗒。一声，很轻。
　　苏凪没有看他。他把手插回口袋，摸到了身份卡的边缘。他的指尖在卡片上蹭了一下，然后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身份卡朝上。卡片上写着——刺客。
　　方之澈的目光落在那张身份卡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凡导拿起手卡：“游戏结束。进入彩蛋环节。坏人胜利且刺客成功——全体好人执行惩罚。”
　　汤意也哀嚎了一声。
　　那声哀嚎大得棚里的音响都嗡了一声。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滑到一半又弹回来，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还有惩罚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被掏空了”的绝望。
　　蔡易也苦着脸。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
　　“我不会数数……”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凡导：“惩罚游戏——逢七必过。从汤意也开始，1到30，含7或7的倍数拍手不发声。”
　　汤意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鼓起来，肩膀抬高，然后慢慢吐出来。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1、2、3、4、5、6——”拍手。
　　那拍手的声音很响亮，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8、9、10、11、12、13——”拍手。
　　蔡易接上：“15、16——”拍手。
　　他的拍手声音比汤意也小了很多，闷闷的，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周凛：“18、19、20、22——”
　　她顿了一下。
　　“21呢？”
　　凡导面无表情：“21是7的倍数，你漏了。错一次。”
　　周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微微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我的错。”她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邢州嫒接上：“23、24、25、26——”拍手。
　　她的拍手动作很轻，指尖碰了一下掌心就分开了，像是在做一件不费力气的事。
　　“28——”拍手。
　　方之澈：“29、30。”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拍手。
　　凡导按停计时器，目光落在记录板上：“周凛错一次。坏人阵营，你们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凪。
　　苏凪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了方之澈一眼。
　　方之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容不大，但很确定，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别人问问题。
　　两人的影子被聚光灯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苏凪收回目光，看向凡导。
　　“我想问周凛。”他说。
　　周凛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依旧平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美微笑。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注视”，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苏凪问：“上一轮任务失败，你投的什么？”
　　全场安静了。
　　那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两秒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凛身上。
　　周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也不是甜美的那种。是真正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深，深到能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我投的失败。”她说。
　　汤意也的声音都变了：“凛姐？！你是坏人？！”
　　那声音尖得棚里的音响都嗡了一声。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又落回去，又弹起来。
　　周凛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苏凪，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凪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
　　“第一轮，你投了反对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只是觉得队伍里好人太多了’——但那时候没人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的理由，太像一个好人在假装好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真正的好人，不会解释自己的反对票。”
　　周凛安静地听完。
　　她的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像一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你观察力很强。”她说。
　　苏凪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周凛脸上移开，落在前方。他的指尖还在敲着膝盖——嗒，嗒，嗒。节奏没变。
　　凡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收尾的意味：“录制结束。感谢各位老师。”
　　汤意也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脑子真的要裂开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传出来的。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滩被晒化了的糖。
　　蔡易深有同感地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邢州嫒站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那伸懒腰的动作很慢，手臂举过头顶，指尖朝天，腰微微往后弯了一下。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瞥了一眼苏凪和方之澈，然后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但很有内容。像是一句话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周凛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她朝凡导微微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然后走向侧幕。
　　走到幕布边缘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回头的角度很小，大概只有三十度。她的目光落在苏凪身上——苏凪正低头收身份卡，没有注意到她。
　　周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侧幕里。
　　汤意也被蔡易拉着往侧幕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凪哥！澈哥！吃饭了！你们不走吗？”
　　那声音从侧幕传出来，闷闷的，越来越远。
　　棚里的灯光暗了大半。蓝紫色的光流从穹顶倾泻而下，现在只剩惩罚区的聚光灯还亮着。
　　那盏灯落在两人身上。
　　苏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身份卡放在膝盖旁边，卡片上“刺客”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方之澈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没有在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余光——余光一直落在右侧。
　　棚里安静了几秒。
　　方之澈侧头。
　　那侧头的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度。他的目光落在苏凪的侧脸上。
　　“你最后怎么猜到的？”他问。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
　　苏凪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舞台中央的转盘上。转盘已经停了，指针指着“你画我猜”四个字。
　　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凪别过脸。那别过脸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躲什么。他的耳尖——耳尖泛着红。
　　“……你摸眉弓的时候，太刻意了。”他说。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说话。
　　方之澈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轻轻溢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我以为你戴着眼罩看不见。”他说。
　　苏凪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是落在转盘上，但他的嘴角——右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压住了”的微动。
　　“……感觉到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
　　方之澈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足以让两人的距离从“隔着扶手”变成“肩膀快要碰到肩膀”。
　　“走吧，吃饭。”他说。
　　苏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前方，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方之澈也不催。
　　他就站在旁边，差半步的距离。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左手搭在扶手上。
　　侧幕边。
　　凡导靠在墙上，手里还捏着手卡。他看着两人，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深。深到能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走到了一起”的欣慰。
　　他低头，在手卡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转身走了。
　　手卡背面写着——
　　“这一期，收视率会炸。”
　　苏凪刚要起身跟上方之澈，就听见汤意也好奇的声音从侧幕方向飘过来：
　　“那个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哎？”
　　因为氛围太好而忘记的事情，在听到这句话后，苏凪才想起来。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
　　目光穿过半个舞台，穿过散场的凌乱——侧幕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那个轮廓，苏凪太熟悉了。
　　果然是他来了。
　　苏凪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瞬。那停顿很短，但方之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苏凪的侧脸移向侧幕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什么也没说。
　　苏凪站起来。右手在椅背上按了一下，椅子推开发出“咔”的轻响。
　　“不好意思，大家。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朝大家微微颔首致歉。
　　那颔首的角度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赶什么时间。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侧幕。
　　近乎小跑的步伐。
　　方之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凪的步伐很快，快到卫衣的下摆都在晃。他走到侧幕边缘的时候，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往前迎了半步——就半步。苏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并肩消失在幕布后面。
　　没有回头。
　　而顺着他去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正半倚靠在墙上等他。
　　苏凪和他说话时，上身微微前倾，双眼对视也会微微扬起头，嘴角的弧度久久停留在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脸上……
　　而那个男人，手掌隔着苏凪薄薄的衣服面料，握住他的双臂……
　　方之澈没办法再看下去了，只得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放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
　　他慢慢松开手指，把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个“凪”字。
　　他的指尖在戒指上蹭了一下，然后抽出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
　　几人懵懵的注视着苏凪离开的方向。
　　半晌邢洲嫒缓缓开口，“弥赛亚？”
　　【附】角色身份一览
　　玩家角色阵营
　　方之澈梅林好人
　　邢州嫒忠臣好人
　　汤意也忠臣好人
　　苏凪刺客坏人
　　周凛爪牙 坏人
　　蔡易爪牙 坏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