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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遇过你后的我 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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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到他,是在高一那年的三月。
南港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裹着冬尾巴的冷。我记得那天早上教室里的聒噪,说班里要转来一个漂亮女孩,说自己要是再睡下去连热闹都赶不上热乎的。
事实上,我也确实没赶上。
到教室的时候,他的座位旁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站在门口,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靠窗的角落里,我的座位旁,安静坐着的他。
我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漂亮”。
我明白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不太对,可即使背过无数形容人帅气美丽的词句,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还是它。
沙色的卷发拂过侧颊,轮廓柔得像被水洗过,皮肤白到宛若透光的瓷,又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女生?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在他转头的瞬间,轮廓从柔转正,线条骤然清晰——高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喉结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是男生。
明明应该失望的,可我没有,竟然觉得性别无所谓。
我的目光无法立刻移开。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称为惊艳的话,惊艳太浅了。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被人不轻不重地在心口敲了一下,不疼,但震得发麻。
白屿在旁边拍我的肩膀打趣我,可我只想赶紧听到上课铃声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茶色的,像琥珀,又像某种宝石,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那双眼扫过我的时候,只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好奇,没有热络,甚至连基本的礼貌性微笑都没有。
只有一种——说不上冷淡,更像是“与我无关”的空。
像一堵透明的墙。
而我站在墙外面,第一次有了“想翻过去看看”的念头。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他叫苏凪。
风止于凪,这真像他。
……
苏凪不爱说话。
这是我花了两周才确认的事。
不是“不爱和我说话”,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课间趴在桌上装睡,午饭一个人吃,放学一个人走。有人主动搭话,他会回,但回得极简,像在完成任务。
白屿说这人真酷,一股子高贵自持的美国味。
可我觉得这不像是酷。
反倒像是怕。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苏凪没有发抖,没有闪躲,甚至不怎么低头——他只是把自己裹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进壳里的蜗牛,触角刚伸出来就缩回去,反反复复。
我开始注意他。
注意到他走路时会刻意避开人群,注意到他吃饭时总挑最角落的位置,注意到别人看他时他的肩线会绷紧。
这是很细微的变化。
但注意最多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他看书时睫毛会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影。比如他抿唇时右边嘴角会往下压一点,露出藏在下面的那颗小痣。比如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连头发丝都是毛茸茸的。
我一度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出了问题。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视线的无法控制,大脑的无法运作……这是心的问题。
我找了很多理由靠近苏凪。
理由一个比一个拙劣,苏凪一次比一次冷淡。
但我发现一件事——苏凪虽然冷淡,却从来不拒绝。
不拒绝我帮忙,不拒绝我靠近,不拒绝我那些没话找话的废话。
只是不回应。
像一堵沉默的墙,你敲它,它响一声,然后继续沉默。但你如果不敲了,它也不会主动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敲。
我只是觉得,那堵墙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
第一次去苏凪家吃饭,是四月。
苏凪邀的。或者说,是苏凪的妈妈邀的。
记得那天我紧张得不行,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白屿看不下去了,说你是去吃饭还是去相亲。
我也开始怀疑了,这是为什么。
到了苏凪家,是他妈妈开的门。
苏阿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和苏凪很像,但比苏凪暖得多。
对了,他的妈妈的名字也和苏凪一样,和本人完全适配,爱眠。
苏凪那天穿了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在脑后,像刚睡醒。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帮忙,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苏凪那一刻的表情。
他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客厅里叽叽喳喳的汤意也、安静择菜的贾迎啡、帮忙照看锅的白屿,还有被烤箱里甜品的香味熏得眯眼的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松弛。
像一只猫终于肯把蜷着的身体稍微展开一点。
我没见过那样的苏凪。
后来爱眠阿姨在厨房问我,“小凪在学校最近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挺好的。”
我不太敢说苏凪后背的淤青。没有说苏凪体育课时换衣服刻意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说苏凪课间从不和任何人闲聊。
我觉得那些不是“不开心”能概括的。
那些是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苏爱眠叹了口气,说:“他以前其实跟你们一样的,天天很开心的笑……”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苏凪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帮他把“以前”找回来。
苏凪拒绝江歌纯那天,我也跟着上了楼。
我不是故意的——而是刻意的。
在楼梯间听见苏凪的声音,温柔的、礼貌的、滴水不漏的拒绝。那种温柔让他烦躁。不是对江歌纯的嫉妒,虽然我确实嫉妒,但是是对那种“对谁都温柔,唯独对自己冷漠”的落差。
江歌纯走后,楼梯间只剩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
可苏凪的表情已经变了。
方才对着江歌纯时那点浅淡的笑意消失了,眼底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
我忽然就火了。
不是那种暴怒,是那种——被堵住的无处发泄的闷。
“引人瞩目,体贴温柔的苏凪学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冷,我的本意不是这样。
苏凪抬眼看我,榛子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那双眼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不解。
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我喜欢他,喜欢一个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
可我并不在意。
我想要对他说喜欢。
于是我拉住他。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眉尾的走向,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苏凪没动。
我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很快,很乱,和他脸上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他在害怕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确认了这件事。苏凪怕的不是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种恐惧不是针对眼前这个人,而是针对“靠近”这件事本身。
我退开了一点。
苏凪的睫毛颤了颤。
“别找我麻烦了。”
苏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看着苏凪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的指尖还残留着苏凪手腕的温度——冰凉,微微发抖。
他在怕。
确认了这件事。
但怕什么?怕我?还是怕自己?
不知道。
只知道苏凪转身的那一刻,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苏凪又请假了,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凪曾经趴着“睡觉”的位置,那一小块桌面被磨得微微发亮。
忽然想起苏凪第一天来的时候,趴在桌上装睡的样子。
睫毛微微颤着,根本没睡着。
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苏凪在装睡,知道他刻意回避,知道他筑了一堵墙。
但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天真的以为时间够长,墙总会倒。
以为只要一直在,苏凪总会习惯。
苏凪走了。
在高二下学期,艺考生提前离校。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苏凪没告诉过我,从来没有。
某天课间,我发现一直请假的苏凪的座位空了,抽屉里的书也清空了。
问了别人才知道,他去艺考机构了。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总以为有时间,可以让他慢慢不要介意我是一个男人这件事。
可是不止。
关于他,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痴心妄想的长久恋爱,会像潺潺的溪水。
结果却是水逝休恋。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做。
知道他在伦敦的时候,很多个假期,我都有踏足过希思罗。
走过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从洛可可看到现实主义,从印象派到后印象派。
走过伦敦眼,去过圣保罗。
推开那扇厚重的铜门,伦敦午后的喧嚣便被一道古老的门槛彻底斩断。
三十米高的穹顶如一片石化的星空,从头顶俯压下来,又向上飞升,肋拱在最高处交织成细密的扇形,每一道石纹都像凝固的祷告。
光从深长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被染成蓝、金与深红,落在空气里,仿佛能看见时间本身在缓缓沉降。
几何图案在昏暗的光里幽幽闪烁,像一本被翻烂了的星图。
身旁有人低声祈祷,回音被穹顶收拢,再轻轻放下。
我沿着边廊向前,指尖拂过珀贝克大理石柱的沟槽,那些光滑的紫褐色石面上还残留着中世纪朝圣者掌心的温度。
竟也有一瞬间恍惚,苏凪就站在那里。
我想着如果他在,应该会怎样逛呢?
我想,高坛的金色马赛克《最后的晚餐》在烛光中若隐若现,耶稣的目光越过十几个世纪,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会有一束阳光恰好穿过南窗,照在无名骑士的剑柄上,石像的眼窝里落满了尘埃。想起这里安葬着牛顿、达尔文、狄更斯,想起无数场加冕和婚礼,想起丘吉尔的葬礼曾让整个英国沉默。
会有和我一样贪婪的风,吹起他的发梢,亲吻他的额角,环绕他的腰身……
然而此刻,教堂里只有风从管风琴的空隙里流过的低吟。
我站了很久,直到光柱渐渐西移,直到自己也成了这座石头记忆里一道微弱的影子。
他,从来没出现过。
可他在我的脑子里从未消失过。
反而日渐清晰。
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我思考过很多,唯一坚信的一点是,我绝对爱他。
风止于凪,心归于澈。
我就在这样的分秒里生存着。
终于又有机会了。
这是他逃了很多次后,我又得到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逃,以什么样的方式逃走。
不过都没关系。
对他我有很多曾保留的时间。
而这次是以这种方式—节目的特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