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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共生 ...


  •   三月后。

      灵山,清心院。

      月光如水,倾泻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将满树新叶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踏雪趴在石桌上,四只雪白的爪子缩在身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它旁边,小灰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灰色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石桌旁,寒铮盘膝而坐,掌心向上,月华灵气在指尖流转如溪。

      三个月了。

      自那日断崖之上山心印亮起,整座灵山便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复苏。

      东麓的流霞枫抽出新枝,西谷的鸣玉溪重新有了鱼影,北峰的千年雪莲绽开了第一朵花苞——虽然只是花苞,却让整个护山司的弟子们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

      而清心院里,日子一天比一天暖。

      炎朔每隔几日便来。

      有时带一坛蜂蜜,有时带一袋亮晶晶的小石子,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石桌旁,看踏雪疯跑,看小灰怯生生地靠近又跑开,看寒铮翻阅古籍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三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

      踏雪曾偷偷跟寒铮说:

      【娘亲,王爷好像越来越爱笑了——虽然他笑起来也看不出来。】

      寒铮当时没理它。

      但此刻,她忽然想起这句话,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月华流转,灵气入体。

      三个月的梳理,不仅让灵山活了过来,也让她的修为有了些许长进——

      从练气一级到练气三级。在这界修士眼中,依然是废柴中的废柴。

      但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修为数字里。

      识海中,那卷【魂契•归途重铸】静静悬浮。

      第二行字“至阳气运为锚,精血为凭,自愿缔盟”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九宝已得其三:月华玉髓、月纹铁、地脉乳。

      踏雪的灵体比三个月前凝实了许多,每天能显形的时间从一炷香延长到了半个时辰。

      一切都在变好。

      这夜,子时三刻。

      寒铮忽然睁开眼。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而是因为——

      她腕间那道金色的印记,骤然滚烫!

      那热度不是踏雪撒娇时的温热,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警示意味的灼烧——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她与踏雪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

      【娘亲!】

      踏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王爷!王爷那边——出事了!】

      寒铮霍然起身。

      她没有犹豫,一把抄起石桌上还在迷糊的踏雪,身形掠出清心院。

      月光下,她的身影如一道银色的流矢,穿过林间小径,穿过护山司营地,穿过那株正在月光下轻轻呼吸的听涛松——

      然后,她看见了他。

      炎朔跪在松林深处的空地上。

      玄色衣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僵直的线条。

      他的双手死死扣进泥土,十指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孔,此刻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眼眶里布满血丝。

      最可怕的是他胸口。

      那里,三个月前被月华灵气压制和融化得只剩一道淡淡虚影的冥气锁链,此刻正在疯狂翻涌!

      漆黑的锁链比三个月前粗壮了整整一倍。

      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无数只饥饿的虫子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而在那锁链的核心处——

      寒铮瞳孔骤缩。

      那里,竟然出现了第二道锁链的虚影!

      那道虚影比原有的锁链淡得多,却散发着同样污秽邪恶的气息。

      它的形态……她见过。

      是寒天青的噬元掌。

      三个月前,那道掌力被她用地脉之力反震回去,寒天青重伤被囚。

      她以为那掌力已经消散——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炎朔体内!

      两道锁链,一道源自澜沧剑派的噬魂咒,一道源自寒天青的噬元掌。

      二者本是不同的禁术,此刻却在炎朔体内相互感应、相互纠缠,像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彼此舔舐着对方的毒牙。

      势能暴涨。

      “唔——!”

      炎朔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脊背弓起,十指更深地扣进泥土,指甲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倒下。

      也没有出声求救。

      只是那样跪着,像一尊被烈火焚烧却不肯弯折的铁铸雕塑。

      踏雪急得在他身边直转——

      四只雪白的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印子,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娘亲!娘亲快救他!他好疼!比上次还疼!】

      寒铮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炎朔的背影。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踏雪从未见过的意味——

      不是温柔,不是悲悯,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平静。

      “有意思。”她轻声说。

      踏雪愣住:【娘亲?】

      寒铮没有解释。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炎朔。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已经变回青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那步伐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己的后花园里,像走在曾经执掌万年的帝宫之中。

      她走到炎朔面前,蹲下身。

      与他平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面容——青发,素衣,还有眼底那一片冰封的荒原。

      但此刻,那荒原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炎朔。”

      她唤他,没有称“王爷”。

      炎朔咬紧牙关,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锁链勒得发不出声音。

      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寒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道需要解开的题。

      “两道锁链,一道源自澜沧,一道源自寒天青。”

      她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本是不同的禁术,却因同源的血祭之力相互感应,势能暴涨。”

      “若按此界常规解法,需金丹大圆满以上修士以本源灵力强行压制。”

      “耗时三月,也只是压制,且会留下永久且不可逆的损伤。”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

      “可惜,我不是此界修士。”

      炎朔瞳孔微缩。

      寒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他的胸口——

      下一瞬,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

      不是这界任何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力量。

      而是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越此界法则的“势”。

      踏雪在识海中呆住了。

      它看见——

      寒铮身后,一道虚幻的、庞大到几乎遮蔽整片夜空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道女子的身影。

      银发如瀑,垂落九天。

      帝冠璀璨,眼眸半阖,俯瞰众生。

      俯瞰着脚下的一切,像在看一群蝼蚁,又像在看……等待了无数年的故人。

      那是娘亲。

      是前世的娘亲。

      是那个曾执掌万里江山、俯瞰众生、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女帝。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炎朔胸口那两道疯狂翻涌的锁链,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骤然僵住!

      寒铮的掌心贴上他的胸口。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她闭上眼。

      识海中,那卷【魂契•归途重铸】骤然亮起——

      不是前几行,而是最后一行从未被注意过的细小符文:

      “共生。”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描述踏雪与她之间的关系。

      但此刻,当她将掌心贴上炎朔胸口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这道魂契,从来不只是为了踏雪归来。

      它是一道桥梁。

      一道连接她与一切“自愿缔盟”之人的桥梁。

      炎朔给出精血和气运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这座桥上的一部分。

      他的痛,她能感知;他的伤,她能共鸣;他的命,与她的道,有了交叉。

      而现在——

      她要借这份“共生”,做一件这界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寒铮睁开眼。

      掌心下,那两道锁链正在疯狂挣扎,试图挣脱她的压制。

      但它们每挣扎一次,就被压制得更深一分——

      因为压制它们的,不是灵力,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越此界法则的“道”。

      “以我之道。”

      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烙印在虚空之中。

      “借你之身,破此邪咒。”

      话音落下——

      她掌心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光!

      那光芒不是月华灵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本源之力。

      光芒涌入炎朔胸口。

      两道锁链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不是真实的声响,而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嘶鸣,像无数怨魂在哀嚎。

      但哀嚎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那银光之中,两道锁链开始……融合。

      不是继续纠缠,而是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像两块不同的金属被投入同一座熔炉。

      寒铮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青色长发失去光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她没有停。

      也不能停。

      因为她在做的,从来不是“压制”,而是“转化”。

      将两道本不同源却相互感应的邪咒,强行融合成一道——

      然后,借着“共生”的桥梁,将这道融合后的咒力,引渡到自己体内。

      踏雪终于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娘亲——!】

      它疯了般扑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三步之外。

      【不行!不能这样!这具身体实力不够,你会死的!娘亲!】

      寒铮没有看它。

      她只是看着炎朔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月前,你赌我会赢。”

      “今日,我赌你不会让我死。”

      炎朔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急切。

      寒铮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将最后一股本源之力,狠狠灌入炎朔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瞬息,也许是很多天。

      寒铮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落叶上,头顶是漫天繁星。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侧过头。

      炎朔跪在她身边,刚刚收了法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但那两道锁链——

      那两道几乎要了他命的锁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的印记,静静悬浮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是她的印记。

      是融合后的咒力被引渡后,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炎朔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建。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为什么?”

      寒铮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炎朔的眉头忽然皱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股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那不是灵力。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

      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被封印了太久的、终于挣脱枷锁的……本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那力量苏醒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极淡,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得让人心惊。

      是一座山巅。

      月光如霜。

      有一道女子的身影站在断崖边,银发在夜风中飞扬,衣袂翻飞如云。

      她背对着他。

      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

      她回头了。

      那张脸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穿透月光,穿透岁月,穿透生死的界限,直直望进他眼底。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有他读不懂的复杂。

      还有……一种他这一世从未体会过的、却莫名熟悉的疼痛。

      画面一闪即逝。

      炎朔浑身僵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知道——

      那道力量苏醒的本能,正在疯狂嘶吼:

      疏远她。

      离开她。

      不要靠近。

      因为靠近她,就会想起。

      想起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被封印了太久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疼,是怕。

      怕那道力量让他想起更多。

      怕那些被封印的东西,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怕……

      他不敢再想。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寒铮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她看见了。

      看见他在力量苏醒的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恍惚。

      那是看见故人的眼神。

      那是被记忆刺痛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

      他的力量苏醒,不是因为锁链被破。

      而是因为……

      他看见了她。

      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被他遗忘的时空里,他曾经见过她。

      而她,是那道封印的钥匙。

      也是那道封印本身。

      炎朔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映得更加难以接近。

      那层三个月前已经彻底消失的冰封壳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但不是因为他想。

      而是因为……他不敢不。

      他看着寒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

      最后,他只是微微颔首。

      对着踏雪轻轻一点,“这是答应给你的血脉和气运。”

      然后转身。

      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大步离去。

      没有回头。

      踏雪从旁边冲出来,想追上去,却被寒铮轻轻按住。

      【娘亲……】

      它急得快哭了。

      【王爷他怎么了?他为什么走?他不是好了吗?】

      寒铮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炎朔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良久。

      她轻声说:“他帮你凝实了身体,也是能给你的全部了。不是他的错。莫怪。”

      踏雪愣住。

      寒铮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和炎朔胸口那道,一模一样。

      共生。

      果然是共生。

      她承受了他一半的痛苦,也共享了他一半的命运。

      包括那道刚刚苏醒的、让他本能疏远一切的本源之力。

      包括……那些他看见的、她却看不见的画面。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有意思。”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踏雪听懂了。

      那声音里没有失望,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俯瞰众生的平静。

      仿佛在说:

      原来是你。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远处,林间。

      炎朔停在一株古松下。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汗珠,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重。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道正在他体内苏醒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嘶吼:

      疏远她。

      离开她。

      不要靠近。

      但他更怕的,是那道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个银发飞扬的背影。

      那双隔着月光望过来的眼睛。

      那种明明不认识、却疼得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那道力量就会让他想起更多。

      而那些被封印的东西,一旦打开……

      他不敢想。

      他闭上眼。

      月光透过松针洒落,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

      他睁开眼,望向清心院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一边是血脉深处苏醒的本能,一边是……那道一闪而过的画面里,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是谁。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一次。

      哪怕疼。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回头。

      但他走得很慢。

      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清心院。

      寒铮推开门,走进院子。

      石桌上,那盏小小的灯还亮着,是踏雪临走前点的。

      灯光昏黄,照出小灰蜷缩在石桌下的身影——它还在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寒铮在石桌旁坐下。

      踏雪趴在她膝头,小尾巴耷拉着,眼睛红红的。

      【娘亲……王爷还会来吗?】

      寒铮沉默了一息。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踏雪的脑袋。

      “也许。”她说。

      踏雪抬头看她。

      寒铮望向院门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眼底,照亮那一片冰封的荒原。

      荒原之上,那株小小的树苗,依旧静静地立着。

      叶子没有落。

      根也没有动。

      但她的眼底,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极淡的……等待。

      “他不愿意。”

      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娘亲再给你找其他人,总能找到合适的。”

      踏雪把脑袋埋进她手心,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带来护山司营地隐约的灯火,带来……

      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被月光照亮的……回响。

      寒铮抬头,望向夜空。

      那轮明月,和刚才他在林间看见的,是同一轮。

      她忽然想起那道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没看见。

      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在他力量苏醒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遥远的、被遗忘的时空深处,轻轻颤了颤。

      那一颤,她心口那道印记,也颤了颤。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道银白色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烫。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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