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不可耐》张寒枞

2、Catch my breath.

　　2025年6月23日，周一。

　　南京先锋书店的门头撤了，变成一条一条的黑色。

　　郑芜生看看营销号，全网都在说“人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配上悲伤的BGM。

　　她在庆幸冲动战胜了时间，还好她早就拍过经典。

　　郑芜生离南京很近，她去过好几次南京。

　　只去过一次南京大学。

　　她还记得出了鼓楼地铁口是一个消防站，往前走路过医院、门诊……人来人往，再向右转弯，到古老的正门——南京大学。

　　第二次去南京大学，她进不去。

　　她站在门口，怀念起疫情之前随意进出的高等学府，插着外套口袋沉默不语，而后利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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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大学，方知有就读此地。

　　那一年，一向在市里排不上号的井中出了一个考上C9的天才。

　　泰然地说，井中差到什么地步，这里的学生能上省内重点一本已经是拿得出手，211、985更是凤毛麟角。

　　方知有横空出世，给他的班主任、井中狠狠长了一次脸。

　　有人说他是借读的，功劳给不到井中；有人说看不得学霸考得好，酸什么酸。

　　郑芜生就在一片嘈杂地讨论里看着方知有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远。

　　一骑绝尘——

　　她皱着眉毛想，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看着他在这个地方一骑绝尘，被夸耀、赞赏和嫉妒、诋毁。

　　她要假装心如止水，然后鼓足勇气替他争辩，说几句帮不到他的好话。

　　他的成绩太好，一时之间竟然是毁誉参半。

　　好在他这个人，向来是，安耐毁誉，八风不动。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

　　她看着他成为更好的人，成为被许多人喜欢的人。

　　看着志得意满的方知有，再看看自己拼死拼活挣来的日子，怅然若失。她那年夏天守着高考579分的成绩，连挂着省级名号的大学都考不到。

　　安大考不到，在郑家顶级丢人。亲戚哪个不是科大复交。

　　人与人，还是有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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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井中，方知有很出名。

　　方知有作为得意门生，很出名。

　　成绩上的出名，毋庸置疑、不容置喙。

　　他在国旗下领奖，双手接过副校长递过来的奖状，然后鼓掌、拍照。

　　她是站在第一排鼓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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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对彼此知之甚少的年纪，不可思议，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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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之甚少，实际上是一无所知。

　　周六下午高三两点的课，她睡过了头，怕被老师迎面抓到，就只能去爬树翻栏杆。

　　井中的高三是单独一栋矮楼，有两个楼梯。老师堵着正门抓迟到，郑芜生能选择的就只有侧楼梯偷渡。

　　楼梯旁边是卫生间。

　　她双手撑着胸口高的栏杆，抬腿就翻，速度奇快，干脆利落。

　　一个转身，碰到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的方知有。

　　面面相觑，方知有看了一眼，转头装没看到。

　　她看着方知有的脸，心想：完了，三好学生人设全完了。

　　其实从栏杆的抛光程度就能知道，在井中，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郑芜生假乖了三年，第一次翻墙还被围观。

　　即使对方平静如水，郑芜生还是被迫记住了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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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记忆力还不错。

　　郑芜生俗不可耐，喜欢他的皮相、他的成绩、他的名声、他的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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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大好地照在走廊上，昏昏沉沉的英语课，无聊透顶。

　　郑芜生对“阳光效应”嗤之以鼻，十分不屑：“又不是拍电视剧。”这种放在学校里会被吐槽“死装”的程度。

　　凡事皆有例外。

　　这是一个教学水平极其普通的课堂，老师需要一次次翻译选项和句子，还要说一词多义和熟词生义。

　　下课铃响，课堂进入尾声，老师教了一个完形填空选项里的新短语："Catch my breath."

　　这个短语的意思是：屏息以待。

　　老师说：“你的呼吸被抓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哎对！屏息以待嘛！”

　　偷偷啃着苹果的郑芜生抬头开小差，看到路过窗外和主任说话的方知有。

　　英语老师扯着嗓子讲完完形的那天，和"Catch my breath"一同出现的是靠在廊柱上的方知有。

　　Catch my breath.

　　屏息以待，浮云自来。

　　她的苹果氧化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