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kilori

45、潘多拉之盒

　　秋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预知梦。
　　一开始，他所能预见的，都是南之边界发生的一些重大节点：科椿推出的新政、残酷的边界战争、以及向导素储存器的普及。
　　梦里的场景在现实中一一应验。
　　秋的内心很平静，他并不为未来的内容感到惊奇，也没有想过依靠预知的能力逃避或改变什么。
　　他遵从着未来的走向，安静地过着普通的生活。

　　直到他梦见了南之边界新诞生的向导。
　　那一天是她的欢迎日。
　　她站在台上朝众人宣誓，随后，朝台下露出一点羞涩的笑。
　　台下站着她的专属队伍，罗曼家的三位哨兵。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金之队成为她的专属，是科椿和罗曼家的约定。
　　欢迎日当晚，灰茫·瑞比意图潜入会场。
　　只是，灰茫的隐匿在S级的科椿面前如同自投罗网。
　　这只是欢迎日当天瑕不掩瑜的小插曲。

　　秋醒来后，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他深深地记住了她的名字——林时雨。
　　他知道以自己的资质和家世，是不可能成为她的专属哨兵的。
　　可即便如此，秋依然为梦见她而感到喜悦。
　　青涩的向导，坚定的誓词，众人的欢呼，还有，她的微笑。
　　秋第一次如此感谢预知的能力，他希望自己还能梦见更多关于她的未来。

　　属于林时雨的故事，开始频繁地在他梦中出现。
　　人们都在感叹金之队的好命。
　　金之队是守护她分化的初始哨兵，同时，她和他们的匹配度也很高。
　　她和金之队，简直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安比列家的森摩，对她死缠烂打了很久。
　　但也只能得到她的拒绝。
　　莱西蒲甚至企图打破金之队只允许植物系哨兵加入的规矩。
　　森之队闹出了不少笑话。
　　后来，缇缇被森摩打成重伤。
　　她第一次如此生气。

　　接下来，北之边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一位向导在非自然情况下死去。
　　北之边界的向导本就所剩无几，为了延长向导的寿命，北之边界宣称，他们信仰的神明“永恒之自我”，赐予了他们可以让向导永生的能力。
　　他们私下里，将这种能力称为“回收”。通过回收，向导的容颜永驻，生命被无限延长。
　　而那些在仪式中死去的向导，则是因为无法承受神明的祝福。他们说，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北之边界保证，他们只会把一些寿命将至、本就濒临死亡的向导送去回收而已。
　　他们借此，向南之边界公开提议，希望已经隐居的奥莉薇娅可以接受神明的祝福。
　　他们坚称，奥莉薇娅的寿命已经将至大限，既然哨兵们一直都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为什么向导就不能付出同样的牺牲呢？
　　这一举动，触怒了其他边界的白塔。
　　尤其是，南之边界。

　　人类不再只与污染物战斗，人类与人类互相厮杀。
　　她带着哨兵们，击溃了北之边界的铁甲军团。
　　未来的自己也参与了那场战争。
　　战败那天，北之边界的军团将领在临死前告诉众人：南之边界的塔主科椿·安比列，在很早以前就接受了永恒教派的回收洗礼。
　　正是因为得到了“永恒之自我”的祝福，科椿的时间停滞、容颜不变，甚至成为了S级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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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郁郁地醒来。
　　他知道，北之边界冲击性的发言，一定会动摇人心。
　　他很担心，她会受到影响。
　　他必须做更久的梦，看到更多的未来。
　　他购买了足够的安眠药。

　　又一次开启预知。
　　事情发生了转变。
　　在南北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年，奥莉薇娅安详离世。
　　但这颗星球仍然没有等到新的向导诞生，哨兵们还在持续地增多。
　　人们动摇了，他们在白塔下聚集：“为了人类的未来，请接受回收吧。”
　　很多向导没有在那场仪式中活下来。
　　科椿·安比列引咎辞职，她成为南之边界新一任的塔主。

　　人类暂时迎来了和平。
　　打破这诡异和谐的，是一个名叫林晗的女人。
　　林晗出现在北之边界，身边跟着一只白色的蜘蛛精神体。
　　林晗提着永恒派主教的头颅，看着镜头：“时雨，和妈妈一起回家吧。你不想回到妈妈的家吗？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梦见那个家吗？”
　　隔着光屏，她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女人。
　　“没关系的，宝贝。”林晗说：“东边界有一座只为你保留的白塔，到我身边来吧。等他们学会与污染共存，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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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名为Q。
　　Q极其强大，那些铁钉与铁丝可以让哨兵们沦为傀儡。
　　东之边界的惨剧，正在北之边界重演。
　　所幸，她似乎天然克制Q的能力——她可以拔掉那些钉子。
　　人们又将她推出，她再一次出征。
　　她亲手杀死了林晗。
　　林晗没有反抗，只是笑着说：“现在，你会慢慢想起一切。”

　　杀死林晗后，她的精神每况愈下。
　　义务疏导的某一天，她突然痛苦地捂住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妈妈……灰茫……”
　　哨兵们一拥而上，想去安慰她。
　　“我都做了什么啊。”她在哽咽：“如果没有永生……”
　　秋听见她的喃喃自语：“如果没有遇见金之队就好了。”

　　人类的信仰之花正在枯萎。
　　她的精神已经无法让她疏导任何一位哨兵。
　　她说，她想去东之边界看一看。
　　人们将这一切错误都归于金之队的守卫失职，金之队的压力骤增，他们不得不招募新人。
　　在选拔现场，未来的自己遇见了祝翥。
　　祝翥被全票通过，自己落选了。
　　那之后，她突然不再执着于去东之边界。
　　她又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甚至和金之队的队员们，举行了婚礼。

　　人们说，是金之队里的缇缇操纵了她的思想。
　　未来的自己想去看望她，祝翥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走进那坐白塔，四周布满监控，金之队的人守在门外。
　　她坐在窗边，身上还留着前一天恩爱的痕迹，像是被豢养的天使。
　　“你是秋吗？”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还记得他：“曾经讨伐北边界的时候，你在队伍里。我记得，你的能力是预知。”
　　“我……”秋看着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睁着明亮的眼睛，忽然好奇地询问：“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退休吗？”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个人。”她思考了一会，自言自语：“奇怪，我要找谁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类的精神支柱。
　　恨她的人也好，爱她的人也罢，都不愿意放她离开南之边界的白塔。
　　她的一生都会被囚禁在这里。
　　未来的自己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能代表“幸福”的词句，最终也只说出一句：“我梦见，你退休以后，去了很多地方冒险，过得很开心。”
　　“啊，听起来很幸福。”她笑着说：“不过，能陪在我爱着的人身边。这样，也很幸福！”
　　不，秋在心里默默地想，所有人都没有得到幸福。
　　回去的路上，未来的自己向缇缇发出邀请，他只想杀了缇缇。
　　他和缇缇死在白塔外。
　　预知到此结束。

　　醒来后，秋加入了前往东边界的追猎队。
　　在某个夜里，他脱离了队伍。
　　凭借预知的能力，他穿过街道，走进那座唯一的白塔，唤醒了沉睡的女人。
　　“我想借助你的力量。”
　　“那不是我的力量，”林晗说：“是Q的。我只是作为祂的管理员，被祂的力量带到这个世界。”

　　秋看着她背后那只巨大的蜘蛛：“Q到底是什么？”
　　“原本是神明，现在是污染。”林晗说：“Q是扭曲的人性光辉。”
　　“每个人所能理解的神的样貌是不同的，蜘蛛是我给祂设定的外形。”
　　“人性的光辉会回应人类的愿望，而愿望背后的阴暗面，就是污染。
　　“当然，你们所理解的神明与污染，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段程序的代码。”
　　秋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
　　林晗叹了一口气：“你的愿望，和时雨有关呢。以你的心性，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Q的傀儡。”
　　“不过，作为唤醒我的报答。”
　　“来看看吧，在我眼里，世界的规则。或者说，污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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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林晗的时间线里，最后一位永生的向导放弃了“永恒之自我”的祝福。
　　他从高塔一跃而下。
　　人性在此刻扭曲，人们跪倒在地，乞求救赎。
　　“人性的光辉”回应了人们的愿望。
　　时间回到过去，林晗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扭曲的神明，堕入深渊。

　　多年后，一个哨兵落在祂的身旁。
　　他从高处被推下，全身瘫痪，无法动弹，快要死去。
　　深渊里，只有冰冷的溪水，和天边的月亮。
　　哨兵侧着脸，看着水面上月亮的倒影。
　　这位被驱逐的皇室成员许下心愿，他想在死前触碰溪水里的月亮。
　　他成为了Q的傀儡。

　　Q一步一步从深渊爬上来。
　　外面的世界，比深渊要广阔。
　　随着心脏的腐蚀，哨兵的灵魂马上就要消散了。
　　Q选择了新的容器，一位憎恨科椿的哨兵。
　　他的愿望是：向科椿复仇。
　　Q没有自我，无法完全理解复仇的含义。
　　杀死科椿，能算复仇吗？似乎仅仅是杀死对方，并不能满足哨兵的愿望。
　　Q暗中建立起反白塔组织。

　　Q按照程序，执行着容器们最后的执念。
　　再后来，一位专属哨兵成为Q的傀儡。
　　专属哨兵恐惧程曦华的死亡，他不明白，这么危险的战场，为什么要派他的向导出征？
　　反正东边界还有别的向导，他的向导作为塔主，不应该好好地待在白塔吗?
　　“报复向导”与“保护向导”，两种对立的愿望使Q的波动极其不稳定。
　　Q无法正常地运行程序，祂的存在被程曦华察觉。
　　被囚禁的日子里，Q接触到了林晗的血液。
　　血液里，有“人性的光辉”的力量。

　　故事到此结束。
　　“最初，人们的愿望是得到救赎。”林晗说：“但仅仅是回到过去，并不能真正拯救所有人。”
　　秋看向她：“所以，未来的你让Q杀死向导，让所有人都被污染。”
　　“不，这不是我的决定。”林晗说：“这是，扭曲的‘人性光辉’对救赎做出的选择。”
　　“我的存在，只是用来调整愿望的权重，让Q将大部分精力用于执行原初的愿望。”
　　“当整个星球都与污染共存，我也可以带时雨回去了。”
　　铁丝缠住秋的手脚，他被往下拖曳。
　　“再见，秋。”林晗看着他。
　　秋闭上眼。
　　只要能改变她的命运，哪怕他唤醒的，是恶魔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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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躲在这颗腐烂的心脏里窥视着Q的举动。
　　未来一点一点发生改变。
　　Q用着他的身体，一步步渗入了各边界。
　　祂组建了X-4小队。
　　玫园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错过了她的分化。
　　绯茜遇袭，科椿没能赶上她的欢迎日。
　　金之队没有成为她的专属队伍。

　　可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已经来不及告诉她了。
　　守护她分化的那天。
　　在人群中，她看见了祝翥。
　　那个眼神，和前世她询问自己的目光如出一辙。
　　秋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根本不是缇缇控制了她，精神控制对向导来说根本无法达到那种程度。
　　曾经，让她在心灰意冷里被爱束缚。
　　现在，又让她从寻找无果的沮丧里走出来。
　　祝翥自己都没有察觉吧，那种将内心想法被动感染他人的能力。

　　秋一步步走出疏导室。
　　心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