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39、故猫 这

　　这里是哪？

　　我还活着吗？

　　白珏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归山谷的怀抱，而是睡在一个山洞里，这显然不是自己的山洞，但却异常干净，它依旧维持着猫的形态，蜷缩在一堆干草窝中，身上毫发无伤，看起来就像是简单睡了一觉一样，更奇怪的是，它的灵力竟比平时充沛许多，这简直不可能，身为前任守护者的它，在人类搭档寿终正寝后，他的灵力也会慢慢回归山谷，它的□□也会像普通生物一样，尘归尘，土归土，从未有过灵力不减反增的情况。

　　这是人类所说的回光普照吗？白珏舔了舔爪子，不明所以。

　　突然，它意识到不对劲，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灵力的问题，而是是谁救了它？它明明记得自己与那女怨灵大战了一番，本以为胜利板上钉钉，结果那女怨灵突然爆发，重创了自己，自己在昏迷前就能感受到如果它再被来上一击，死亡将近在咫尺，而如今它毫发无损，甚至可以说是状态极佳，那一定是有谁救了它，对方在哪呢？

　　是……它吗？

　　白珏脑海中浮现出一抹黑色的硕大身影，眼底浮现出怀念的底色，但随即又被苦楚替代。

　　白珏还记得女鬼最后的说辞，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假意被渡化，在飘向山谷的时候趁机逃跑，这种事情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简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既然能被渡化，那可以说明怨灵是发自内心释怀尘世执念，装的怎么可能被成功渡化？

　　是她说的交易，她和什么东西进行了交易，躲过了山谷的吸引，但就在逃跑的时候被山谷的白影击中，所以她在向父母复仇之后没有因怨气大增而继续犯罪，因为她被身体里的残魂抑制了，那在白珏重伤昏迷后也很大可能是怨灵体内的残魂保护了它。

　　白珏想清楚一切后，慢慢从草垛里站起了身体，巡视周围的环境，于是，它发现这整个山洞都竟被灵力包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使任何生物，包括人类和怨灵都难以靠近，而且，这个保护罩竟然还在不断向内释放灵力，显然是为了它，白珏经历一战，躯体如同一块干瘪的海绵，灵力枯竭，大限将至，但有了释放灵力的保护罩，它就像被泡在灵力的池水里，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吸收灵力。

　　怪不得它的身体恢复得那么好。

　　白珏尝试走出这个保护罩，但保护罩的主人并不是它，它只能在保护的范围里活动，要想离开，就要找到那个白影，那个残魂，那个救他命的生物。白珏走遍了它能走动的地方，却连一点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忍不住猜测对方会不会不在保护罩里，

　　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白珏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那个黑色的身影，不会是它，如果是它，他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的。而且，它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可能重新出现的……尽管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当白珏用此来否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幻想，还是忍不住内心冒出苦水，这么多年了，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彻底放下……

　　白珏失魂落魄地走向草窝，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白珏想起离开时 ，桦椿威胁着要篡位，要吞了它的阁楼，忍不住苦笑一声，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灵力联系对方，但当它尝试释放链接时，却发现被什么东西阻挡了，白珏抬头看着坚不可摧，晶莹剔透的保护罩，一时间不知道这玩意那么强大是好是坏，桦椿那小家伙估计也会联系自己，也不知道在失去自己的消息后会怎样？总不可能真篡位了。

　　白珏一个起跳，跳到了温暖的草垛上，心想既然出不去，也联系不了外面，不如先睡上一觉好好修养了，可就当它刚跳上草垛，却惊奇地发现原本它醒来的地方的一旁竟睡着一只几乎透明的白影，那是一只猫的轮廓，一只稀少的缅因猫。

　　只此一眼，白珏就愣在了原地，一双琉璃眼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身影，渐渐蓄满了泪水。

　　“乌墨…………”

　　—

　　乌墨不是山谷里诞生的猫，它是一只外来的猫，白珏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三个月大的幼猫崽子，一身黑灰色的毛也抵挡不住它灰扑扑的窘态，不是灵猫，当然也没有智慧，不会说话，不会自我保护，只会喵呜喵呜的叫，当时白珏还不是守护者，只是一只巡逻兵，每天的任务就是巡逻自己的那一小片地，看到人类和凶猛的野兽，就稍微使点伎俩驱逐，虽说也不是没有见过普通猫的情况，但白珏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可爱又帅气的猫，仅仅三个月大就能看出以后的风姿，而且这只小猫还是第一只遇见它还不被吓走的普通猫，要知道灵猫身上散发的气息可是会让普通猫恐惧的。

　　白珏出于心善和好奇，将这只不明来历的小猫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并给对方取名“乌墨”，从此便开始了养猫之旅，硬生生将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幼猫养成了威风凛凛，身形有自己三倍大的成年猫，而在这一过程中，乌墨由于一直待在白珏身边，不知不觉吸收了许多灵力，竟渐渐有了神智，今后的相处中，白珏对这只自己捡来的小猫更加疼爱，后竟找到了当时的守护者和其人类搭档，请求对方将乌墨变成灵猫，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但白珏为了让乌墨和自己一样长寿，苦苦哀求，兜兜转转还真让乌墨变成了灵猫。

　　故事到这，本该是个圆满幸福的结局，可直到后来……它被选为了守护者，而它的小猫，却犯下了杀戒，被天道降以雷罚，灰飞烟灭…………

　　—

　　白珏不愿再次回想当时的煎熬痛苦，它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透明得几乎消失不见的灰猫，豆大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淹湿了一小片草垛。

　　它不敢有大动作，它害怕这是一场梦境，一旦它触碰对方，对方就会像泡泡一样瞬间消失。

　　它已经承担不起再一次看见心爱的小猫消失在眼前而自己无能为力的后果了。

　　小猫还是那副模样，长而浓密的灰黑色毛发蓬松又顺滑，尾巴随意摆放着，像是巨大的麦穗，耳尖那一撮笔挺的猞狸毛像是天线一样竖起，围脖上的鬃毛是天然的围巾，白珏不禁怀念起曾经的冬日，大雪封山，一片幽静之下，它和小猫相拥而眠，或者是小猫把它搂在怀里，一整个冬季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温暖如春，尽管对方的体型已远远和“小猫”扯不上关系，但在白珏眼中，乌墨永远是记忆中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家伙。

　　不知不觉，白珏已情不自禁伸出爪子触碰对方，可就在触碰的一瞬间，幽灵形态的乌墨骤然醒来，

　　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只此一眼，仿佛过了数年。

　　“墨墨……”白珏颤抖着声音，它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对视的那一瞬间 ，它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双眼，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喊出名字的一瞬间，眼泪也如珠子断线般掉落。

　　可，乌墨的反应却出乎白珏意料，它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一样，瞳孔骤然睁大，不等白珏反应，嗖地一下蹿到了山洞里面。

　　白珏：“……？？？”

　　原本泪流不止的眼泪一下子停下来了，它看着眼前空旷的草垛，又看了看幽灵消失的洞穴深处，一瞬间真以为刚刚的是幻觉。

　　白珏焦急地跟了上去，可再往里面就是保护罩的结界处，里面黝黑黝黑，不见光亮，自然也看不见乌墨的身影。

　　得而复失的白珏差点要急哭，“墨墨！墨墨！乌墨！你给我出来！”

　　白珏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以至于这次哭得它喘不上来气，尽管被对方逃离的动作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眼泪还是在不停地流，身上雪白的毛发都被沾湿成一绺一绺的了。

　　“乌墨，你现在不出来，以后就再也别来见我了！！！”白珏放出狠话。

　　它感觉它的心脏因为这一声呐喊一抽一抽的，脑供血不足，几乎要晕倒。

　　就在它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腿脚发软，耳鸣不断时，眼前慢慢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实体的乌墨此刻像是一个水晶娃娃，幽灵状态下的它没有了毛发颜色的加持，显得无欲无求，像是天上派来的使者，唯有那双没有褪色的琥珀双眼暴露了它此刻的内心，光线暗淡下，那里面仿佛流动着熔金般的微光，温柔的视线如同秋日透过梧桐叶散落的光斑，静静落在白珏身上。

　　日思夜想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那么熟悉，仿佛上一次见面就在昨日，白珏慢慢走上前去，试探着伸出爪子触碰对方。

　　乌墨比白珏高两个头，见白珏靠近，温顺地伏下身来，将脑袋凑了上去。

　　可以触碰……

　　冷得像是雪，但可以触碰……

　　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白珏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扑，将乌墨扑倒，趴在对方毛茸茸但冰凉凉的怀里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