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13、发现 那

　　那是他八岁的时候，母亲跟父亲吵架，带着他一个人回了娘家，娘家在山窝窝里，母子二人废了老大的劲翻山越岭。

　　可不巧的是，快到的那天下了大雨，山路泥泞十分难走，母子二人找了个山洞躲了进去，说来也怪，那山里草木茂盛，哪怕是石头群中都能长出草来，但那个山洞偏偏干净得离奇，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甚至传来淡淡幽香。

　　母子二人当初几乎淋成了落汤鸡，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些，靠在洞穴壁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最先醒来，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他本想叫醒妈妈，却发现洞外有一只小猫，长得十分可爱，他高兴极了，忘记了叫母亲的事，跑去追猫了。

　　可那猫是生活在山谷里的，藏起来可不容易找，他小声唤着，生怕把猫吓走，顺着小路找啊找，渐渐远离了他们藏身的洞穴。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他很害怕，看着天色愈来愈黑，他急得出了汗，大声唤着妈妈，可山太高了，谷太深了，这原始的呼唤始终没有传到母亲那里。

　　母亲醒来急得要疯，哭得泪流满面，捶胸顿足，手脚并用地找他的儿子，可直到天黑也没找到。

　　他飞快地跑，着急地跑，不知不觉，天又下起了雨，他一没留神，脚底一滑，身体忽然失重，在意识残留的最后一秒，恐惧袭满了他的全身。

　　母亲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际，看到了他儿子小小的身躯躺在石头缝中。

　　那天，哭声盖过了雨声，盖过了雷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传到了小屋主人的耳中。

　　小屋主人带着当时的猫咪守护者飞快地来到了这个无助母亲的身边。

　　母亲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哭到嘶哑，而儿子的灵魂在旁边静静飘着，安静地流泪。

　　“做个交易吧，”小屋主人说。

　　“救救他，求您救救她，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母亲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是人是神。

　　“你做我的接班人，我还你儿子一命。”

　　“好，好，我同意我愿意。”

　　……

　　“这……是祖母一直住在小屋的原因吗？”听完这个故事，林幽空一瞬间有些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斟酌着问道。

　　“是，妈妈要一直住在那里，离开也不能离开太久，她不让我和你爸去看她，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

　　大伯的眼里不知何时蓄了泪，但因为躺着的原因，流进了两边发白的鬓角里。

　　“您是说，那个小屋主人救了您的命？以此交换祖母留在那里？”

　　林幽空有些糊涂，这小屋主人难不成还真是神仙，能让人起死回生？

　　“是。”大伯点了点头。

　　“那人是不是隐居的医术高明的人？大伯你当初是真的……”死了吗？

　　林幽空实在没问出口，但大伯知道他的意思，他摇着头，有些大舌头：“不知道啊，太小了，太小了，记不清了，我看到了痛哭的祖母和在雨中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可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应该是没了的……”

　　林幽空点了点头，心想，大伯这可能是撞到额头后昏睡产生的幻觉吧，晕厥时脑部供血短暂不足可能导致意识模糊和感知扭曲，会使个体在失去意识边缘产生“旁观者”视角，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是不是遇到了神仙在林幽空看起来不是很重要，他最疑惑的是，

　　“那人是想收祖母为徒吗？为何让祖母一直待在那里？”

　　遗憾的是，大伯摇了摇头，他对此并不知晓，只知道那人在母亲去后一个月便离世了。

　　“小空啊，我对那里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祖母为何把小屋留给你，但我猜她可能是想让你继承她的……东西……”

　　“可我…什么都没……”林幽空想反驳，反驳他除了小屋外对祖母，对山谷一无所知。

　　“猫。”大伯突然道。

　　“什么？”林幽空一愣。

　　“猫，”大伯又重复一遍，转过脸来，两只浑浊的双眼紧紧看着林幽空，竟然在某一瞬间闪现了光彩。“你是不是有了一只猫？”

　　林幽空不解，有猫又能证明什么呢？

　　大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叹了口气：“那人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身边也有一只猫，一只狸花猫，你祖母在那也有了一只猫，一只白猫，而你，你也有了一只。”

　　“应该是山谷里的猫多的缘故吧……”林幽空磕磕巴巴解释，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吧，虽然他没见到除满满以外的猫。

　　“哎，”大伯重重叹了口气，只道：“算了算了，听天由命罢了，你祖母选了你，我也就不过多干涉了……”

　　林幽空听得一头雾水，在来之前，他一直觉得他的运气不错，虽然失业，但好在有积蓄，虽然找不到房子，但好在祖母给他留了个小屋，最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了一只猫。但现在，他竟然有一种身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的恐惧感，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了，不行，他要赶紧回去吸吸猫，缓解缓解焦虑。

　　出了医院，林幽空午饭都没吃就赶回了公寓，结果公寓空无一人，他的满满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

　　“怎么找别的线索。”满满没有一丝干劲，眼中只有对补觉的渴望。

　　穆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小家伙，心想，那山谷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

　　“去她公寓找找。”穆林道。

　　“你要私闯民宅？！”满满正义之心爆棚，跳了起来质问道。

　　穆林：“…………”

　　猫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那公寓一直没租出去，我们可以以租房的名字去看看。”

　　满满眯眼怀疑，“她的东西肯定都搬走了，你去查个空房能查出什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穆林轻松道，“反正也没别的线索，多找找呗。”

　　“啧。”满满不满，躺了回去。

　　死者的公寓位于市中心，本来租的房价就高，再加上被扒出是死者住的地方，基本没人租。

　　因此穆林这次预约看房，中介态度极好。

　　中介带着穆林和满满进了房间，结果刚关上门转过头来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双眼，一瞬间，头脑放空，如同魂魄出窍。

　　“这是什么招式？”

　　满满稀奇道，看着眼前的西服男眼神迷离，飘渺无定处。

　　穆林帅气地带上墨镜，道，“秘密。”

　　满满：“……”

　　如满满之前所说，房间里除了家具外什么都没有，庄桥之前的东西都被清干净了。

　　满满里里外外转了一遍，最终得出了结论——他们就是闲的，白来一趟。

　　而穆林倒是找得仔细，每一个家具都摸索一遍，看看有没有暗格，有没有小机关。

　　满满看着好奇，也学着对方那样捣鼓，这踢一踢桌角，那踩一踩桌面，地毯式的搜索终于止步于满满爪子痒了，勾了一下墙角。

　　撕拉——

　　卧室墙壁上的壁纸被撕勾开了一个小角，露出了背面白色的墙壁，而仅仅是露出来的白墙上竟还有彩笔印子。

　　满满歪了歪头，爪子蹭上去抹了抹，将穆林喊了过来。

　　“喂，你过来。”

　　穆林额头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走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吗？叫我穆大人。”

　　满满斜了他一眼，当做没听见，“你过来看看。”

　　“看什……么，”穆林刚要脱口而出的嘲讽话在看到墙面的一瞬间硬生生咽肚里了。

　　他二话不说，上去捏着壁纸就是一撕，但由于壁纸长时间粘在墙面上，固化了，撕下去还留着痕迹在上面，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彩笔写的字，画的画。

　　那是一副线条杂乱的全家图，中间的女孩显而易见就是庄桥，两侧是她的爸妈。

　　单单看这简单幼稚的画只会觉得是庄桥小时候的杰作，长大后觉得丢人就用壁纸糊上了，但若将视线范围扩大，便能看到图画周围的一群“死”字。

　　红色彩笔来回绕写，大的，小的，3D环绕般地击向大脑，让人不寒而栗。

　　“她…是精神病吗？”满满合理揣测。

　　穆林无话可说，实不相瞒，他也没想到壁纸之下是这样一副光景。

　　“所以说……她的死，至少是跟家庭脱不了干系的。”

　　满满：“她死后，她的父母境遇怎么样？”

　　穆林思索道：“貌似是在国外定居了，还又有了一个儿子。”

　　满满唏嘘地在卧室里踱步，“可怜可悲可叹可惜可………”

　　穆林一头黑线，“别可可可可可了。旁边还有三面墙呢，继续撕。”

　　满满拒绝：“不行，你不租这房子，还把人家房间弄成这样，那怎么整。”

　　穆林不以为意，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有些俏皮道：“催眠。”

　　满满皱眉：“一直？”

　　穆林摆了摆食指：“当然不，等恶灵消散，我就把这报给警察，留他们再查。”

　　满满想了想，勉强同意，可正要出声时却突然被穆林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穆林打开一看，在看到来电人信息的一瞬间，挑了挑眉，怜悯地看了满满一眼。

　　满满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几点了……

　　“喂？林先生啊，有什么事啊？”

　　“哦，满满，对，它在我这。”

　　“您别急，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再给你解释。”

　　另一边，酒店的监控室里，林幽空在看到那个墨镜小子出现在镜头里时，一股强烈的怒意顿时涌上心头，

　　他怎么知道满满在这？！

　　那个项圈……

　　那个项圈……！

　　怪不得不要钱……他是个猫贩子……他要把满满捉走了……

　　然而下一秒就当林幽空以为他要撬锁捉满满的时候，门竟然从里面开了，满满走了出来，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瞄了一声，那墨镜小子好像也说了什么，但监控竟离奇的放大不了声音，接着他就看到满满一猫走了出去，墨镜小子不急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更诡异的是，出了公寓后，满满竟然还很自然地上了那人的车……

　　这是什么情况？这算什么？

　　那墨镜小子是满满以前的主人吗？

　　他要把满满带去哪？

　　满满，满满，满满，你为什么要跟他走……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林幽空愣在原地，死死盯着监控，瞳孔剧烈颤抖，双手攥紧，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旁边调监控的工作人员吓得要死，生怕眼前的人要钻进电脑里把那个墨镜小子撕碎。

　　“那个，您别急，那个人应该没退房，晚上肯定会回来的，你等等呢？”

　　林幽空一秒都等不了，突然想起他有那人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播了过去，好在电话接通了，他强压着情绪询问，那人态度友善，承认了满满他带走了，很快送来。

　　挂完电话，林幽空身体一松，差点摔地上，跟监控人员道了谢后，撑着身子来到了酒店门口，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于是，当穆林带着满满马不停蹄赶回来后，看到的就是林幽空孤身一人坐在冷风中，表情淡漠。

　　穆林：“……………”

　　完蛋了，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