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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船 晨光从船板 ...

  •   晨光从船板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碎金子,落在晏清疏膝头。

      他靠在舱壁上,一整夜没合眼,肋下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钝痛。外面的运河活过来了。桨橹声、吆喝声、货箱砸在码头石板上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船板传进来,像这座城的脉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粗布短打,破斗笠搁在手边,袖口磨出了线头。裴溯舟说得对,穿上这身衣裳,他现在就是一个码头上的苦力,没人会多看一眼。

      舱板被轻轻叩了三下。

      晏清疏手按在短匕上,没动。

      “是我。”裴溯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低而哑,“出来吧,暂时安全。”

      晏清疏推开舱板,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裴溯舟蹲在岸边,衣袍上沾着露水,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眼底有熬夜的红丝。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递给晏清疏。

      “包子,还热着。”

      晏清疏接过,没急着吃,先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是一处偏僻的河湾,芦苇丛生,离主航道有一段距离,几艘废弃的旧船搁浅在滩涂上,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探到什么了?”他问。

      裴溯舟在他旁边蹲下,捡了块石头,在泥地上划了两道线。

      “两件事。第一,周淳他们还没进城。”他顿了顿,“我在西门等了一个时辰,没看到他们的人影。要么是路上耽搁了,要么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晏清疏咬了口包子,慢慢嚼着,没说话。周淳做事向来准时,她说今天到,就不会无故迟到。除非,她遇到了不得不过去的事。

      “第二件呢?”

      “昨晚漕运衙门那批人,带队的是个生面孔。”裴溯舟用石头在泥地上点了点,“我跟着他们绕了小半个城,最后看他们进了盐运使司的后门。”

      晏清疏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

      盐运使司。那是魏谦的地盘。

      “你确定?”

      “亲眼所见。”裴溯舟扔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带队的那个,身手利落,走路姿势是军营里练出来的。盐运使司养着这种人,不是用来查私盐的。”

      晏清疏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心里那条线渐渐清晰起来。疤脸,雾隐岛死士,假扮漕丁的军中斥候,盐运使司的后门。全都串到了一起。

      “魏谦在清理尾巴。”他说,“永丰银号被封,顾三死了,他怕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所以要抢在官府彻底清查之前,把所有跟他有关的线索都掐断。”

      “包括你我。”裴溯舟补了一句。

      晏清疏没否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肋下的伤口被牵动,疼,但他没吭声,只是把斗笠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一品斋还去吗?”

      “去。”晏清疏说,“但不是午时。”

      裴溯舟挑眉。

      “魏谦既然知道我们在查永丰银号,就一定会在王仁礼常去的地方布眼线。”晏清疏说着,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一品斋正门、后门、隔壁巷子,至少有三个点会被盯住。午时是人最多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容易混在人群里下手的时候。”

      “所以你打算?”

      “提前去。”晏清疏说,“趁他们还没布好网,先把王仁礼那条线摸清楚。”

      裴溯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那就不走正门了。一品斋隔壁是一家酱园,后院隔墙有道豁口,能翻过去。掌柜的欠我人情,不会声张。”

      晏清疏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跟裴溯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这个人做事,永远留着一手备用方案。就像他永远在袖子里藏着一支吹筒,永远知道哪条巷子通向哪处废弃码头。

      两人沿着河湾往西走,混进早市的人流里。晏清疏穿着那身粗布短打,弓着背,低着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码头苦力。裴溯舟换了件灰褐色的旧衫,走在前面,像个替东家采买的管事。

      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家门板紧闭的酱园,招牌歪斜,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郁的酱醋味。

      裴溯舟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露出一个堆满空坛子的后院。

      “翻过那道墙,就是一品斋的后厨。”他指了指院墙上一处明显修补过的豁口,“这会儿厨房应该在备午市的料,人多杂乱,没人会注意多一个人。”

      晏清疏看了看那道豁口,高度到他胸口,翻过去不难。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的疼痛,双手攀住墙沿,一撑一翻,稳稳落在了墙的另一侧。

      落地时牵动了伤口,他眼前黑了一瞬,扶着墙站稳,没有出声。

      墙这边是一品斋的后厨院子,果然如裴溯舟所说,几个帮佣正在井边洗菜,灶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翻炒的声响。没人注意到他。

      他压低斗笠,沿着墙根溜进后厨,穿过堆满菜筐的过道,绕到前堂。

      一品斋的大堂还没开始上客,桌椅整齐地码放着,只有一个伙计在扫地。晏清疏扫了一眼大堂的布局——楼梯口在左边,二楼是雅间。王仁礼既然是这里的常客,应该有固定的包间。

      他正要上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客官,小店还没开市呢。”

      晏清疏回过头。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看样子是账房先生。

      “我找人。”晏清疏说,“王仁礼王老爷,可是定了今儿午时的座?”

      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又看到他肋下隐约渗出的血迹,眼神变了变。

      “您是……”

      “我是他老家来的侄子,捎了点东西给他。”晏清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他父亲留下的那枚,而是另一枚普通的制钱,放在柜台上,“这是他上回托人带信时附的,说见钱如见人。”

      账房先生拿起铜钱看了看,又看了看晏清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老爷……昨儿晚上就没来。他定了今儿的座,但伙计去送信时,他家里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

      晏清疏心头一沉。

      “他往常来店里,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或是寄存了什么物件?”

      账房先生摇了摇头:“王老爷每次来都是吃了就走,从不留东西。不过他有个习惯。每次用完饭,都会在菜单背面写几个字,说是记个账目。那些菜单我们都收着,月底一并销毁。”

      “菜单还在吗?”

      “在。昨儿晚上的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账房先生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菜单,递给晏清疏。

      晏清疏接过,展开。

      菜单正面是菜品和价目,背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三船,廿八,卯末。”

      晏清疏盯着这几个字看了片刻,将菜单折好,收入怀中。

      “多谢。”他向账房先生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门离开了一品斋。

      出了巷子,裴溯舟正靠在墙根等他,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拿到了?”

      “王仁礼失踪了。”晏清疏说,“但他留了一张菜单,上面写着三船,廿八,卯末。”

      裴溯舟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三船……什么鬼…三艘船?地名?”

      “不知道。”晏清疏笑了一声,“三艘船?我只知道廿八是日期,卯末是天亮时分。今天是廿七,明天就是廿八。”

      裴溯舟无所谓摊摊手“别笑,万一有时候可能真是三艘船这么简单。”随后回到正题,“他约了人见面?”

      “或者,他是在告诉我们,明天天亮前,去一个跟三船有关的地方。”晏清疏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运河上穿梭的船只上,“扬州码头附近,有没有叫三船的地方?”

      裴溯舟想了想,缓缓摇头:“没听过这个地名。但如果是跟船有关的暗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或许不是地名,而是指三道闸口之间的船闸。运河上有几处闸口,是用来调节水位的,其中第三道闸口附近,常年泊着几条货船,那里人少,适合私下交易。”

      晏清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如果王仁礼约的是明天卯末在三道闸口见面,那他今天失踪,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魏谦的人抓了,要么是自己躲起来了。”

      “不管是哪种,”裴溯舟说,“我们都得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到三道闸口去看看。”

      晏清疏点了点头。

      头顶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穿过晨雾,照在运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们手里的线索,又多了一条。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菜单,纸边硌着指尖,像一粒还没解开的绳结。

      …………………………………………
      唉,凑合看。脑子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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