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渊炽宴》江澈Clear

9、暗潮汹涌

　　夜幕彻底落下。

　　隐蔽在密林之中的别墅，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轻轻笼罩。
　　从外面看，依旧是一片安静的树林；里面，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这里是贺鸿渊最安全的一处居所，也是现在，整个大陆最危险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魅魔实验体宋宴航，就在这里。

　　贺鸿渊站在一楼的指挥台前，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外围的红外感应、地形雷达、防御节点实时反馈，一一呈现。屏幕一角，不断跳出加密信息，每一条，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
　　他们已经被包围。

　　“贺先生，”通讯器里传来亲信凝重的声音，“联盟执法队已经到外围三公里处，他们对外宣称是‘奉命搜查危险实验体，维护联盟安全’，随时可能强行突破。”

　　贺鸿渊指尖轻叩桌面，竖瞳冷锐：
　　“让第一道防线警告，敢越界，就地压制。”

　　“是！”

　　他很清楚，联盟内部的发难者不敢第一时间彻底撕破脸。
　　他们要的是“师出有名”，是借着研究院的舆论压力，逼他让步，逼他交出宋宴航，再顺势削弱他的影响力，彻底将他踢出权力中心。

　　一旦贺鸿渊松口，他们就赢了。
　　一旦贺鸿渊死咬不放，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自私、罔顾安危”的帽子。

　　怎么看，贺鸿渊都在两难之中。

　　而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联盟内部。
　　是人类研究院。

　　林崇山亲自带队，已经抵达兽人边境，驻扎在交界地带的临时指挥点。
　　他们没有直接攻入兽人领地，而是在不断向外释放信号：

　　- 加大对宋宴航的抹黑

　　- 渲染魅魔实验体的恐怖

　　- 暗中联系联盟内部的亲人类派系

　　他们在等。
　　等联盟内乱，等贺鸿渊分身乏术，等一个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人带走的机会。

　　指挥台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边境暗线的情报。
　　内容很短，却足够刺骨：
　　【研究院已与联盟内部派系达成秘密协议，若成功交出实验体，将在边境资源、技术出口上大幅让步。】

　　贺鸿渊眸色一沉。

　　难怪那些人这么急。
　　原来早就和人类勾连在一起，用他和宋宴航的命，换自己的利益。

　　所谓的“为联盟安危”，不过是一场肮脏交易的遮羞布。

　　“一群蠢货。”贺鸿渊低声冷笑，“卖了整个兽人世界，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一旦研究院拿回宋宴航，完善魅魔与兽人基因融合技术，下一个要吞掉的，就是整个兽人族群。
　　这些人，连眼前的陷阱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贺鸿渊回头，看到宋宴航站在走廊口。
　　少年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显得身形愈发单薄。他没有开灯，只借着客厅的光，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不安，有愧疚，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倔强。

　　“你还没睡？”贺鸿渊语气不自觉放轻。

　　宋宴航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一墙的监控与情报上。
　　那些跳动的数据、不断传来的警报、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看不懂，却能明白——
　　他们被很多人围着。

　　“他们……都会来抓我吗？”宋宴航轻声问。

　　“嗯。”贺鸿渊不瞒他。

　　“他们想杀了你吗？”

　　“有可能。”

　　宋宴航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想你死。”

　　贺鸿渊心头一震。

　　他抬头，撞进少年清澈的眼睛里。
　　没有恐惧，没有逃避，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在研究院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是怪物，是兵器，是不该活在世界上的东西。”宋宴航低声说，“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待在笼子里。”

　　“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是你给我穿暖和的衣服，给我喝水，给我看真正的月亮。”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死。”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水光，却没有再掉泪。
　　“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力量？我能不能……帮你？”

　　作为魅魔，他天生拥有精神感知、情绪影响、甚至一定程度的精神屏障能力。
　　只是在研究院里，这些能力被压制、被利用、被当成实验数据，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贺鸿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宋宴航昏迷时的脆弱，见过他醒来时的茫然，见过他害怕时的颤抖。
　　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宴航——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依旧选择站出来。

　　贺鸿渊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
　　“你有。”他语气肯定，“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

　　那些被视为“危险”的魅魔能力，从来都不是罪恶。
　　那是他活下去的底气，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武器。

　　宋宴航望着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就在这时，指挥台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红色警示灯瞬间铺满整面墙。

　　“贺先生！第二道防线被突破！联盟执法队声称要‘强制搜查危险分子’，已经朝别墅正门过来了！”

　　“边境那边，研究院舰队开始移动，摆出随时越界的姿态，明显是配合施压！”

　　“民众聚集越来越多，舆论完全被引导，都在要求交出实验体！”

　　一条接一条坏消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面楚歌。

　　前有联盟执法队，后有研究院追兵，内有流言煽动，外有舆论施压。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已经崩溃。

　　贺鸿渊却异常冷静。
　　他转身，拿起搭在一边的黑色外套，随手披上，动作干脆利落。
　　“待在别墅里，不要乱跑，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有我。”

　　他要出去应对。

　　宋宴航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指尖很凉，却握得异常用力。
　　“我跟你一起去。”
　　贺鸿渊皱眉：“外面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宋宴航抬起头，眼神坚定，“他们要找的是我，不是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角落、害怕得发抖的实验体。
　　他想为这个人，站一次。

　　贺鸿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双眼眸里的倔强，让他无法拒绝。

　　“好。”

　　简单一个字，决定了两人共同面对这场风暴。

　　别墅正门，灯光大亮。

　　联盟执法队全副武装，堵在大门外，声势浩大。
　　周围的树木被能量气息吹动，风声呼啸，气氛一触即发。

　　“贺鸿渊！你给我出来！”带队的负责人高声喝道，“立刻把实验体交出来，否则，我们将依法强行进入！”

　　别墅大门，缓缓打开。

　　贺鸿渊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墨色发丝在夜风中微扬，竖瞳冷光慑人，蛇系兽人独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在他身后半步，宋宴航静静跟着。

　　少年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脊背挺直，没有丝毫躲闪。
　　他就站在贺鸿渊身边，坦然地面对门外无数敌视、警惕、厌恶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写满了：
　　怪物、魅魔、实验体、危险。

　　门外的人看到他，瞬间哗然。

　　“就是他！”
　　“危险的魅魔实验体！”
　　“快把他抓起来！”

　　带队负责人盯着宋宴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贺鸿渊，你自己看看，民众有多恐慌！你还要包庇这个怪物吗？”

　　宋宴航往前轻轻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我不是怪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这个魅魔实验体会害怕、会发抖、会躲在贺鸿渊身后。
　　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宋宴航看着眼前的兽人，一字一句，“研究院抓我，不是因为我危险，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做的坏事。他们怕我说出去，才想销毁我。”

　　他的声音天生带着魅魔特有的清润与穿透力，不刻意魅惑，却能轻易穿透喧嚣，落在人心底。
　　人群中的骚动，莫名小了下去。

　　“你胡说！”带队者怒吼。

　　“我没有胡说。”宋宴航眼神平静，“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想想，研究院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吗？他们抓兽人做实验的时候，你们忘了吗？”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负责人脸色一变：“妖言惑众！大家不要被他的魅魔能力影响！”

　　他正要下令强行上前，远处天际线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有人惊呼：“是人类研究院的舰队！他们过来了！”

　　林崇山终于出手了。
　　他就是要等这一刻——等联盟内乱，等双方对峙，再以“镇压危险实验体”的名义，直接介入，坐收渔翁之利。

　　天空被飞行器的灯光照亮，压迫感从天而降。

　　联盟执法队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和研究院有协议，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哪里是帮忙，这是要直接踏平这里！

　　贺鸿渊抬眼望向天空，竖瞳冷光乍现。
　　“终于肯露面了。”

　　一边是联盟执法队，一边是人类追兵。
　　前后夹击，绝境逢死。

　　宋宴航轻轻握住贺鸿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很稳。

　　“我不怕。”少年轻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贺鸿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贺鸿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极锋利的笑。

　　他反手，握紧宋宴航的手。

　　蛇与魅魔，
　　实验体与救赎者，
　　在全世界都要将他们推入深渊的这一刻，紧紧站在一起。

　　“那就一起，看看这场风，到底能不能吹倒我们。”

　　夜色如墨，风波如潮。
　　别墅之外，千军万马，杀机四伏。
　　别墅之前，两人并肩而立，再也不分开。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