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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收到offer 安清雅像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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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迎来了2025年的体检。
2024年的体检,她复查,手术,然后复查。
今年……今年还是这样负重前行的白天和晚上,继续情不自禁地担忧身体却又无能为力。
果然,又是需要复查。
不过,科室不一样了。
可是,去年是1个,今年是3个。
这次没办法选周末了,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挂了3个科室的号。
好消息是……不需要手术。
坏消息是……又是新的恶化情况,要注意压力,注意睡眠,保证休息,避免久坐……每一条都是她的无法实现。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安清雅熟门熟路地朝附近的商场走去,商场旋转门旁的落地玻璃干干净净地倒映出她脸上的岁月愁苦。
她对着自己,眼泪倏然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来去年做手术前,有次在公司里,手指还在啪嗒啪嗒敲键盘,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哗啦啦流下。
幸好她的工位打边,她就把脸转向窗户那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在公司里会失控。
就那么刚好……或者也不是刚好,本来每天来找她沟通工作的人就很多——有同事来找她聊个活儿,她没办法开口,一张嘴就会是哭腔,所以她只能隔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嗯”一声。
她后来反思了,为什么当时痛苦到失控。
可原因也不重要……因为她改变不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温暖,她房子有问题的时候,同事主动给她借住过;部门领导劈头盖脸数落的时候,总监也挺身而出说明过;半夜2点、3点任务有堵点发求助,也收到过协助……
可奴隶营里的奴隶在惺惺相惜,改变不了大家都是奴隶的事实。
安清雅发了文字给豆包,请它帮忙斟酌更改文字后,发了给领导。
感谢领导多年栽培,但身体这几天越来越垮,去年还做了手术,今年体检也不太行,大夫也让多注意,希望领导能减轻工作量。
还附上了图片,包括她周末一天睡了7个小时的手表记录——是分散在24小时里的7个小时,手表都不认为她睡觉了,识别为了多个零星小睡。
其中有一段还是她终于知道开会时间,而且也有些困了,就打算开会前眯一会。
她上好闹铃,艰难尝试入睡的时候,张洲给她打电话,提醒她别忘了会议时间。
她泪眼朦胧地打字,想到前几天还说要把某个工作也分给她。
好像因为用她省心,所以能给她的工作就都要给她。
这次,张洲消息读得很快,还打来了电话。
又是一顿情真意切地关心,又是那句老生常谈的等回公司聊聊,变化的是说让她下午也休息。
她现在这个状态也的确不能回公司,继续感谢领导关怀。
挂了电话,安清雅平复心情,进了商场觅食。
下午,安清雅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处理当日的工作。
其实当初开始这么难的时候,她提出过,但总监说坚持一下,后来工作出错她情绪崩溃的时候,张洲说聊聊然后没聊……
那时候,她偷偷搜过,在公司自残是没有赔付的。
走手术其实打断了她那段冗长的抑郁,像是一个中断符。
父母终于意识到她很痛苦,她是真得很痛苦……这个工作……要杀死她了。
她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力气离开。
她被那张户口扣在了这里。
她被一直以来光鲜亮丽的校园成绩锁在了这里。
她被自己乖巧懂事的性格钉在了这里。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又不知道要新加什么工作。
安清雅一脸麻木地接起来,“喂。”
“您好,我是xx公司的人力xxx……”
是她之前面试公司的HR,但不是之前联系她的那个小姑娘,这个明显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像是专业训练过。
总而言之,面试通过,入职材料也都OK,但能不能薪资再商量商量。
这家公司年初就来挖过她,当时薪资没谈拢,半年过去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又回头来找她。
最后的沟通结论是,HR再回去申请看看。
安清雅握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指示而按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去,解锁休眠的电脑。
点击了两下键盘,她顿住,慢慢地转动头部看向窗外:为什么,也没有觉得开心呢?
外面的世界不一定好,但再难也不会比这里更难了吧。
就算新老板也喜欢PUA,就算那边也卷的要死,就算那边也有不管大家干成什么样一定要有人离职……最起码她是从0开始接工作,有新人的一个过渡期。
等到晚上,把当天的工作就处理差不多了,她给李青,也就是自己的前任总监发消息。
❀:我可以和你说个秘密吗?
LQ:你脱单了?
安清雅鼻子被逗笑了一秒,然后五官都恢复了之前的惨淡。
❀:我打算离职了。
LQ:其实我猜到了。
❀:我明天请你吃个饭吧。
LQ: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给现总监发微信。
❀:珏总,我明天中午请你和青青吃饭,方便吗?我有事想和你们说下。
田珏:OK。
其实她知道田珏也难,所以她坚持自己的问题自己扛着……但实在也是扛不动了。
当得知还要给她加工作的时候,她拿着半夜心率异常的截图给田珏,崩溃地说,如果再给她分配新工作,她就裸辞了。
田珏同意,把该工作分给新人。
可要换部门的原同事还是说,相关工作找她,哪怕在她当着面也说清楚,田珏不会把这个工作分给她,其他人还是会跟她说,对方告诉他们,新的对接人是她。
总是有层出不穷的让她痛恨工作的时刻。
上一次在公司里觉得开心,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很久,好像是她买了颗西瓜给工位附近的同事吃,结果这位换部门的同事贾丽说要给大家去分一下。
她想,好像是切开后挺多的,这边也吃不完,就没说话。
结果过一会儿,有个同事站起来喊,“丽丽,谢谢你的西瓜!”
安清雅忍了一秒,还是不忿开口,“西瓜是我买的!”
好家伙,刚刚她还去会议室里分西瓜了,感情是默认让大家觉得是她的。
站起来的同事也懵了,很快又回了笑脸,“谢谢清雅!”
当时,也就开心了一分钟吧。
而且她注意到,贾丽的脸色也的确有些难堪。
其实平时相处得也不错,安清雅也真得没想到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到了火锅店,开口打了招呼后,没过十秒,安清雅就开始以孟姜女哭倒长城的状态,坚持不懈地流眼泪。
安清雅还是没有忍住,问一直以来能力很强也照顾他们所有人的前总监,为什么她当时都忙疯了,每天最后一个下班,可还是不能把工作分其他人一些呢?
其实最搞笑的是,她当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同组的队友,有一回跟她说,看她很忙,所以她要的那个小活他就做完给她了,而不是给她原始素材。
安清雅当时好像都忘了说谢谢,她那一瞬间在发蒙:原来,手里的工作不是都非得她干,也是能分出去一些的。
其实她也知道,李青一定会给她一个合理的原因。
可她想要的难道是原因吗?她有了原因就会不委屈不难受了吗?
她知道没有这个问的必要,可情绪上头的时候她还是问了。
李青的回答是,“唉,我当时真不知道你这么累。”
安清雅的泪水放慢了一点:是,是她自己意识到却无力改变的问题——她没办法恰到好处地说,她到底有多辛苦有多难。
有时候看着同组的人顺理成章且声情并茂地讲,自己回家晚老公不开心了,加班多没辛苦管孩子作业啦,假期一直对着电脑男朋友表示感情危机了……
可她没有老公,没有孩子,没有男朋友……
她更没有一张会诉苦的嘴。
所以,领导不知道她难,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大家都很难,她不应该用自己的难,去麻烦别人。
总监的散伙饭也吃完了,下一步就该和部门领导沟通了。
安清雅本来不知道离职要按这个流程来,还是恰好听别人提过,当初第一次跳槽没经验,直接提了OA,结果领导说大家处得这么不行吗,都不先口头沟通下?
当天又是加班。
安清雅收拾好东西,站在楼道盯着电梯上方的闪烁灯。
电梯来了,门打开,张洲总大步走出来。
领导居然没回家?看来是开会去了。
但好不容易单独碰到了,安清雅赶紧拦了一下张洲,“洲总,我打算离职了。”
早点口头沟通完,早点提oa流程,还能去那边多拿点年终奖。
张洲总像戴了耳机似的,嗓门高了三度,“你要跳槽了?”
安清雅心虚地透过张洲的肩膀,看向后面开了半扇门里亮着的灯。
现在夜深人静,楼道里回音效果也好,部门里还有几位坚守的加班人员……
就不能让她静悄悄地离开吗?
其他人离职都是快走了大家才断断续续知道,她这是OA还没提,就要人尽皆知了吗?
安清雅收回目光,与张洲对视,点点头,小声道,“嗯。”
希望大家没听到吧……
张洲不痛不痒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就朝身后亮着灯的地方走去。
这么顺利的吗?
安清雅坐上了那趟送张洲上来的电梯。
说真得,她手头工作多如牛毛,一个月的交接,她都替领导捏把汗。
而且她去的是对家公司,一个月后肯定不方便和她问东问西。
那这样的话,她过几天就可以走OA了?
那边可是很希望她早日入职的。
另外她年假还没休,毕竟每年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能休,现在离过年还有半年时间。
第二天上班凳子还没坐热,就被张洲喊过去,
“去哪家公司啊。”
“M公司。”
“总部吗?”
“不是,一个小的分公司。”
“叫什么?”张洲关爱下属,“我好多同学在M公司,我去替你问问。”
“很小的公司,领导你不会听过的。”安清雅不解,她看起来真得有那么像傻子吗?
“薪资涨幅到20%了吗?”
安清雅这次没忍住笑了,“不止。”说到这里,她话稍微多了些,“本来年初来挖我,当时薪资没谈拢,现在还是觉得我比较满意,重新联系的。”
张洲点点头,“你要是想走,我肯定也会祝福你。”语气未变,话锋一转,“新公司付这么多钱,肯定是要你承担相应的工作指标,但你现在的情况,去了那边会不会恶化,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安清雅不说话。左耳进,右耳出。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换工作要慎重。”
“好的领导。”安清雅起身,心想思考2天然后发微信说“考虑好了,还是决定要走”吧。
啊,休年假的话,要去哪里玩?
她事假是不是也可以休?
不能再想了,都要没心思工作了,今天还想能早点睡觉。
第一封邮件还没发出去,就有同事发微信。
**:清雅,你要去M公司了?
❀:[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的?
她就知道,昨天晚上那一声大嗓门,肯定被听到了。
但这传得也太快了吧。
问问是谁的嘴巴这么滑溜。
**:领导在楼道打电话,问是不是你要过去。
安清雅看着电脑屏幕:这个世界……已经癫成这个样子了吗?他怎么不干脆敲锣打鼓呢?
四脚朝天的上午,终于能告一段落。
安清雅去等电梯。
12点了,正是人流高峰,电梯迟迟不上来。
而且这个时候,低楼层的同事为了保证能坐上电梯,在电梯上行的时候就会占个位子,也就导致高楼层的他们挤进去的可能性更小。
电梯来了。
电梯门开了。
见第一秒没人出,安清雅就尝试看能不能挤上去。
第三秒有人喊“让一让”,从电梯中间挤出来。
是她同一层的同事,其他那些不动的,就是从低楼层上来等着电梯下行的人。
先下后上。
安清雅顿足,不经意地将视线从脚底抬起,狭小的电梯里,最后一排有一双眼睛和她相遇了。
她忘了时间——也许,是时间忘了她。
安清雅就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和那双眼睛对视。
身心都是放空的。
像一株没有思考的向日葵,唯一的姿态就是看向太阳。
“让一让。”同事堵在她面前,再次提高声音,“让一让。”
安清雅终于回神,迎上了同事“她怎么干站着好奇怪”的视线,她赶紧错身,和对方交叉而过,同时挤进了电梯。
刚刚好,站在了那双眼睛的旁边。
夏天。
短袖。
拥挤。
她裸露的胳膊,蹭到了柔弱的皮肤。
安清雅像受惊的小兔子,向另外一边小幅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