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6、第 6 章

　　五年前的春天，年刚过完。午后温暖的阳光照着，空气里弥漫着万物复苏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气息。这种天气，最适合。。。彻底摆烂。

　　没有通告的程希言，穿着一身宽松柔软居家服，毫无形象地摊平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米白色沙发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滑动，正在和色彩方块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消消乐大战。

　　游戏体力耗尽时，正巧玄关处传来“滴滴滴”几声轻快的密码解锁音。门开了。

　　唐得提着刚买来的午餐走了进来。

　　“饿死了！唐得你是属乌龟的吗？才过来！”程希言头都没抬，懒洋洋地抱怨。这房子的入户密码，除了他爸妈，也就唐得知道了。

　　唐得是程希言的发小，兼助理经纪人。他们这份过命的交情，那可是从初中开始，实打实打出来的。

　　刚入学那会儿，两个半大少年第一次照面就互相看不顺眼。唐得不喜欢程希言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程希言也瞧不上唐得那股子欠揍的劲儿。

　　于是，学校后巷那块风水宝地成了他俩的专属擂台。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拳脚相加，难分胜负。打着打着，倒是在学校里打出了赫赫威名，得了个‘程唐双煞’的CP名，其他人都不敢招惹他们。

　　更绝的是，俩少年还住同一个小区，就隔了几栋楼。两家的母亲还在同一个队伍跳广场舞。这段奇妙的邻里缘分，让两位少年最终握手言和。一是为了家庭的和睦，二是为了社会的和谐。

　　初中三年，俩人从势同水火的死对头，莫名其妙进化成了不打不相识的铁杆战友。

　　一起翻墙逃课，一起应付考试，一起在球场上打球，也一起勾肩搭背上下学。

　　高中虽然没在一个学校，但邻居兼饭友的身份让这份革命情谊无缝衔接，互相蹭饭成了日常的基本操作。

　　大学，程希言借着俊朗的外貌和对演戏的热爱，考入了顶尖的电影学院；唐得则凭借超强的逻辑思维和数据敏感度，进了京大王牌的信息管理专业。

　　程希言长相很有特点。眼角尖锐，眼窝深邃，专注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蛊惑力。上唇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显得冷峻疏离，可一旦真心笑起来，那点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就显露出来了。再加上一身让无数女明星都暗自羡慕嫉妒的细腻光滑的冷白皮，更是将这份刚柔并济的矛盾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可惜，他签约的第一家经纪公司眼光不行。没找准他的定位，完全被这张脸的英气的脸庞迷惑，总塞给他一堆硬朗冷酷、面瘫耍帅的角色。出道几年，戏拍了不少，却始终在三四线徘徊，不温不火，更别提拿什么含金量高的奖项了。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程希言伤得不轻，右腿更是伤得严重。

　　唐得知道这个消息，二话没说，辞掉了那份前景光明的知名企业数据分析师工作，守在医院照顾了他整整三个月。

　　程希言痊愈后，与原公司的合约也恰好到期。他放弃了那家捧不红他的公司，转而签了一家规模更小，但是承诺给他更大自主权的经济公司。

　　唐得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专属的全职助理经纪人，一手包揽他所有琐碎的日常起居、行程安排，并开始接触一些小项目的初步接洽。

　　从那以后，程希言在工作的选择上，终于有了一部分说‘不’的底气，虽然大部分时候，最终拍板权还是掌握在唐得这个老妈子手里。

　　“过来吃饭，”唐得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边拆包装一边无情补充，“不对，是吃草。”

　　程希言挣扎着从沙发支起身，顶着一头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眼巴巴地看他。

　　“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唐得看着他那不修边幅的样子嫌弃的皱着眉，“程大明星，你好歹是个靠脸吃饭的演员，在家也稍微注意下形象管理行不行？”

　　程希言趿拉着拖鞋，像一缕游魂飘到餐桌边，有气无力地反驳：“我什么鬼样子你没见过？光屁股的时候你都看过了，现在嫌弃我形象？”

　　他探头一看，餐盒里铺着满满一层翠绿的西蓝花、生菜、苦菊、芦笋，点缀着几颗可怜兮兮的小番茄，淋着几乎透明的油醋汁。脸瞬间垮了下来：“又让我吃绿化带！你。。。良心不痛？”

　　“痛什么痛？”唐得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那份，一份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扑鼻的辣子鸡丁，米饭上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他夹起一块鸡肉，故意在程希言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在冲新角色？公司给你推的那三部戏，不管最后接哪部，体重都得往下压。现在71公斤，离目标还有6斤肉呢。不吃草，难道吃这个？” 他又晃了晃那块鸡肉。

　　程希言看着那红彤彤的辣子鸡，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更哀怨了：“就算控制体重也不想天天吃这儿，你给我弄点别的！”

　　“打住啊，我既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保姆，外卖就这，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正好给我省一份钱。”他太了解程希言了，这家伙的卖惨演技炉火纯青，心软就输了。

　　程希言认命地拿起叉子，戳了戳那颗西兰花，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唐得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选择了无视，把话题转向正事：“行了，别演苦情戏了。说正事，那三部戏，到底倾向接哪部？”

　　提到工作，程希言勉强打起精神，嚼着绿化带说道：“《忘春水》，大女主戏。男一的人设从头崩到尾，纯纯工具人，完全是给女主当陪衬的角色。以前也演过类似角色，被骂惨了！”

　　“那《闻声》呢？谍战剧，这两年市场热度不错，过审应该没问题，剧情节奏看着也还行。” 唐得搭着话。

　　“本子是不错，悬疑感和冲突都够。但是，”程希言皱了皱眉，放下叉子，“搭档的这位姐，业内出了名的现实版大女主，脾气。。。呵。万一演着演着戏外撕起来，不值当。”

　　“《琅山焰》？” 唐得挑起眉梢。

　　提到这个，程希言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仙侠。。。唉，这几年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修仙修得跟闹着玩似的，豪情侠义，问道长生全没了，就剩下披着仙侠皮的无脑恋爱。关键这本子还是男男题材！” 他加重了语气。

　　“男男怎么了？”唐得慢悠悠地夹起一块鸡肉，“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这类题材受众稳定，拍好了很容易出圈。”

　　程希言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对，我知道，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化了，一部电影又算得了什么！但是，唐得，不管是男男CP还是仙侠背景，这类题材口碑两极分化太严重了！这类片子我不太想优先考虑。。。不过，这部电影的总导演是陈导，早些年他也有几部优秀的作品，质感是真的好。”

　　“你这几个总结下来，就《琅山焰》评价最高，我帮你。。。”

　　“别！打住！阿得！你知道《琅山焰》里给我定的什么角色吗？狐狸精！女狐狸精倒是常见，男狐狸精？你见过几个正经演的？”

　　“啧，什么狐狸精，那是灵狐！万年火狐，天地灵物！我也看了人物小传！”唐得将最后一块鸡肉送入嘴里，故意逗他，“之前影视剧也不是没有男狐，只是都成了炮灰或者背景板。你这个不一样，程希言，你这可是内定的主角，我还挺期待的。”

　　“敢情选角导演是觉得我这身形、我这脸，特别适合演妖精？”

　　“别老妖精妖精的，都说了是万年火狐。你要相信妆造老师们的手艺。”

　　“做啥造型？”程希言起身，一脚踢开碍事的椅子，对着空气比划着，表情生动又崩溃，“我一大老爷们，在。。。在我脑瓜子顶上戴俩毛茸茸的耳朵？”他转过身，用手在身后比划着，“这！这后面还得给我弄条尾巴特效？像话吗！这像话吗！？”

　　“噗。。。哈哈哈！”唐得被程希言如临大敌滑稽的样子逗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程希言！你还别说。。。你这张脸，配上狐狸精那种又纯又欲，勾魂摄魄的气质。。。”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绝配！真的！陈导和选角导演眼光挺毒辣啊！”

　　“配你个头！你觉得合适你去演！”程希言恼羞成怒，抓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唐得笑着接住抱枕，正了正神色，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说真的，大女主戏你演得够多了，多一部少一部对你没多大提升。《忘春水》那个角色，跟你之前演的那个憋屈太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算了吧？《闻声》也pass。。。”

　　程希言坐回沙发，道理他都懂，只是狐狸这个人设真的复杂，演不好很另类，演得好也会很出彩。。。

　　“我在想想。对了，《琅山焰》的另一个男主是谁？”程希言像是随口问道。

　　“之前小道消息说是陆清宇，人长得挺贵气，作品也不少，有点知名度。不过听说还没最终敲定，剧组还在挑，估计想找个更贴合角色或者更有新鲜感的吧。”

　　程希言轻叹了一声，任命道：“估计另一个男主会选个刚冒头不久的新人，便宜，也好调教。管他是谁呢，反正跟男演员搭戏应该会省心很多。”

　　“。。。。。。”

　　唐得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给聊进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