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了文学穿越系统怎么办》小小小沉

11、哈姆雷特 林·开导受

　　林千文回现实世界之后接着赶论文，好不容易赶着ddl交上了初稿，一阵眩晕感袭来。

　　意识回归时，伴随的是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

　　林千文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暗、高耸的石砌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蜡烛燃烧的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处厨房的油腻气息。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灌了铅，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她不是在实验室调试新设备时发生了意外吗？那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警报声还残留在感官记忆里。

　　“小姐？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蜡黄的年轻女孩端着一盆冷水走了进来，将一块湿冷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林千文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陌生的服饰，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一切。

　　她又穿越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孩对她的提问疑惑不解，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小姐，我是玛莎啊。这里是埃尔西诺城堡，您的房间......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埃尔西诺城堡。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千文混沌的脑海。

　　《哈姆雷特》里的埃尔西诺城堡。

　　她穿越进《哈姆雷特》了？

　　林千文揉揉发涨的脑袋，蓝色的字适时在她眼前出现：

　　【当前关卡：《哈姆雷特》
　　任务：阻止奥菲利亚自杀
　　失败：关卡重置，直至成功完成任务
　　通关：返回现实，不定时开启下一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她的，而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一个使节之女，作为友好象征被留在丹麦宫廷的“人质”兼“荣誉宾客”。她身份微妙，既非王室亲眷，也非纯粹的仆从，因为沉默寡言，常被视为害羞内向，几乎透明。

　　林千文环顾四周，石墙上挂着褪色的挂毯，角落里是一个简陋的壁炉，床上是厚重的羽绒被。一切都透着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古朴与压抑。

　　“我没事，玛莎，只是做了个噩梦，有点头晕。”

　　玛莎松了口气：“那就好。小姐，王后让您休息好了之后去花园，奥菲利亚小姐也在那里。”

　　奥菲利亚。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算了，我现在就去，拿衣服来。”

　　埃尔西诺城堡的花园，与其说是赏心悦目的乐园，不如说是一个精心修剪的牢笼。高大的黄杨木篱笆围成复杂的迷宫，各色花卉开得热烈，却因为修剪得过于整齐而显得死气沉沉。

　　林千文找到奥菲利亚时，她正坐在一丛玫瑰旁，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却并没有读，而是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她美丽得如同清晨的露珠，纯净而脆弱。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却无法温暖她苍白的脸庞。

　　在她身边，是她的父亲，御前大臣波洛涅斯。那个絮絮叨叨、自以为是的老头，正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对她说着什么。

　　林千文放轻脚步走过去，微微欠身：“王后陛下，奥菲利亚小姐。”

　　乔特鲁德王后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帕，显然也在为哈姆雷特最近的疯癫行为而忧虑。她看到林千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你来了。去陪陪奥菲利亚吧，她最近心神不宁。”

　　林千文走到奥菲利亚身边坐下。波洛涅斯还在耳提面命：“......别相信他那些甜言蜜语，女儿，那不过是年轻男人捕风捉影的空话。你是大家闺秀，要懂得自重。”

　　奥菲利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诗集的书页，声音细若蚊蚋：“是，父亲。”

　　林千文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哈姆雷特开始装疯卖傻，奥菲利亚在父命与爱情之间痛苦挣扎的阶段。

　　“奥菲利亚小姐，”林千文轻声开口，递过去一朵刚刚在路边采的、不起眼的蓝色小花，“这朵花很适合你，像你的眼睛一样清澈。”

　　奥菲利亚愣了一下，接过那朵小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微弱的笑意：“谢谢你。你总是能找到最美好的东西。”

　　“因为美好的事物，只给懂得发现它的人。”林千文意有所指地说，目光却扫过正在远处和克劳狄斯国王交谈的波洛涅斯。

　　她知道，风暴正在酝酿。克劳狄斯在试探，在寻找哈姆雷特疯癫的真相。而波洛涅斯，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很快就会把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渊。

　　“你说，爱一个人有错吗？”奥菲利亚突然低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为什么父亲说哈姆雷特殿下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明明能感觉到，他是爱我的。”

　　林千文的心一沉。她知道，劝说奥菲利亚放弃自杀的第一步，不是直接谈死亡，而是要先解开她心中对哈姆雷特的执念。如果她把哈姆雷特的背叛视为自己人生的毁灭，那么当更大的打击——父亲的死亡——来临时，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毁灭自己。

　　“爱本身没有错，”林千文握住奥菲利亚冰冷的手，“错的是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错误的人，或者，被错误地对待了。”

　　她顿了顿，看着奥菲利亚的眼睛，认真地说：“奥菲利亚，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他不会让你在父亲和他之间做选择，不会让你如此痛苦和困惑。他应该保护你，而不是让你成为他疯癫游戏中的牺牲品。”

　　奥菲利亚震惊地看着她：“可是......殿下他......”

　　“他最近的行为，你自己也看到了，”林千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像一个真正的爱人吗？还是更像一个被仇恨和痛苦吞噬的疯子？奥菲利亚，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把你的爱，收回来一部分，放在自己身上。你首先是奥菲利亚，然后才是哈姆雷特的爱人。”

　　这番话，是林千文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这个悲剧时代女性命运的反抗。她无法直接告诉奥菲利亚“你父亲快死了，哈姆雷特会误杀他，然后你就会疯掉并淹死”，她只能一点点地，为奥菲利亚脆弱的心灵注入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

　　奥菲利亚怔住了，她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但这番话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她被传统和父权禁锢的内心。她看着手中的蓝色小花，又看看林千文，眼中迷茫依旧，但多了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波洛涅斯走了过来，不悦地咳嗽一声。

　　林千文立刻恢复了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低下头。

　　波洛涅斯拉着奥菲利亚起身：“走，女儿，我带你去见国王，有些事情，你需要亲口告诉他。”

　　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背影，林千文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知道，波洛涅斯这是要带着奥菲利亚去试探哈姆雷特，要让她在众人面前被羞辱，成为哈姆雷特“疯癫”的又一个注脚。

　　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千文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城堡的回廊里游荡。她利用自己“隐形人”的身份优势，躲开了守卫的视线，凭着记忆和原主对城堡的熟悉，悄悄潜到了王后寝宫的后方。

　　她记得，剧情中，哈姆雷特会被召见，在这里与王后发生激烈的争吵，而波洛涅斯会藏在帷幕后偷听，然后被误杀。

　　她不是要阻止这场悲剧——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剧情的锚点，无法轻易改变。她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对抗哈姆雷特的疯狂。她要做的，是为悲剧发生后，如何劝说奥菲利亚做准备。

　　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可以隐约听到寝宫内的动静，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没过多久，尖锐的争吵声从寝宫内传来。

　　“你干了些什么事，母亲？”是哈姆雷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接着是乔特鲁德惊恐的呼救：“救命！救命！有刺客！”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利器刺入□□的声音。

　　林千文闭上了眼睛。波洛涅斯，死了。

　　她本想改变这一情节，也许父亲不死，奥菲利亚就不会自杀。然而为时已晚。

　　她没有停留，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奥菲利亚的房间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奥菲利亚的房门时，奥菲利亚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似乎对即将降临到她头上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奥菲利亚！”林千文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形。

　　奥菲利亚吓了一跳：“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林千文冲到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我听到消息了，”林千文抬起头，“在......在王后的寝宫......”

　　“什么消息？”奥菲利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父亲......波洛涅斯大臣......”林千文艰难地开口，仿佛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痛苦，“他......他被......被哈姆雷特殿下误杀了。殿下以为他是......是国王......”

　　“哐当”一声，奥菲利亚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无法理解林千文在说什么。

　　“不......不可能......父亲......”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抓住林千文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林千文的肉里，“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父亲怎么会......怎么会......”

　　林千文任由她抓着，眼中流下泪来——这眼泪有部分是真实的，为这个可怜女孩的命运而流。“对不起，奥菲利亚......这是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奥菲利亚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滑落在地。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父亲死了。

　　被她深爱的男人杀了。

　　她开始哭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林千文蹲下身，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哭吧，奥菲利亚，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听着，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奥菲利亚埋在她的肩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

　　林千文抱着她，目光却冷静地看向窗外。远处，已经传来了骚乱的声音。波洛涅斯的死，将整个丹麦宫廷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而她和奥菲利亚，正站在黑暗的悬崖边上。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堡里蔓延开来。

　　“御前大臣波洛涅斯被发疯的王子哈姆雷特刺死了！”
　　“天哪，他可是奥菲利亚小姐的父亲！”
　　“王子真是彻底疯了......”
　　“王后陛下都快晕过去了......”

　　流言蜚语，恐惧和不安，笼罩了整个埃尔西诺。

　　奥菲利亚的房间被暂时隔离了。没有人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尤其是当凶手是王子的时候。

　　除了林千文。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奥菲利亚身边。

　　奥菲利亚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她没有问哈姆雷特在哪里，也没有问父亲的尸体在哪里，她只是沉默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千文知道，这是崩溃的前兆。

　　她端来温水，强迫奥菲利亚喝下去。她拿来食物，哪怕奥菲利亚一口也咽不下去。她帮她梳理凌乱的金发，动作轻柔。

　　“他们都在外面议论我，对吗？”奥菲利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千文正在帮她擦拭手指，闻言动作一顿：“别去管他们，奥菲利亚。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说我父亲是被一个疯子杀死的，说我是个可怜虫，说我被王子抛弃了......”奥菲利亚的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他们说得对，不是吗？我是个可怜虫。”

　　“不！”林千文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可怜虫。你只是遭遇了不幸。而这不幸，不是你造成的。”

　　她盯着奥菲利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奥菲利亚，看着我。你父亲的死，是哈姆雷特的罪孽，不是你的。你无需为他的疯狂赎罪。你记住，错的是他，不是你！”

　　这番话，是林千文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她必须把奥菲利亚的自我厌恶，转移到对哈姆雷特罪行的清醒认知上。如果奥菲利亚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自己的“不听话”或者“红颜祸水”，她会毫不犹豫地追随父亲而去。但如果她明白，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是一个疯子造成的悲剧，她求生的本能或许会被激发。

　　奥菲利亚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空洞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喃喃道。

　　“没有为什么，”林千文的语气变得强硬，“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不公平。但你不能因此就放弃自己。奥菲利亚，你听我说，活下去，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奥菲利亚死寂的心湖。

　　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除了悲伤以外的情绪——思索。

　　林千文心中一喜，继续乘胜追击：“你还有我，奥菲利亚。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将奥菲利亚重新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

　　“睡吧，什么都别想。我会守着你。”

　　奥菲利亚在她的怀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在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变故后，林千文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好冷......”

　　林千文抱紧了她：“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当然知道，一切都不会好起来。哈姆雷特将被送往英格兰，雷欧提斯将从法国归来，克劳狄斯会编织新的阴谋，最终，整个王宫都将陷入血泊。

　　但只要奥菲利亚能挺过最初的崩溃，只要她能放弃自杀的念头，那么，这个悲剧的结局，或许就有可能被改写。

　　窗外，夜色深沉。城堡里依旧骚乱不断，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千文抱着怀中的人，眼神清明而坚定。任务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成功地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她没有阻止波洛涅斯的死，但她，或许正在从死神手中，一点点地抢回奥菲利亚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