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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迷雾遮挡 酒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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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小木门前闪了闪,突然冒出了一簇颜色鲜艳的发丝。
它只冒出来一瞬就迅速缩了回去,但在等待了些许时间,发现没有动静出现时,又一次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没人发现?
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而是眨了眨眼看向酒馆里。
灯光下,酒馆里横躺一片醉尸。
“诶?这么早都全喝醉了吗?”
虽然有点不合理,但红发也没在意,反而手一拍,高兴的冲进人堆里。
“喝醉了好啊~这下可就没有人能去报信了,哼哼哼……”他手脚轻快的在人群中翻找着,“那你们没喝完的酒可全都是我的了!”
一连从几个醉鬼手中抽出空酒瓶,遗憾的感叹几声后,终于在莱姆手中抽出半瓶酒的香克斯高兴的哼起歌来,酒瓶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就在他仰头准备品尝美味时,一只手从背后穿过他的肩膀,捂住了瓶口。
只有几滴酒液从指缝间往下流淌,香克斯遗憾的眼角下垂,指尖微微用力却没能移动分毫,只好顺着那人力道将酒瓶顺直过来。
啊……漏掉了好可惜。
酒馆中鼾声一片,窗外的月光打在两人面前的酒瓶上,折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光线来。
“……贝克。”
低沉的声音从缝隙中划出,在空气中慢慢消融。
“老大。”
两人谁都没有先动,空气都好像凝滞了起来。
香克斯的嘴角绷了绷,随即泄了气一般耷拉下来。仰头的姿势太久,脖子已经酸了。他把酒瓶抱在怀里蹲了下来,在一地碎玻璃中腾出一小块地方坐好。
而这次贝克曼并没有用力,那酒瓶轻轻一抽就出来了,但香克斯知道,他的好酒正离他远去。
“报表。”
“看完了。”
“就看了两页叫看完了?”
香克斯抬起头,顺着光亮眨了眨眼。
“我看得快。”
“呲——”
贝克曼没有看他,指尖相互轻轻一簇,轻柔的火苗跃然而上,随后轻柔的烟圈在酒气上环绕着。
香克斯紧紧抱住酒瓶,玻璃在怀中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船上的报表一向是贝克整理的,他们船长已经没有多少物资了,那就导致接下来的航路需要大量的物资调配,这一次的报表数据也庞大的惊人。
虽说是自己提出的看文件,但说实话,从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的那一秒起,就已经后悔了。
字太多了!!
而且还没有酒喝。
啊,怎么猛地就有困意涌上心头。
前面两页还能凑合看看,第三页开始那些数字就变成了一群乱跑的蚂蚁,完全抵抗不住。他选择缴械投降,把自己的脸埋在纸堆里装睡。
他觉得自己演的还算逼真,至少瞒过了乌塔嘛。
但贝克……
他眼睛眨的频率更快了。
瞒是瞒不过了,只能试试……
“酒馆的酒都没有了。”
选择转移话题!
他将酒瓶又往怀里拢了拢,以一种异常可怜的姿态看向贝克曼,“这可是最后半瓶了,贝克——”
刻意拉长的音调里带着稀碎的讨好笑意,一地的玻璃反射出光芒,照在他那头乱蓬蓬的红发上,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可不是我要求你看的。”
“喝完就看——”
“然后再去看两页?”
“好不好嘛~”
贝克曼实在是不想看到那张脸露出那种复杂的,冗杂着可怜和撒娇的表情,虽然都是装的,但还是让人不忍直视。
于是他咬着烟头,默默偏过了头。
yes!成功!
香克斯大喜过望,急忙抬手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清凉的酒液入喉,整个人像是泡进了温泉一般,从头顶一直舒坦到脚底。
“啊——”
他发出了一声极为满足的喟叹。
贝克曼靠着台面,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扫过满屋子东倒西歪的船员们,最终将视线停留在角落里。
莱姆缩在墙角,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墨镜也歪斜着卡在鼻梁上,呼吸均匀,但嘴角却倔强的向下撇着。
“可怜的小莱姆,被随意玩弄了呢……”
一只胳膊伸出搭在贝克曼的肩头上,香克斯歪了歪头,视线也跟随着贝克停留在莱姆身上,眼神里满是玩味。
“这也是你的主意。”
真是演习惯了,现在还在装模作样。
没有接下这个戏精上头的戏份,贝克曼冷漠的将那只胳膊丢了下去,平静的开口:“我只是让他下去走走。”
“你让莱姆去走走——”
香克斯把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压得很低,但肩膀抖得厉害。
“你可真够坏的。”
“谁叫我们的船长选择装睡?还是说,你没有这样想?”
“没有啊,那我不是也去安抚本乡了吗?”香克斯理直气壮的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随后用酒瓶点了点贝克曼的肩膀,“全船最坐不住的就是他,你让他下去铁定会到处乱逛,到处乱逛就肯定会遇上人。”
“你在赌他会碰上她。”
贝克曼将烟从唇间取下,随意的在指尖夹着,任由灰白色的烟灰慢慢坠落。
“可不是在赌。”
“莱姆的活动范围基本都知道,而她……,也不会离开这个村子,以莱姆的行动习惯,会将这整个村子都逛一遍……”
“她也不会放过一个落单的目标。”
香克斯好似在安静的听着,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那一半落在光下脸上再没有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确实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但……
他偏过头,身边的人脸上好像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从前不久开始就不太一样了。
酒馆外传来虫鸣,夏夜的风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玻璃轻轻滑动了一下。
“贝克。”
“嗯。”
“你觉得她有多危险?”
贝克曼没有马上回答,手上的烟头已然燃烧至烟蒂,他低头轻轻一捻,火星已经完全熄灭,一截焦黑的残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我不确定。”
那双水蓝的眼里闪烁有光。
他一向能清晰的对每个人每件事做出判断,但现在,他无法准确的分析出她的所有行动逻辑来。
可能是因为她对船上没有恶意吧。
是吗?
香克斯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空瓶被随手放在地上。
“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那我们反过来观察她也没有问题吧,就是……”他拉长了尾音,视线却一直没有从贝克曼身上离开,“怎么有种感觉,你靠近她不光是为了团里的安全呢?”
贝克曼没接这个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毯子,抖了抖上面的碎玻璃渣,盖在了莱姆身上。
“我去看看港口那边,报表在船长室的桌上,我标了重点,至少把划线的地方看完。”
“诶——贝克——”
贝克曼已经走远。
酒馆门轻轻合上,将香克斯一个人留在了一地狼藉中。
他低头扫了扫满屋醉鬼,再看看门的方向。
“……这不等于还是要去看报表吗。”
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外,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在原地又发了一会儿呆,终于还是站直身躯,将草帽正了正。路过莱姆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蹲下来把歪掉的墨镜从他脸上取下来折好放在旁边,又轻轻拍了拍那头翘起来的凌乱金发。
随后便踩着碎玻璃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前,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目光落在霜见鸢坐过的那个位置上。现在的桌面空空如也,只有酒液洒过后留下的水痕,在月色下反着光。
门在身后关上。
贝克曼独自走在铺着碎石的小路上。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他将双手插进口袋里,步子轻漫。
他说不确定。
这不是一句虚言。
不光是她在试探着他们,他也观察了很久,久到足够看清一些东西。她的动作利落漂亮,笑容恰到好处,却也和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友善好相处,同时又处在一个足够冷漠随时可以脱身的位置。
这不是天赋,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才能掌握的技巧。
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伪装变成自己的本能?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贝克曼自己都意外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雷德·佛斯号在月色下安静地起伏着,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晚的月色其实并不亮,在淡淡的清辉中,船头的红龙在昏暗中看着他,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眼,淡淡的烟雾飘上半空。
那个酒馆是她在意的地方,他清楚的看到了,当他们这群海贼有人踏入酒馆时,那目光总会变冷几分。
他没办法找到她的具体位置,但他总能找到她的视线。
通过视线到来的方向,通常能锁定观察者的位置,只是他一直无法锁定她,因为她移动得太频繁了。
不是随意的移动,而是有逻辑的移动,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找到她。
但今天,有一个新的发现。
那些移动的频率,在某些时刻会加快。而那些时刻——
贝克曼深吸一口烟,喉结微微滚动。
——恰好是他观测到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