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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楠木余烬 楠木就是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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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的营地,扎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这里枯木稀疏,能隐约望见远方那堵静止的、仿佛连接天地的灰蓝雾墙——镜湖的边缘。
白天的行进沉闷而警惕。自迷雾幻境的被迫协同后,队伍里多了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仿佛那层薄冰下有了暗流。傍晚,奇墨机械臂上的广域能量扫描装置,发出了规律的“滴滴”声。
“咦?这读数……”他蹲下,探测光在几块黑色石块上扫过,“下面有东西。金属反应,还有非常微弱的……旧式能量回路残余。”
这发现让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上官清砚的罗盘悬浮其上,指针微沉。“有屏蔽场残留。下面有空间。”
挖掘很快。不到两米,便露出一块锈蚀的金属板,边缘规整。板上刻着的纹章让所有人一怔——被一道狰狞裂纹劈开的高塔。
“这不是协会的标记。”南宫柳蝉的声音有些发紧。
安和的脸色也变了:“也非任何已知城邦徽记……这纹章的年代风格,似乎更早。”
奇墨用高频振动工具小心地打开了密封门。一股混合着陈腐金属、尘埃和淡淡甜腥味的空气涌出。门后是一个小型前哨站,内部狼藉:倾倒的桌椅,碎裂的器皿,散落一地的纸张。房间中央,一个被暴力破坏的基座格外刺眼,上面残留着焦痕和几片暗蓝色高纯度晶体。
“争斗,或撤离。”上官清砚步入,罗盘光晕照亮飞舞的尘埃。
安和已戴上手套,捡起一本笔记快速翻阅。“记录时间……是‘黑瞳峰临’发生后第七个月。”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比协会公开成立时间早了近半年。”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闸刀落下。
南宫柳蝉已经冲到另一堆散落的日志旁,手指飞快地翻动。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借着光线,她手中的皮质笔记本内页,露出一行行狂乱潦草、多处被涂改的字迹:
……样本【代号:渊瞳】稳定性持续恶化。常规抑制手段全部失效。
……新引入的辅助员【个体编号:N-A-01,代号:楠木】表现出异常稳定的精神屏障与能量中和特性。初步观察,其对‘渊瞳’的侵蚀有显著缓冲作用。
……【楠木】今日再次对‘意识剥离’步骤提出质疑,认为此举已越过实验伦理底线。其态度可能影响其他辅助人员。
……建议:将【楠木】调离‘渊瞳’项目核心,转入【彼岸之门】预备序列进行观察。其特质或可作为长期稳定锚点。
“楠……木……”南宫柳蝉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扫向房间中央那个焦黑的基座。
几乎同时,房间另一头传来奇墨的声音:“这破记录仪……好像还有点残留影像。”
一阵雪花噪点后,模糊抖动的画面投射在墙壁上。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在忙碌,背景似乎是这个房间完好时的样子。一个因恐惧和愤怒而变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们管这叫‘筛选’!把最稳定、最坚韧的灵魂找出来,不是要保护她们,是要把她们变成承重墙!去支撑那个疯子想要的‘新世界’!”
“【楠木】那孩子……她今天又被叫去谈话了。回来时脸白得像纸,但一个字也不肯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会拉着我问,姐姐什么时候来接她……”
“姐姐”两个字,让南宫柳蝉的呼吸骤然停止。
画面猛烈晃动,伴随着玻璃碎裂和警报的尖啸,最后定格在一个实验台焦黑的局部,和一段充满绝望的对话:
“他们会把‘楠木’也烧成灰烬的!就像之前所有实验体一样!”
“没有人能逃出去的,没有人…我们都会死在这......"
“怎么没有之前不就有一个,或许...或许我们也可以”
“呵”
楚霜刃不知何时已站在那个被破坏的基座旁。她的目光落在基座边缘一个清晰的凹槽上——那形状,与她记忆中某些冰冷的器械接口完美吻合。左眼绷带下的灼痛瞬间变得尖锐而滚烫,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猛地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死寂。
尘埃缓缓沉降,覆盖着散落的谎言。这个前哨,这个早于协会存在的实验站,正在无声地嘶吼着一个事实:在黑雾降临之初,就有人在此进行着以“筛选稳定灵魂”为目的、充满伦理污点的实验。而“楠木”,这个代号,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捅进了南宫柳蝉锁住最深恐惧的那扇门。
“把这些记录……全部封存。”上官清砚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但命令依旧清晰,“尤其是所有带有‘渊瞳’、‘楠木’、‘彼岸之门’字样的部分。奇墨,彻底扫描,查找任何隐藏信息。”
她没有问柳蝉,也没有试图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南宫柳蝉将那一页印着“楠木”的纸小心撕下,折叠,紧紧按在胸口。她脸上惯有的张扬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狼性的冰冷与锐利。她没有哭,但眼眶赤红。
奇墨沉默地执行着扫描,没了往日的喋喋不休。安和则像强迫症发作般,将纸张按编号排序、封装,动作又快又轻,仿佛在处理易碎的遗物。
收集完毕,当他们退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用碎石重新将其掩埋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篝火燃起,却无人能感受到暖意。
长久的沉默后,南宫柳蝉盯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我给她取名叫楠桉。金丝楠木的楠,桉树的桉。”她没看任何人,像是在对火焰诉说,“孤儿院的破书里只有这两样东西,看起来又贵气,又结实,还能入药。我想着,名字硬气点,命是不是也能硬气点……能挡灾,能活得久。”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们叫她‘楠木’。”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火焰,看向上官清砚,也看向每一个队友,“把她当成一块……木头。一块垫脚的、承重的、可以烧掉的木头。”
问题无需再问,答案已呼之欲出。所谓的“协会”,在光明诞生之前,它的根系早已扎进黑暗的土壤,吮吸着无辜者的血泪。
“信息依然不足。”上官清砚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是克制的理性,但眼底有着同样的沉重,“我们不知道‘楠木’项目与沈渊大人的直接关联,不知道‘彼岸之门’是什么,更不知道‘楠桉’……现在的下落。前哨的记录充满碎片和情绪。”
“所以?”南宫柳蝉的语调绷紧。
“所以,我们的目标更加明确。”上官清砚一字一句地说,“镜湖。一切异常的源头,一切线索的终点。我们要进去,把里面藏着的所有秘密——光明的,黑暗的——全部挖出来。”
“轮流守夜,标准加倍。明天,进入雾墙。”
她走向值夜的位置,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沉重却燃起不同火焰的脸庞。怀疑的种子已长成荆棘,缠绕住每个人。但荆棘之下,一种更加牢固、基于共同伤痛与愤怒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他们被迫站在了真相的悬崖边,而唯一的道路,是向前,跳进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