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轮回百转

3、李煜泽 ᖰ˃ ⤙

　　关萌和初沿离婚了。
　　初沿准备走时，初见阳才刚从床上下来，他看见初沿要走，鞋都没穿，下床要去追初沿。
　　“爸爸！爸爸！”
　　初沿回头看他。
　　旁边的张奶奶过来拉着他，蹲下身来温柔的问：“阳阳啊，你是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呀？”
　　初见阳摇了摇头：“我要爸爸，也要妈妈。”
　　张奶奶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只能选一个了。”
　　初见阳说不出话了。
　　他爱爸爸，也爱妈妈，真让他选一个他真的做不出选择。
　　关萌过来把初见阳拉走了。
　　最后初见阳跟了关萌。
　　离婚时，房子和车子归了初沿。
　　关萌没有争辩，那些本来就是初沿的。
　　老家很多年没人住了，很空也很脏，只有初见阳四五岁的时候，李娜带着他一直住在老家。后来初沿在县城买了房，把老家的东西都搬到县城去了。
　　关萌省吃俭用攒下的应急钱几万块存款，如今成了初见阳和她安身立命的全部依仗。
　　她带着初见阳在县城里租了一间比较便宜的出租屋，460一个月，大概25平米，送了一个十几平的小房间，虽然条件挺寒碜的，但应该够她和初见阳生活了。
　　县城老巷深处的出租屋，初见阳走在前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透过老式木窗的格栏，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25平米的空间被隔成了两半，外间是客厅兼厨房，里间勉强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个小折叠书桌，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装着他们俩仅有的家当。
　　白墙不算光滑，窗台上摆着两盆从路边花店淘来的绿萝，几片新抽的嫩叶透着生机，冲淡了出租屋的简陋。
　　初见阳坐在唯一的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这几天他总低着头，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既不提外婆的名字，也不问往后的日子，只是在关萌收拾东西时默默搭把手。
　　“见阳，过来一下。”
　　初见阳走过去，关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带到初见阳脖子上。
　　“这是外婆留下来的……”
　　初见阳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玉佩是平安扣的形状，通体白色，柔和温润。
　　他点了点头。
　　关萌深深看了看他。
　　“今天得去学校了。”
　　关萌声音特意放得很轻。
　　初见阳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去。”
　　“为什么？”关萌追问，语气里带着焦虑。
　　她肯定知道初见阳是因为李娜的事情受了刺激
　　“他们会问……”初见阳的肩膀微微颤抖。
　　关萌的心里的酸涩蔓延开来。
　　“别人要问，就说爸爸去了别的城市工作，我们换个地方生活。
　　“至于外婆……你就说，外婆回了老家……但学不能不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妈妈会陪着你。”
　　初见阳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出租屋离县城的小学不远，步行只需十五分钟。
　　路上关萌想找些话题，问初见阳想吃什么，问学校的功课难不难，初见阳却只是摇摇头，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看脚下的路。
　　到了校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笑着走进校园。
　　关萌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初见阳的眼睛：“进去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初见阳咬了咬嘴唇，看着关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这些天，关萌瘦了好多，黑眼圈也重了，却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关萌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别太累了。”
　　-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初见阳把下巴抵在语文课本上，视线飘向了窗外。
　　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卷得轻轻晃动。
　　“喂，初见阳，”后桌的男生用铅笔戳了戳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我妈说你爸妈离婚了？还说你爸爸带别的女人去你外婆葬礼上了？”
　　初见阳的后背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可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已经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外婆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初沿和关萌的闹剧早就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到学校里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可流言像潮水般涌过来时，隐忍比辩解难得多。
　　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
　　初见阳的同桌是个嘴快的女生，一边翻着他的练习册，一边小声问：“初见阳，你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爸爸了？我妈说，出轨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爸爸是不是也不疼你了？”
　　初见阳：“……”
　　初见阳把练习册往同桌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快点检查。
　　他不想谈论爸爸，更不想谈论那场让他难堪的葬礼。
　　大课间时候，几个男生聚在走廊拐角处，看见初见阳走过，就故意放大了声音：“听说了吗？初见阳他爸在外面勾搭小三，把他妈妈气哭了，而且呀，他爸还把他外婆杀了！”
　　“怪不得死气沉沉的，原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以后离他远点，他估计和他爸爸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初见阳：“……”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初见阳的身上。
　　他想冲上去反驳，但妈妈说要好好过日子，不能惹事，他不想让妈妈再为他操心。
　　他加快脚步，走到操场的角落里，找了个没人的台阶坐下。
　　操场上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那笑声越热闹，他就觉得越孤单。
　　泪水模糊视线。
　　“初见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李煜泽走到他旁边坐下。
　　初见阳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没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将糖递到初见阳面前。
　　“给你，我妈买的，橘子味的，可甜了。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多了，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呀。”
　　初见阳抬头看向李煜泽。
　　李煜泽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一丝好奇或鄙夷。
　　李煜泽的奶奶和初见阳外婆是很好的姐妹，上次葬礼上拉住关萌的张奶奶就是李煜泽奶奶，爸妈离婚时问他跟爸爸还是妈妈的也是她。
　　初见阳接过糖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压不住心里的苦涩。
　　可能只有李煜泽愿意跟他好了。
　　可万一李煜泽也抛弃他呢？
　　“李煜泽，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初见阳向李煜泽解释。
　　李煜泽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爸没有杀我外婆，我爸……”初见阳说着说着就想哭。
　　“我都知道。你不用向所有人解释。
　　“以后他们再乱说，你就当没听见，或者告诉我，我帮你骂回去！我们是好朋友呀，好朋友就要一起开心，一起面对不好的事情。”
　　初见阳愣了愣：“……谢谢你。”
　　李煜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放学我陪你一起走，我送你到家门口，这样就没人敢说你了。”
　　“嗯。”
　　-
　　出了校门，李煜泽和初见阳并肩，脚步轻快地走在人行道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煜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动画片里的情节，初见阳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可刚走到街角的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刻意放大的议论声。
　　“哎，看见没，就是他，初见阳！听说他爸爸出轨，还把他外婆杀死了！”
　　“我去，家里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换谁都抬不起头吧！”
　　“我妈让我离他远点，说近墨者黑，说不定他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话的是同班的三个男生，他们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委屈和难堪，瞬间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加快脚步躲开，可李煜泽却紧紧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你们胡说什么！”李煜泽皱着眉反驳，“他爸爸的事情是他家里的事，你们凭什么随便议论？还有，初见阳是个好人，你们不能随便污蔑他！”
　　那三个男生显然没料到平时性格温和的李煜泽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
　　领头男生笑得恶劣：“关你什么事？我们说初见阳，又没说你，你凑什么热闹？怎么，你想替这个没爹养的野孩子出头？”
　　“他是我的好朋友！”李煜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初见阳有爸爸，只是他爸爸做错了事情，他们分开了而已！你们凭什么随便造谣，凭什么欺负他？你们这样随便说别人的坏话，真的很没教养！”
　　领头的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他爸爸就是个出轨的混蛋，他外婆就是被气死的，他们家就是一堆烂事！你是不是找揍？”
　　“我才不怕你！你们要是再敢说初见阳的坏话，我就告诉老师，让老师收拾你们！而且，你们说的都是假的，根本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别人？”
　　巷口传来几声咳嗽声，是路过的邻居，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领头的不想被大人看到自己欺负同学，撇了撇嘴，放狠话道：“哼，算你们厉害！我们走！”
　　说完，就带着另外两个男生灰溜溜地跑了。
　　李煜泽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初见阳：“没事了，我们走吧。”
　　初见阳小声道谢：“谢谢…”
　　巷子里的风卷着落日的余晖，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初见阳，你家就在前面吗？”李煜泽好奇地打量着老房子。
　　墙头上爬着翠绿的藤蔓，几家窗台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花盆，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不像学校附近那样喧闹，倒透着几分安稳。
　　初见阳点点头：“就是那儿，三楼。”
　　两人走到楼下时，关萌正好推开窗户往下望。
　　关萌心里记挂着初见阳，想看看初见阳是不是快到了，看到初见阳，关萌连忙转身下楼，快步走到单元门口迎着他们。
　　看到初见阳脸上没有了早上的落寞，眼神也亮堂了些，她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大半。
　　“见阳，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李煜泽身上，笑容温和，“这位就是李煜泽吧？听见阳提起过，谢谢你送我们家见阳回来。”
　　李煜泽：“不客气阿姨，那我先走啦。明天早上我来叫初见阳上学。”
　　初见阳点了点头：“嗯。”
　　李煜泽蹦蹦跳跳地朝巷口跑去，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挥手。